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文君给江大帅的一份社会党组织鉴定中清楚写道:“马德涵于回民军马廷、马安良、马鸿宾、马福祥、马麒和马麟兄弟等人左右,经常与回民上层人物等关系甚密。”
辛亥之后,他一直同马家家族上层人物关系甚密。
天时、地利、人和为他去游说马福祥投诚创造独一无二的优越条件。
“我就是一个教书先生。”马德涵说。
“您老太谦虚了。”江大帅听得哈哈大笑,宋小妹也忍不住嘻嘻笑了几声。
这家伙,看来不好请啊!
忽然飘来一股清香。
“是咖啡吗?”马德涵问。“真香啊!”
江大帅不断拍着两只手的指尖,含笑说:“国势如此,您老能安心做教书先生?”
“现在才开始明白为什么马家可以把西北折腾得民不聊生。”宋小妹说。“西北有识之士都是马德涵先生这样装聋作哑,才让马家胆子越来越大,为所‘欲’为!”
“唉,西北的糜烂局势不是马家全责啊!你们认为的,不能代替一切啊。当年左文襄公西征,也有不足之处啊。这地方回汉矛盾,历来依久,糟极了。我对此常常感到很不痛快。可是,现在这里是我惟一的家园。我要停下脚步来‘挺’过这场风暴。你们谁主政西北,我没有兴趣。马家在西北称雄,我不得不府仰他们的鼻息。今后江大帅做西北王,我也是一样对您。”马德涵脸上‘露’出狡黠而不十分清醒的笑容,加上一句说:“我认为结果一切都会好转,就是说他们这一方要失败。当然,我对绘画是个专家,对战争可不是内行,也没有兴趣。”
这家伙,是近代史上长安画派的创始人之一。
“从西北的战局看起来。我们的胜利已经是不可逆转。”宋小妹噘起嘴答道。“不过,确实如你所说,不管哪一方战胜,像你这么一位杰出人物是用不着担心的,谁都会对您客客气气的。”
“一个杰出的回教上层人士?”杨文君‘插’进来。她能把这句话说得洗净火气,这就看得出她的随和。“可是,您也是一个有理想的革命党人。”
“那是曾经。”
“马德涵先生,战争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受伤的都是西北的人民。”江大帅的声调倒平静。“这是我个人深切的希望。真的不能再打了。”
杨文君把咖啡端进来。他们眼看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注满了杯子,仿佛是魔术师从空壶里倒出来似的。
“啊呀,”马德涵刚呷了一口就失声叫道。“到大帅这里来真是不虚此行哪。”
马德涵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当然,文君泡的咖啡就是好喝。”江大帅呷着咖啡,自言自语道。“人生啊,就应该是这样。说起来,谁不想过这样的舒适生活。这是这个时代,却不让人过上这样舒适的生活,总有打不完的仗。先生,您想逃避战争,可是战争就在您的身边。我不记得谁说过这样一句话,他说一个学者住在靠近一个大藏的小房间里,那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
“这一定是一位真正的哲学家。”马德涵点点头说。
“说起来,我也非常向往这样子的生活。”江大帅伸出手对四壁挥了一圈。“战争结束,和平来临的时候,我可以高高兴兴地把这一切扔下,毫无痛惜。”
“您也是一位哲学家。”马德涵说,心里却不相信。
“你是不是喝醉了?”宋小妹问。
杨文君却觉得他说的真话。原因就是江大帅真的很懒惰,不是因为他也是一位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