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天黑,金钱豹喝了三盅茶水,说得口干舌燥,把君临这几个月在羲和国的事说了最少不下五遍了,顾星楼才让他离开。
夜色下,白帝羽与顾星楼坐在皇宫的屋顶上,两人手中各执着一壶酒。
与其它的帝王还有一样不同的是,顾星楼并没有做出狡兔死走狗烹的杀功臣之事,那些跟着他一路打拼一路潜伏过来的人,都在朝中得到了重用,白帝羽这个白衣宰相如今也在朝中颇得声望,他始终是有才的,只是顾星楼光芒过盛,才让他稍显逊色。
“老白,你说,如果当时我接住了她,现在会不会不一样?”顾星楼仍对当初君临跳下城墙之时,自己未能及时拉住她而深深自责,或许当时接住了君临,一切都是不一样的光景了。
白帝羽则只摇头:“陛下,你知道的,君小姐早晚有一日会回羲和国,不管当初你接没接住她,都改变不了她会离开的结局,该分开的,还是要分开。”
“她不想让我知道她还活着,是她觉得她已配不上我,其实那一切都是离诸所为,就算是她瞒了我,差点还害了我,也都不是她希望的,我又怎会怪她?当年瘟疫爆发之时,我便已经知道与离诸有关,我想尽办法也只是不想让她知道真相,不想让她难过,可离诸……顾渊却一定要将她推入无边黑暗,他做这些,我实在想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
“恕臣直言,君小姐不论怎么改变,她的眼睛始终是天下独一无二的,就算陛下你将她留在了离玦,也只能一辈子将她藏起来不让世人看见,否则以离玦国百姓此时对君小姐的恨意,只怕是绝不能接受这样一个皇后,陛下,这不是你们人力可以改变的事。”白帝羽在顾星楼身边最大的用处是在于,他总能将顾星楼难以舍弃的东西加以分析利弊,这总是对他与君临不利,而对天下大利,身为帝王,应该舍弃的东西一目了然。
顾星楼很清楚,就是因为太清楚,他连选都没得选。
“你还记不记得,离诸曾问我,若君临负我,我当如何,我是如何回答的?”顾星楼提起旧事,笑问白帝羽。
“记得,陛下你说,你必隔海相追,问她一个原因,必倾覆羲和,给她一个结果。当日我还在想,陛下你定是疯了才说得出这样的话来。”白帝羽笑答。
“是啊,谁能想到,这誓言这么快就要成真。”顾星楼握着酒壶站起来,他与白帝羽私下喝酒时从不着龙袍,只一件简简单单的长袍勾勒出他修长的身形,未束的长发在夜间秋风里浮动,除去帝王之尊,他依然是那个风流俊郎无双的佳公子,薄唇桃花色,一抿断人肠。
“陛下此话何意?”白帝羽看着顾星楼,听不懂他的话了。
“她一个人在羲和国举步维艰,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个人受苦受难。”
“陛下的意思是……”
“当年我在羲和国身为质子所受之苦,也是时候让羲和国付出一些代价了。”
“陛下!”
“你不必拦我,我心中自有分寸,此次领兵之人不如就你吧,君临听到你的名字,或许……就会想起我了。”
“陛下你这又何苦?”
“我只想,离她近一些。”
白帝羽是唯一一个可以在夜间出入皇宫的人,他走到宫门处的时候,红槿正等着他。
“带上我一起去。”红槿说。
“什么?”白帝羽皱眉。
“我知道陛下要出兵羲和,带上我一起去。”
“红槿,此事非同小可,而且你也知道陛下出兵的真正意图,你……并不适合。”白帝羽为难道,其实红槿若能放得开对顾星楼的情意,她应是过得极快乐的,她现在在宫中的地位并不低,除了没有皇后的名号,她几乎包揽了所有皇后才拥有的权利,后宫里皆是她说了算。
“以前,我得不到陛下,我便希望这天下别人也得不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得不到的,不代表别人也无法拥有,君临好生厉害,哪怕做错过事情,哪怕隔着一片海,依然紧紧握着陛下的心,白帝羽,我放弃了。”红槿说着灿然一笑,她一直很好看的,妩媚多动人,红衣更添风情。
“我会跟陛下说,一切由陛下决定吧。”白帝羽摇头,他未曾对谁动过心,这或许是幸事,虽不能尝情爱之甜,但也不必受情爱之苦,于是他一个人活得虽寂寞,但也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