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河水已经退去,运河上依然来往穿梭着运船,生意人依然赚得盆满钵赚,只有沛城的百姓心上满目疮痍,不知要到何时才能恢复。
君安或许顽劣,但跟着君隐耳闻目濡这么些年,能力总是有几分的。
他按着君临写给他的方法,一步一步去做,半点也不敢马虎敷衍,也有遇上棘手的时候,不管多晚他都会跑来问君临怎么办,君临也不管多困都会细细告诉他方法,比如淤了河泥的农田要赶紧翻耕,还能种上一季晚稻,待到秋天的时候百姓就有自己的粮食了。
比如街口地方不要修用来居住的房子,划分出去,用君家的影响力让外面的人来竞标,修成商铺,日后百姓好有个营生的地方,竞标得来的那些银子全用来贴补百姓,比如早些立个善堂,太多孤儿寡母,老弱妇孺了,以后免得他们受人欺负,有个善堂好保护她们有安身立命的地方。
这才是他们入沛城的第十日,街上已无难民流落街头无处可归,听说衙门让他改成了难民营,住满了灾民,他自己都只能跟拢翠挤在墙角和衣而眠。
饿死淹死的尸体也已在郊外火化,听说他还找了一帮得道高僧,作了三天法事,超渡亡灵。
大锅熬的粥成日不断,随时可以去领,婴儿老人还有羊奶额外提供,尚有些气力的青壮让他招去帮着搬粮抬米,气力小的女人跟着拢翠分粥,立筷不倒的白米粥里有排骨猪肉,不会太油腻,又能补充营养,一日三两银子算是大手笔大工资了。
除了沛城里头还活着能用的大夫,他更是把君家自家药铺里的坐堂大夫拉了好些过来,不分白天黑夜的给灾民诊脉熬药,有大夫说幸好小公子及时,不然这瘟疫说来就来,到那时,这沛城里头原本还苟延残喘着一口气的人,只怕都要去了。
那位袁统袁大人则带着人修葺房屋,这是一件苦差事,又苦又累还繁重不堪,他倒没有半分怨言。这些百姓日后总是要有个屋子住的,比不得那些个豪门大户,手笔一挥,朱门深户便拔地而起,他跟君安申调了笔银子,想把这些修好的房子以后送给无家可归的百姓,君安那时正忙着搬药材,想也没想,大手一挥:“去吧去吧,这点小事还来烦小爷,多少银子记个帐,到时候拿去君家报就行了。”
袁统在君安看不见的地方,深深一跪。
君临走在街上,看着百业待兴的沛城,看着阳光温柔的抚摸人们的脸庞,她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新生的力量正在这个城池升起,带着无穷无尽的生命力,她心底有了一片柔软,突然很想矫情地说一句话:这个世界还是美好的,温暖的,光明的。
“小姐,你怎么在这里?”丫头拢翠一身粗布衣衫,往日里头顶上的细碎发饰也取了下来,利利落落地梳着个发髻,手里还端着个大盆,里面是香甜的米粥。
“我去办点事,这些天辛苦你和小安了。”君临想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污渍,但又想到自己是“瞎子”,只好作罢。
“不辛苦不辛苦!小姐你是看不见,这些人太可怜了,能帮到他们我不知道多开心哩。”拢翠说话的声音里永远是满满当当地欢喜和希望,听着听着,旁人都会觉得开心和舒服。
“有什么事的话叫小安来找我,你自己要注意身体,可不要累坏了。”君临笑道。
“好哩,小姐我听说这几天沛城出了个笑面女盗,你可要当心哩。”拢翠认真说道。
“我知道,你也要小心。”君临点点头,“去忙吧。”
君临与拢翠分开之后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路上长善几次欲言又止,看得君临着急:“你到底想说什么?”
长善有点被人看穿之后的不好意思模样,嘿嘿两声道:“我看你挺关心沛城这些救灾的事的,你怎么不亲力亲为?”
“我做戏给谁看?”君临鄙夷一声。
“什么意思?”长善不懂。
君临深吸一口气,决定原谅长善的智商,缓缓吐了一口气,慢慢说道:“我就算跟拢翠一样亲自去给人喂粥,替人盖被,我又能做多少?我能喂几个人,盖几床被?我能做其它的,更多的事去帮他们,我为什么非得去求一个亲切惜民的形象?就为了让人口中称颂,感激涕零吗?我有这时间我不知道多给沛城找几笔银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