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世慈不置一词,俯身捡起地上的相框。
照片上的人是唐泽孺单手抱着八九岁的唐牧荑。
女孩笑的很开心,弯弯的眉下笑成月牙状的眼睛,连同两颗尖尖的小虎牙都笑的露了出来。男人那时不过三十出头,平时就温暖如絮,待人如沐春风,此刻在照片里更是显得温润如玉,眉眼弯起侧头看着小女孩,一脸的宠溺。
唐世慈没再看下去,随手又扔回地上,玻璃瓷的相框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干什么?”唐牧荑蹲在地上伸手去捡,仔细查看并没有坏,“要是坏了怎么办。”她拿过细布,擦了擦框面。
“不是没坏吗?”
“喂,你态度很差。怎么说都是你不对,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唐牧荑受不了地骂他。
唐世慈微微摆正身体,居高临下地看下来:“什么样子?”
唐牧荑被他这样看着有些压力,也站起身来,却发现没他高,气势单薄却依然不示弱地说:“不可理喻、喜怒无常、目无尊卑、欺男霸女,简直就是个混世魔王。”
唐牧荑一样一样地点出,越说越觉得委屈:“上山时,你问一声也好,装装样子也罢。我那么累,你都看不见吗?不是非要你帮,贪图的不过是句关心罢了。”
她想到刚才的事,本想打着哈哈装作没发生,咽了几次却还是难堪地说:“还有刚才,你怎么能对我做出那种事。玩笑过了头就不好笑了,你要记住我是你姐姐,哪怕不是亲的,我也当你是我弟弟。”
少年并没有反驳,面色平静,只是眼睛越发漆黑地盯着她,半响才道:“我是变态,无论做什么,自然要对得起这个称呼。”
唐世慈的话犹如惊雷,轰得唐牧荑的耳膜隐隐作痛。她嘴唇张了又张,却说不出一句话。
少年见她不否认,抬起手背擦了擦被打的脸面,咧开嘴角讥笑道“还指望我像小时候一样,追在你身后,姐姐姐姐的喊,求你抱我。唐牧荑,你太天真。”
唐牧荑看着少年转身决绝离去的身影,心痛非常,此刻才敢放松地簌簌发起抖来。
唐牧荑并没有想将关系弄得那么僵,这次之所以回来,除了游雪的怂恿,不排除她认为自己已经放下的缘故。
唐牧荑几近难堪的掩住自己的脸,她想此刻的她一定是面目可憎,可恨非常。
当年在唐牧荑知道自己这份难以启齿的感情后,只微微懵懂,她便伸手将它扼杀。也因此而离开唐家,四年没有回来。
哪怕期间无数的次想念,都再没有回来过。
四年里,她无数次想知道,为何会喜欢上他,最后都无疾而终。不要问她,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或许日久生情,或许冥冥之中上天与她开的玩笑罢了。唐牧荑只知道那一刻,她有了少女般的羞涩和无措。
四年里,唐牧荑告诉自己,唐世慈不过是个可爱的无知小儿,没有是非观念,靠近她只不过是从小到大的天性使然。他是她的弟弟,而她却用那样畸形的目光看他,他不过才十一岁。
四年里,她用了无数多的时间,数不尽的白昼与黑夜来规劝自己,放弃他。
而她也终于以为她成功了。
可是,唐牧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她千算万算怎么就漏了个他。四年里除了她,所有的人都在成长,唐世慈自然也是。
他不再是那个软糯可爱的弟弟。四年后的他,愈加刚毅的面庞和异于幼时的宽厚肩背。她回来后只看了他一眼,便又怦然心动。
如今的唐世慈有他自己的思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简单明了,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唐牧荑想不出唐世慈为何要这样对她。
如果只是冷漠,她可以理解。但是刚才的举动,分明就是过了,难道是因为自己打过他的那巴掌和那声伤人自尊的话,所以他才要这样羞辱自己,给自己难堪。
想到这,唐牧荑越加肯定唐世慈是故意羞辱自己。不然刚才唐世慈就不会说自己是变态。
一定是如此,她惶惶按住抽痛的胸口,告诉自己:唐牧荑,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你喜欢他,他定会百倍的羞辱你嘲笑你,那时你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唐牧荑靠着桌腿滑坐在地上,攥着那个相框边角,看着唐泽孺温暖的笑脸,怔怔道:“爸爸,我要怎样做,才是识大体,不至于丢了唐家的颜面。”
那天唐牧荑下去吃饭时,并没有看见唐世慈,只她一人在空荡荡的桌边坐着。叶娘冷嘲热讽了她几句,她只当未听。
隔天下起了很大的雨,乌云灰蒙蒙的压下来,豆大的雨珠打在玻璃窗上。雨太大,她都看不清楚远处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