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有什么好为什么的?”
“我从以前就很想问了,为什么你,会如此执着于幸福这件事事上呢?不,并不是说这样有什么不好,只是,难道说你之前的人生真的有那么不幸吗?”
寿崇微微愣愣,最终,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也不是,幸福什么的对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只不过,那是约定。”
“约定。”
她如此反刍,寿崇则是点点头如此说道。
“嗯,同母亲约定好了。我会成为幸福的人,在母亲死之前,我与她这样约定过。”
“遗言,是吗。”
寿崇微微点头。
“比起遗言,或许更接近于诅咒吧。”
寿崇说到这里,轻轻笑了起来。
因为,我已经不可能得到幸福了啊。
母亲死了。
我的世界已经崩塌了。
“怎么说呢,我有的时候觉的,那个时候我也已经随着母亲一起死去了一般。自己为什么活着呢。一开始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后来慢慢的也不再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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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无论再怎么想,也没有答案。
没有生存意义。
也没有想做的事。
自己,仅仅只是活着而已。仅仅只是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没有死去。
“所以,就算说什么让我幸福的活下去,我也只会苦恼而已。”
幸福是什么呢。
自己怎样才能幸福呢。
没有答案。
所以,自己一定是被母亲诅咒了。
“总之,那时的我将自己封闭在自己的小小房间里,无论是谁叫我都绝不回应。心想着绝不去那个男人那里,新转去的学校自然也不去,没有水分也没有食物,仅仅依靠意识来保持清醒,但那也只是第一天,第二天就开始昏昏噩噩,知觉开始变的迟钝,连自己是不是活着都不清楚,仅仅能感受到喉咙的干裂感。”
那样的时间持续了有多久呢。记不清了。
但是,并不漫长。
“总之,破门而入的,是那个男人。就算上了锁,只要门是木制的,就可以轻易破坏。于是他就那样,毫不顾忌我的感受的将门踹开了。”
那个男人,父亲他
“你闹够了没有他以一点起伏都没有的声音如此说道。”
连气都没有生的,说着。
非要说的话,仅仅只能感受到他对处理麻烦事的疲惫。
“少管我我如此说道。对你来说,我应该怎样都无所谓吧?但面对我的怒火,他只是点点头。
确实,你怎样都无所谓,老实说你消沉也好高兴起来也好,都与我毫无关系,就算你哪天突然死了我想必也不会感到多少悲伤。对我而言,你是错误。年轻时因为一时冲动而犯下的错误,现在你会到这里也只是因果报应。所以,你就算死了,对我而言也不过是错误被消除了而已。悲伤自然不怎么会有,说不定心里反而会一阵轻松啊。但是,你应该并不打算那样做对吧?因为与你母亲有所约定,或者说是有什么其他理由,又或者什么理由都没有,单纯只是不想死罢了。别在意,我也没有想追究那种事,那种事对我而言一点意义都没有。总之你打算活下来对吧?尽管我从个人意义上很希望你消失,不过既然天命如此,我也只好为年轻的错误负起责任。因此我才会同意你居住在我那里。三餐全包住宿全免,家务什么的也尽量不找你来做。学校自然是有的,但是我并没有每天接送你的打算。总之我能做的也不过如此。我并不打算过多的干涉你的事情。我们就平稳的渡过你成年前的这段时光吧。尽管每个月会多一些额外的支出,不过这倒是在容许范围之内。这也只是没办法的事至少我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是,你却率先打破了这平稳。