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君临问道,离诸不是一个喜欢到处闲逛的人,无事的时候可以屋子里看一整天书都不出门,在离玦国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能去哪里?
“不知道啊,问了他也不说,不过你也知道,师父对我一直都很苛刻,这些天能对我和声和气地说话,我已经是很满足了,其它的我也不管了。”长善微笑着,微微丰厚的嘴唇弯成心满意足的弧度,那样粗犷的女子,也有柔情似水的时候。
“师父想的总是比我们多一些,有时候我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都是为了我们好,这一点不用置疑。”君临宽着长善的心,那天过年的时候,离诸说的话总在君临心头萦绕不去,她甚至开始怀疑离诸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云之遥的身世,所以才有那天的一问?
如果云之遥真的在离玦国留下了玉玺给顾渊的旧部,那就等同于在暗中助顾渊起事,而且云之遥在这里替君临做了很多事,收集过很多官员的污秽事,如果云之遥把这一切告诉了他们,对离玦国,对顾星楼来说,无疑都是天大的灾难。
那么,对于清楚了解君临的离诸来说,他知道君临一定会保护云之遥,要保护云之遥,终会负了顾星楼。
顾星楼,若君临负你,你当如何?
最重要的是,云之遥现在已经离开了离玦国,跟顾星楼在同一艘船上,君临希望自己能撑得久一些,撑到云之遥上岸,抵达羲和国,这样,不管他到底做没做过,都才是最安全的。
她知道这么做对不起顾星楼,可是她不忍,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云之遥陷入死境。
君临的心底像是在被拉扯,时常痛得难以忍受,一边是她最爱的亲人,一边是……顾星楼,她拼了命地从中寻找最折中的方法,拼了命地不让事情发展到难以收拾的地步。
她拼了命,也要保全身边的人。只因为她再也承受不起一次亲人从她身边离去的悲痛了,痛过一次两次已经足够了。
火盆里的火苗一下蹿起得很高,烫了一下长善的手指,她赶紧收回来放到嘴边吹了起来:“这破火,取个暖它还分人不成?”
君临笑起来,笑着笑着,笑容却僵住,看着长善的手指,脸上一点点失去血色,变得跟外面的雪地一样惨白,一样冰冷。
“你怎么了?”长善见她神色连忙问道。
君临只看着她的手指半天不说话,眼中凝结着一层长善怎么也看不懂的震惊,难过,不敢相信,还有浓烈的绝望在她眼中疯狂蔓延开,她几乎要哭了。
“你到底怎么了?”长善也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没有问题啊,君临到底看到了什么?
君临像疯了一样用火钳夹起一块烧得正旺的火炭往长善身上扔去,长善连忙用手去挡,远远避开:“你疯了!”
“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君临抓住长善的手指,上面被刚才的火苗烫起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泡,鼓得高高的。
那是长善第一次在君临脸上看到慌乱的神色,那种惊慌失措是长善绝对想不到的,君临好像看到了最可怕的事情,连眼神都失去了焦距。
长善扶住君临:“你这是怎么了呀?你告诉我啊。”
君临手中的火钳掉落在地,一声脆响惊醒了她,她终于回过神来,看着长善:“长善,长善……”
“我在这里,君临,我在。”
“我,我……”君临忽然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再不肯多说半个字,只睁着一双失了方寸眼睛看着长善。
“我有些累了,你今日留在太子府吧,晚上陪我说说话。”君临抖着嘴唇,拼命克制的声音里却怎么压制不住颤抖。
“我晚上还有事呢,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啊?”长善担忧地看着君临。
君临摇了摇头,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她的大脑里如同一片天雷地火在交织,劈得她头痛欲裂,无数的事情带着嘲笑的声音向她涌来,叫嚣着撕裂她的心脏,撕裂成一片又一片。
“你有事就去忙吧,我没事,我休息下就好。”君临摆着手,脚步虚浮地往里间的床榻走去,倒在床上抱着被子,身子蜷缩成一团,还在瑟瑟发抖。
长善替她盖好被子,退出去的时候遇到了白帝羽:“君临好像不舒服,你弄点安神的药让她喝下去好好睡一觉吧。”
白帝羽想起这些天君临夜夜挑灯,估计是累坏了,就点头道:“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