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德鹏知道后坚决不同意,并说:“不要批评,要允许人家讲话,对我特殊照顾是不对的!”
自那以后,他对自己要求更加严格,甚至有点过分,诸如乘马,这是工作的需要,但他除了特殊情况外,只要是一般的行军,总是弃马步行,走在战士们的中间。警卫员知道旅座的这一习惯,但不忍心看着旅座过度劳累。他清楚,一旦战斗打响,旅座便会忘记自己的存在,枪响几天,几天就睡不了个囫囵觉,总是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奔波指挥,而前面残酷的战斗正等着他们。
想到此,警卫员便又趋前几步,大声喊道:“旅座,请乘马!”
他松开缰绳,在马臀上拍了一掌,那马微微一窜,跃到了华德鹏身边。
华德鹏一伸手,拽住了马缰绳。
“旅座,骑马吧!”他身边的战士七嘴八舌地嚷了起来。
华德鹏笑了笑说:“不行哪,我这眼皮上下尽打架,一上马,睡着了掉下来咋办?还是走着保险啊!”
笑声中,一个战士颇有深意地说:“旅座,这可是你今晚第一次给我们逗乐哪!”
的确,在一夜的行军中,他是第一次说话。
华德鹏一路沉默着,似乎想了很多,却又什么都没个头绪。西渡黄河后,几乎每天都在行军和战斗,以步对骑,以劳待逸,以无补给和无休整对不断补充和不断扩大。这是一场力量悬殊、削弱自己的消耗战,怎样才能摆脱这种被动局面呢?
华德鹏翘首夜空,银河从繁星中显现出来。他仿佛觉得今夜星星格外明亮、格外冷峻!它们在黑暗的包围中熠熠闪烁,曳出无数缕细痕,牵动着他的思绪,他的记忆。
1913年,也是星斗闪烁的夜晚。他告别了家乡。
湖南省连遭蝗灾、水患,遍地饥馑。富户囤粮居奇,饥民被迫起来“吃大户”、“闹粜”。省会长沙爆发了抢米风潮,影响及于穷乡僻壤。华德鹏家乡,湘潭大旱,塘坝干涸,田土坼裂。草根、树皮、观音土,都成了充饥之物。饥饿点燃了埋在饥民胸中的火种,纷纷起来“闹粜”。肩负着全家生活重担、梦想着打富济贫的华德鹏成了饥民“闹粜”行列中最年轻、最勇敢的一个。
乌石寨李家瓦屋恶霸地主“陈满钻子”的住宅,“陈满钻子”养着一帮护院丁壮,鱼肉乡邻,作恶多端,家中堆满了米,却抬着价不买。
华德鹏爬上屋顶,将瓦推下,露出米仓,一众济民蜂拥而上抢米。
华德鹏因为聚众逼粜,官府要拿办他,华德鹏恋恋不舍地泪别父亲,又看看已经睡了的弟弟,满怀痛楚,走出家门。
他带着凄怅心情,走至大王庙嘴,想到两个可爱的弟弟,你们还在睡觉,明早起来,再也见不到你的哥哥了!
在月明星稀的夜空下,回望那久居的华家围子,痛伤离别,实难言状……
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夜的沉寂,一匹战马汗淋淋地驰到华德鹏身边。
“报告旅座,前面就是古浪城了。”
“命令前卫团做好战斗准备,部队跑步前进!”华德鹏翻身上马,双腿一夹,冲了出去。
古浪城在古浪峡西口,汉时为苍松县址。“古浪”是藏语,意为“黄羊沟”。古浪峡是河西走廊东首,素有“马不并骑,车不同轨”之说。古浪城三面临山,三山之间夹着三道川。从西面的西山川可眺望祁连,西北稍开阔,直通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