你知道么?或许你不知道吧。你的新学校的班主任是一个认真,不,或许说是麻烦更加贴切吧。他一直在催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去报道。那家伙打电话完全不顾及时间,搞得我的周围对你的存在人尽皆知,那样的话就没办法了,倘若你一直闷在这么个地方,我也会被周围用奇怪的眼光看的。虽然不怎么想干涉你的事,虽然觉得你怎样都好。但是倘若你对周围造成了影响尤其是做出了给我添麻烦的事的话,那自然另当别论。不给我添麻烦的话,我自然也不会来找你的麻烦,对我而言你的优先顺位还没有高到这种地步。反之亦然。我今天来意也是如此。你的母亲死后,你想必是悲伤的吧?可是,你已经将自己封闭在这小小房间内已经两天之久,对大人而言,两天已经是很长的时间了。所以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就算悲伤也给我藏在心里,这才是大人的生活方式。如果一直呆在这种地方,我迟早也会被别人说闲话的,所以你今天非要从这里出去不可。如果你一直露出现在这种像是在诅咒什么人的惊悚表情的话,我会被别人说是虐待你。但我没有做那种事吧?我根本什么都没有对你做不是吗?相反每个月还要多出一笔支出。所以就算是为了那笔钱也好,你至少要给我做个让人顺眼些的表情。对,就是那种让别人认为你很幸福的那种表情。这样的话我至少不会被别人说闲话。总之啊,你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你的父亲,不会在意你这家伙的感受,只是因为没办法我才不得不扮演好父亲这个角色罢了。所以你也给我演好你的角色!给我好好活着!去过上不会给我抹黑的生活!我才不管你怎么想,总之你给我好好去上学!去交很多朋友!去参加所以能参加的活动!然后再去交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让所有人都认为你很幸福!就算悲伤也给我笑出来!就算是孤单压抑也给我笑出来!因为你已经注定要扮演这样一个角色了!倘若这些都做不到就给我去死!不然给我坚强一些!不要再想着有谁可以帮助你,在你母亲死后的现在,你已经是孤单一人了!我自然不站在你这边,那些亲戚和你的旧识也会有自己的立场!你不得不坚强!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就给我去死!反正如果连这些都做不到,你根本没办法活下去!
他这样说道,那一天,他将整个门卸下,然后将我整个搬到他的新家。灌给我水,将食物摆到我面前。我不知为何吃了,于是便活了下来。现在想来,倘若他那一天没有来,那我没准就会在那个房间死去吧。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救了我一命。
但是,我有的时候这样想:或许我应该在那一天死去也说不定。总之想到这些,我就控制不住的感到自我厌恶。我厌恶自己的懦弱。也厌恶导致母亲死去的无知无能。
但我还是活了下来。无论再怎么厌恶,我仍没有再一次的求死,或许这就是我的懦弱。总之,我仍然活了下来。
但是,我也在那一天死去了。尽管十分不甘,但我仍像那个男人所说,去露出虚假的笑容,去和根本不喜欢的人结交好友。
我带上了面具。面具的我自顾自的露出笑容,悲伤,沮丧等表情,开始的时候,还会有一个声音对我说‘那不是你。’可是时间久了,我慢慢搞不清楚到底是面具在说话还是我在说话,也许我已经是一个面具了吧,面具下的我,早就死在了那一天。
总之一开始只是因为恐惧,也许你不相信吧,但我有些害怕那个男人真的杀了我。但是慢慢的,我开始沉浸其中。
我说不定,真的是幸福的吧?
与母亲的约定,我说不定已经完成了吧?
我不禁这样想。因为无论是谁,都这样说啊。
你是幸福的。
无论是谁都这样说。所以我,多少也信以为真。
喂,你怎么想?
我是幸福的吧?”
