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为铭,你他娘的。每次见你,都蠢狂得让老子惊叹。”高贵冷艳的裴大人,张口便是老子娘,粗话说得比贩夫屠户都顺溜自然。
被唤做赵为铭的纨绔,在看清来人是裴星洲后,脸上醉醺醺的红云本已退了大半,此刻又因羞怒而涨得通红。
“裴星洲,你不要太过分……”伸手指着马车上的裴星洲,先前难为阮家的纨绔公子此刻被气得直哆嗦。
裴星洲轻嗤一声,神情依旧傲慢:“过份个鸡儿,大夜半对着平头百姓耍威风,当老子提不动刀了?”
“呵,”赵为铭阴森森笑了一下,“无凭无据,竟然敢诬陷宗室,裴二,你以为有渊哥罩着,就能残害良臣?”
阮明姝巴不得他们再吵得厉害些,若不是王府家丁还恶狠狠盯着,她们此刻已经溜之大吉了。
“赵铭,良臣不是这么当的。”车内传出另外一人的声音,如古琴作于深谷,万壑松风因之而起。明明是平淡至极的语气,却不怒自威,叫人心声畏惧。
阮明姝不由自主地朝车内望去,依旧只能看到裴星州而已。她不知赵铭口中的渊哥是谁,但能“罩着”裴星洲,难道是.....大将军陆君潜
车内人并没有现身的意思,倒是赵为铭,竟被那么一句话,弄得脸上白了又红,结结巴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渊哥,我不知道你......”他又急又怕,嗫嚅着说道。眼里泛起泪光,竟有羞惭之色。
车内一声轻叹,带着浓得化不开的倦意:“何为良臣,回去问你二哥吧。”
“好,好......渊哥,我一定......”赵为铭急急地应着。
裴星洲撇了撇嘴,骂道:“还不滚?”
赵为铭不再计较,乖乖翻身上马,带上家丁消失在长街尽头。
裴星洲直接甩下帘子,一个眼神也吝啬扫过来,马车同身后的骑卫们从阮明姝等人面前飞驰而过。
火光,烟雾,叫喊。混沌的世界,黑夜和火红搅在一起,互相吞噬。突然有雨滴落下,一滴滴,溅落在脸上……
素色罗帐中,阮明姝秀眉拧紧,浓长的睫毛不住颤动着,终于一声轻呼,猛地坐起身,从这诡异的噩梦中逃离出来。
又是这个梦……时隔经年,不为何又扰她好眠。呼吸逐渐平复,只有右眼皮兀自跳个不平。定时近日太过劳累,阮明姝这样安慰自己。撩开床帐,窗外已有晓光。
屋子用两扇六折屏风分割成三块,中间一块放着桌凳以及简单装饰,隔开了阮明姝和妹妹各自的“闺房”。不想吵醒阮明蕙,阮明姝轻手轻脚下床,先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未饮完,红绫已经端着打好的水进来了。
“怎么起这么早?”阮明姝轻声问,末了又加了句,“不会连早饭都烧好了吧?”
红绫扬眉一笑:“因为知道小姐今日要早起,所以小的就更早起了。饭烧好了,灶台上隔水温着呢,不怕冷。”
待阮明姝洗漱更衣后,阮明蕙也醒了。她年纪尚小,明年春才满十五,自小体弱,胆子小又怕生,说说话脸就红了,与姐姐明姝大不相同。
此刻阮明蕙也不洗漱换衣,而是跑到姐姐的床上报膝坐着,笑眯眯地看着姐姐梳妆。
阮明姝在妆镜前坐着,她今日穿了件莹白玉色交领长裙,缠着条浅碧色披帛。裙子是暗花绫的布料,如今京城贵女们裁衣大多选用艳亮柔舒的缎子,缎料自然极好,但容易勾花,比起绫绢娇贵许多,因而阮明姝极少穿锦缎衣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