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衍听过林照野的提醒,青阳霞光早已护住周身。黑水一沾云边,里面的阴寒便被青阳真气逼出一缕,水中倒影随之一晃。余下的妖力还在往上牵,周衍却已稳住气息,没让它钻入。
趁这一瞬,他当空一剑斩出。
乌须忙引水回护,肩前黑浪层层叠起,一张狰狞鱼影藏在其中,护体妖光亮得刺眼。
嗤——
银白剑气直贯而入。黑浪刚向两边分开,护体妖气便紧跟着崩散,几缕锋芒贴着肩背扫过!轰的一声,乌须倒撞在岸石上,褐色短褂裂出数道口子,最深的一道已见了白骨。
鲜血涌进衣裳,它抽着冷气,抬头看向周衍。
护在肩前的水还在往下落,周衍已御云移至干岸,剑尖正对着它。乌须肩头一阵剧痛,连抬手捂住伤处,也得先盯着那把剑。
乌须背后抵着石头,不敢再探出长须。它这时才看清那张脸,背剑袋的,年轻,没胡子——杜延寿给它看的,分明就是这个人。
原来在这儿。
柳听雨退到石边,袖上被打湿的一大片还贴在腕上。她看了一眼周衍停住的位置,又望向他侧后那道沟口。
周衍没有回头,剑仍对着乌须。
有这一剑挡在前面,她终于能腾出手,从腰侧小包取出青瓷瓶。拔塞,倾瓶,温润的青光从瓶口照上指尖,五股清流依次绕过她并起的两指。
“它再往水里退,我封后面。”她道。
“好。”周衍的剑尖微微向外一移,给她让出了正面的路。
咻咻咻——
五股清流迎风涨开,宛如长带横过沟口,向两侧铺出数丈青光,又同时翻起薄亮的边缘。一股直取乌须胸前,两股绕向肩后,余下两股贴地扫过,沿路的草茎齐齐倒下。清水中细密的灵光始终没有散,水刃擦过石头,竟将一块凸起的石角整整齐齐地削了下来。
真要被这五道水光围在中间,身上可就不只是添几道剑伤了。
乌须试着把形体融入脚边浅水,鱼影才铺开,便被一道清流逼回了原形。它连着向后蹿了几下,肩头疼得一阵发麻,仍不敢停。最后一道水刃几乎擦着它的脚跟落下,在方才站着的泥地上,划出了一条深深的细沟。
它下意识伸出长须,去牵其中一股水,黑纹沿着须尖探入,却被清流中的灵光弹了出来,刺得它猛地缩回长须。那水早经对方祭炼,妖气根本侵入不了。乌须这才瞪向她掌中的青瓷瓶——早知道有这个,还看她手里有没有剑做什么!
乌须肩上的血已经流进腰间,水刃又追着脚跟落下。它猛地甩尾,转向通往岔沟的水路。
先把姓周的引开,再叫赤须兜上来!自己挡不住剑,两股妖水合在一处,总能多撑片刻。
周衍盯住它身后的水路。
再让这东西钻进草底下,谷口几个人谁从水边走,都得防着脚下伸出一根须来。
“你看住水里,我去前面截它!”
周衍乘云升过芦草,神念始终追着水中那股妖气。前方岔口水色一暗,他便在半空中一剑斩下,截住乌须钻入横沟的去路。
银光擦过岔路边的横枝,枝头应声断落,碎叶纷纷扬扬地洒下来。乌须想从这里绕进草丛,被剑气逼得一缩,只得转进了另一条向外去的岔沟。
乌须感到上方逼来的剑气,心里直骂。这个姓周的,追得倒是真紧,得赶紧把赤须叫过来。
念头才起,另一条水沟里已传来一声压不住的喊叫,“乌须!你在哪儿!”
“赤须?”
它精神一振。多半是方才交手的水声传了过去,赤须知道这边有事,已经赶来搭手。虽说这家伙平日话总听不大明白,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倒还没把它丢下。
总算没白一起来。
“这里!”乌须立刻扬声叫道,“往我这边来,人找着了!”
赤须听见回应,猛地甩尾,从通向谷口的水道里拐了出去。两只鲶妖隔着芦草循声靠近,两道追在水上的剑光,也先后转了方向。
才绕过两个弯,乌须便在水沟交汇处,看见了迎面蹿来的赤须。它胸前湿淋淋的,围裙也没了,一根长须软软拖在旁边,看着竟比自己还狼狈。
两只跑得都不慢。
“快帮我拦一下!”乌须顾不上多看,“姓周的在后面,他的剑厉害,咱们一块儿——”
“我哪有空!”赤须一边喘气,一边往身后指,“我后面也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