面对这个问题,就连心真也,不禁沉默了。
寿崇见心真如此,不禁笑了起来。
“也难怪你会犹豫,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答案。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已经从那段时间里走出来了。但更多的时候,我却仅仅觉得空虚。‘喂,你怎么可以待在这种地方?’就在我与他人一同欢笑的时候,就好像有个其他的我一样,在我耳旁如此大喊。‘你的笑容是装出来的,你的温柔不过只是演技,你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你总不会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怎样的吧?你这个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就你还好意思说什么得到幸福?真是恬不知耻!得到幸福的只不过只是你的面具罢了,你就给我好好在痛苦里挣扎吧!’那笑容,有的时候也许是真的吧,但更多的时候都伴随着压抑。我被压的透不过来气。她便在这时靠近,说什么理解我之类的话,那时的我正好满心的苦闷无从诉说,当她拥抱我安慰我时,尽管我不知说什么好,尽管我无从倾泄,但我仍不禁痛哭。在那之后我们便理所当然的确立了关系。之后所做的事也是理所当然。在做过那些后,我的内心才能得到短暂的解放。比起享受,这些对那时的我而言更像一种麻醉。是能够短暂逃过痛苦的妙方。但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喜欢她。确实,她长相还算可爱,能在那个时候抱住我也很让我感激。但说实话对我而言,并不是非她不可。那时抱住我的无论是谁,我想必都会痛苦,然后重复之后的流程吧。一开始的时候还好,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是那么新鲜,与她一起时是伴随着充实感。但是时间一长,内心那种苦闷感又回来了,身边又好像有谁在催着自己,这样下去真的好吗?自己真的是幸福的吗?我再次被这种问题所压迫,两人独处时尤其如此。看着女友的脸,内心却会无名的烦躁。即使接吻,得到的兴奋感也越来越浅薄,但我又急于寻找能够麻醉自己的方法,于是我们两人的交往便变了味,我们不再挑选时间和地点,有的时候甚至可以一整天无所事事,仅仅为了彼此而存在。仿佛我们是为了做这些事才走到一起的,如同伊匍园的亚当与夏娃一般。最终我连这种事都只觉得腻烦,只要一看见她的脸,我就感到一阵苦闷。没法子,我只好向她提出分手,我无法向她解释清楚我内心所想,说实话,解释这些反而比较像借口。我只好随便想了个理由,想不到合适的就只好去网上搜,那时的我还未想到未来我竟然会习惯这种事。总之那一天我抱着愧意向她提出分手,她哭了,我没有哭。不知怎的哭不出来。明明应该觉得苦闷,觉得愧疚才是,但不知怎的,我却从内心感觉到一阵轻松。终于不用再做那些无用的活计了。我不禁这样想。她始终是个善良的人,在分手后也没有过多的说我的坏话。偶尔再见面时也会好好的打招呼。但我不是。即使再次见面时她向我打招呼,我也只好尴尬的笑笑。与她分手后,我又恢复了一开始的生活,从前的沉重感也跟着回来。但是,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我已经知道躲避它的方法了。于是我便去主动追求别人。做着与她也做过的事,但是,那些事也会有腻的时候,那时候我便与她分手,分手的理由多种多样,什么‘我们不合适’,什么‘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什么‘学业忙碌’,反正通通都是借口,便随意大编特编,反正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次数多了也便习惯了,发现她们尽管每个人都有所不同,反正我也没有一个固定喜欢的类型,不如说全都不怎么喜欢。总之她们有的人也只是玩玩,在我单方面宣布分手后就痛快放手,有的人却相当专情,即使分手后也不折不挠,这种人相对而言反倒比较麻烦。但是她们也不是没有相同点。她们总是自以为是,觉得自己已经了解你,再自顾自的靠过来说些‘我理解你。’这样的话,可事实上她们又懂些什么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理解!就不要说些什么理解别人这样的话!”
心真没有搭话,仅仅只是,沉默着。寿崇看着她,不知为何倒不禁涌出一分可怜她的想法了。于是他轻叹一口气。
“.......有些失态了。总之,就算是为了紫好,我也只好拒绝她。至少我还不希望我与她的关系变成那个样子。至少,我不希望她的初恋会是我这样的人。”
沉默。
“这样就好了吧?在那之后,那个男人有了心仪的对象,是公司里的女的还是怎么的,我没什么兴趣所以不知道详情。总之为了不妨碍他们两人的相处时光,所以我就被赶了回来,虽然是我主动要求的就是了。在这之后,就是你也知道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