客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跟之前的不一样——之前是不知道说什么,现在是不敢说。
良久,刘据抬起头来。
他的脸色发白,嘴唇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
“所以……我大汉的百姓,如何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涩,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
苏明沉默了一下。他看着刘据那张脸,又看了一眼卫子夫和霍去病。三个人都在等。他最终开口:
“户口减半。流民以百万计。”
扑通。
刘据整个人从沙发上滑下去,坐在地上。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散了。两行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他那件浅灰色的运动上衣上。
他没有抬手去擦。
户口减半——这四个字像是有人用剑尖挑开了他的胸口,往里塞了一块冰。
他在大汉的朝堂上待了几十年,知道户口减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每两户人家就有一户没了。意味着无数个村子空了一半。意味着路边的树皮被剥光了,田里的草长得比人还高。
卫子夫坐在旁边,她没有动。她的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慢慢收拢了又松开,收拢了又松开。
她开口时声音很轻:
“户口减半……”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后面的话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霍去病坐在另一边,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能拉开三百斤的弓,能握着长枪在匈奴阵里杀个三进三出。
可现在他坐在一个软绵绵的沙发上,什么都做不了。
天幕下,老年刘彻的脸色也变了。
他坐在龙椅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户口减半——这个结果震惊到他了。
他虽然不惜民力也要开疆,但他不是傻子。打到这种地步,那真的不行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石庆站在旁边,心中大惊。这大汉不得崩啊?户口减半,流民百万——这天下还能稳多久?
弹幕果然再次跳了出来。不用说,自然是青年刘彻的。
(前-汉武帝-刘彻):老东西你是疯了吗?连续动兵,还连败,不知道缓缓吗?
(前-汉武帝-刘彻):还有,武将不行就换啊,找不出一个名将来?那李广利是谁,朕怎么不认识?
老年刘彻看到这两条弹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坐在龙椅上,手指搭着扶手,没有动。他能说什么?实事摆在面前,没法说。
石庆在旁边看了陛下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开口。
不过他不说,自然有人帮他说。
(明太祖-朱元璋):李广利嘛,那是宠妃李氏的哥哥。想学卫青,可惜实力不行。
青年刘彻看到这条弹幕,整个人都快炸了。
他坐在龙椅上,两只手攥着扶手,脸色涨红。什么玩意?还想取代卫子夫不成?
(前-汉武帝-刘彻):混账东西!什么李氏,她能跟子夫相比?老东西,你真是废了,眼睛不要可以扔了!
他发完这条弹幕之后,自己先喘了几口气。
“岂有此理,他以为朕的卫青、霍去病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当的?有病!”
卫子夫站在他旁边,伸手按了一下他的手背,没有开口。
客厅里,苏明叹息一声,走上前去,在刘据肩膀上拍了拍:
“别急。你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太差。卫青还没死。还有希望。”
刘据抬头看向苏明,但目光仍然无神。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苏明看了一眼旁边的霍去病,又看向刘据,开口解释:
“汉武帝时期,有几个转折点。卫青的死就是一个。”
他将刘据扶起,让他坐到沙发上,这才继续,
“卫霍时代,汉军对匈奴的战争是高效的战略进攻。以战养战,屡获大胜。这是开疆。虽然消耗也不低,但得到的也很多。”
“但之后的战争就是低效甚至无效的消耗战了。是由盛转衰的关键点。”
听到这里,刘据眼中终于有了一点亮光。
是啊,舅舅还在呢。大汉还有机会。
卫子夫也握住刘据的手,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
“据儿放心。你舅舅会没事的。娘一定看住他。”
刘据用力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