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我跟顾辞远来,杜寻本人当然是更不能够接受。
以前那个总是很冷峻的、不苟言笑的杜寻像是完全丧失了理智,抓着我和顾辞远反反复复地问:“她为什么会这样?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说分手……我们那么艰难才在一起,中间遇到那么多事情都没放弃,她这个时候说分手?”
杜寻一拳砸在自己的车窗上,我和顾辞远都被他这个疯狂的样子给吓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还是我迈出了脚步:“杜寻,筠凉她说她……累了……”
“累?!”
杜寻转过来逼视着我,冷笑着反问:“为什么累?因为游走在两个人之间?”
一时之间我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我看得出此刻的杜寻已经有些可怕了,紧接着顾辞远将我拖到他的身后,对杜寻说:“你跟筠凉当面说清楚吧,毕竟这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
在杜寻的车喷出的尾气中,我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但这种预感的来源到底是什么,我也弄不清楚。
我握着顾辞远的手,很久,很久,没有说话。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筠凉生生明白了什么叫作物是人非。
有那么几分钟,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而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不远处波光潋滟的湖面,那一刻,往昔所有快乐和不快乐的片段,在他们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铺展开来。
筠凉静静地转过脸来,看着杜寻的侧面,他皱着眉,但表情看不出悲喜。
一阵凉意自心底深处渐渐弥漫,筠凉忍住喉头的哭腔,轻声说:“杜寻,我们……”但她还只开了个头就被杜寻突如其来的吻给打断了。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悲伤的感觉。
好不容易推开他之后,筠凉的眼泪缓缓地流了下来:“我真的累了,我们放过对方算了吧。”
在筠凉说完这句话之后,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曾经的杜寻又回来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在酒吧的镭射灯下耀眼夺目的少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从前你做什么都令我觉得快乐,为什么那些快乐后来会变成那么沉重的包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杜寻收回他的目光,又看向那平静的湖面,他忽然说:“筠凉,不如我们一起去死吧。”
多少年之后筠凉都会记得那短短的三分钟,杜寻阴沉的脸色犹如乌云,那一脚油门踩下去,筠凉闭上眼睛,全身缩成一团紧紧地揪住安全带……
不过是三分钟而已,恍惚之间,仿佛泅渡了一生。
之后筠凉跟我形容当时的感受:“心提到嗓子眼儿这里了,车门被锁住,车窗被锁住……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忽然之间,我却平静了。”
平静的,在那三分钟的最后一点时间里,她跟上帝打了个赌。
身边这个人是她曾经奋不顾身去爱的,是她不惜与全世界为敌都要跟他相守的,是她在失去了原本完整的家庭之后唯一的慰藉……
她跟上帝打赌:如果我今天活不成,那就当作为爱情殉葬。
如果我今天活下来了,我就离开这个人,好好生活。
“其实到了生死攸关的那一刻,我发觉,我还是很爱他。”筠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最后一刻,前轮已经到了水边,杜寻忽然停下来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颓败地冲筠凉挥挥手:“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