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没有罢工抗议?”江大帅气愤的问道。
“有!”华得鹏点点头:“有时有堤工也停工,反对剥削和要求土方加价。我也参加过。但没有较好的组织领导,很少得到应有成功。堤工局那些董事等,无一不是剥削堤工来发财的。而我们这些堤工,累死累活,连家都养不起。”
江大帅目光一闪,问道:“你在外打短工,卖苦力,做堤工,也难得一饱,家也养不活。你有没有想过做点其他什么?”
华得鹏答:“不要看我小,我什么都做过。可是,做什么也改变不了家里的贫苦。我十岁替地主家看牛,头年五文钱一天,第二年十文钱一天。大小两条水牛,每天要割三十来斤草,还要做其他活。夜深才能睡觉,破晓以前就起床,每日睡眠不足六小时。十三在离家不远的黄碛岭土煤窑做童工,拉孔明车,抽煤洞里的水,每天十二三小时,工资三十文。为了多赚几文钱,每天还到煤洞里去挑一两次煤。这都是笨重劳动。背煤时,头顶油灯。巷道通风不良,卫生极差,经常发生事故――塌方、冒水等,一死就是十几人或几十人。第二年冬,时近年关,煤矿亏本倒闭了,厂主跑了。在两年劳动中,我仅领得一年工资,其余算是白费了。我的背也压弯了,到现在还有些驼……”
华得鹏想起那一年,从煤矿回家已是年关,祖母、父亲、弟弟等见着高兴极了。
小弟说,“大哥还不穿鞋子,脚都冻裂了。”
他说“没有钱买,煤矿老板逃跑了,散伙时工人每人只分了四升米。”
父亲听了这话就哭了,说:“你现在又黑又黄,简直不像人的样子了!白替这些狗东西干了两年。”
华得鹏把两个拳头攥得紧紧的,想起这些往事,这个硬汉的眼眶湿润了。
江大帅看着他的背,心潮如鼓,无言以对。
沉默一会儿,华得鹏平息:“十五岁这一年,在家打短工、推脚车、砍柴、捉鱼卖。当年大旱,饥馑严重,地主富商囤积居奇,乡里的饥民自发闹粜,吃排饭,我也参加了,被团总丁六胡子告发,罪名是‘聚众闹粜,扰乱乡曲’。团防局派人来捉,我有穷堂叔彭五爷,把他卖掉了一只小猪崽子,一串钱全给我做路费,逃到湖里处做了堤工。有时想起自己空有一身蛮力气,真冤枉了,莫说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就是求得温饱都做不到,这样活着真受罪。”
“收起你的这个丧气样?”江大帅猛然说,“我的军队里全是和一样出身的人!但是他们却你这样垂头丧气!他们都和我一样,有一个信念,推翻这个腐朽的社会,那就是穷人当家做主!我现在问你,愿不愿意为这样一个信念,跟着我干!你一定会认为我这个信念是天方夜谭,我又何尝不明白?但是我和我追随者就是这样坚信。虽然大家都知道,更大的可能,是跟着我这个江疯子拿不着饷,升不了官,死一大堆人,最后还是烟消云散,什么都改变不了……但是,我们努力了,至少有这么一个可能!”
华得鹏的呼吸声音开始变得零乱急促了起来。
江大帅冷淡而高傲的扬起了下巴,等着他的抉择。
沉默有顷,鸦雀无声。安静的时间,似乎很长,又似乎很短。
“我愿意!”华得鹏猛的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