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我们曾经如此亲密无间的份上,就让一切都烟消云散吧。待我去后,把我和国公爷葬在一块儿,若是可以,麻烦阿兄让申安去把他阿爹和大哥的尸首找回来,把他二哥三哥接回来,然后就让他们留在山东老家,不要再回京城了。”
皇帝上前一步,皱眉道:“何必如此?申安是我的外甥,这京城的荣华富贵……”
“不过都是过眼烟云,”长公主淡淡地截住了他的话头,说道:“我如今,不求他们光耀门楣,只求他们平安喜乐。皇兄,求你了。”
皇帝叹了口气,应道:“好,我答应你。”
长公主咳了一声:“阿兄,你下道圣旨吧,我想看看。”
皇帝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秦三嫂立刻准备了纸墨,皇帝当场书写圣旨,敲上了私印,给长公主看了以后,让贴身太监快马加鞭送入宫中存档。
长公主硬睁着眼睛,等着圣旨,眼神中的神采在渐渐消失。
皇帝气急,催了好几次,大太监才连滚带爬地把圣旨带了回来,送到长公主面前。
长公主努力睁大眼睛,费力地看完,才露出了笑容,说道:“好、好……”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把目光投向了秦申安,满眼期待。
秦申安抓着她的手,努力忍着泪,承诺道:“我会找回阿爹和大哥的尸首,我会把二哥三哥接回来,我会照顾好嫂嫂们和侄儿侄女,我会好好活着……”
长公主眼中有泪,她又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婚约……放、放下……”
秦申安愣住了,他似乎是没料到,长公主临死前还惦记着这件事。
婚约放下。
这是让他解除婚约吗?
可是不行!
没有姜曦,他会疯的!
哪怕、哪怕这是阿娘的临终遗愿,也不可以。
秦申安从凳子上起身,缓缓跪在地上,他的眼神很偏执,带了点疯狂:“阿娘,我什么都能答应你,就这个不行……”
“您不能、不能这样逼我……”
长公主轻叹了口气,担忧地看向姜曦,一双眼睛里满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你、你……”
你可怎么办呢?
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却被拖进秦家这摊浑水了。
姜曦看着眼前这一幕,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知道,临西长公主是想帮他解除婚约。
在她弥留之际,她提出的要求,皇帝多半会答应。
这个婚约,他不喜欢。
俞轲说他会有办法解决。
可那是圣旨赐下的婚约,若是要解除,俞轲要付出多大的代价呢?
姜曦有点不敢想。
如果、如果趁着今天这个机会,顺着长公主的话说出来,陛下会答应的吧?
姜曦心里这么想着,可他看着长公主复杂纠结的眼神,无论如何,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秦家已经这么惨了。
他怎么可以在这种时候,打击秦申安啊。
可恶啊。
我这辈子是心硬不起来了。
姜曦抿了抿唇,鼓起勇气向前走了两步。他当着长公主的面,很认真的说:“我会照顾好他,陪着他,一直到他撑起国公府。”
“我也会好好的。”
“公主,你放心吧。”
其实不解开婚约,也没关系的吧?
我迟早是要走的。
等系统把他的存在感调为0,京城里的这些人,能不能记住他都是个问题。到时候,一个连婚约对象是谁都不记得的婚约,到最后只会不了了之。
反正所有人都会忘了我,继续自己的生活。
害。
就当是做好人好事吧。
给自己积点德。
“好……拜托你了……”长公主唇角带着笑,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房里爆发出一阵阵痛哭声,惊起了屋外停在枯树上的一群寒鸦。
永熹十六年的冬天,秦家彻底支离破碎。
……
秦家的死亡名单上,又添加了一位临西长公主。皇帝悲痛万分,下令皇宫接手丧葬事宜,秦家原本低调的丧事,不得不变得盛大奢华。
秦家人心力憔悴,力有不逮,姜曦只能留下帮忙。趁着忙乱空隙之际,他让安树把俞轲叫到了秦家后花园的僻静之处。
一见到俞轲,他心里的难过就止不住上涌,一下子冲到了他的怀里。
小公子两
辈子都没有遇到过这么惨的事情,今天真是受到了暴击。
还是俞轲好。
永远都很可靠!
就像是遮风避雨的港湾!
俞轲用披风拢着他,怜惜地抚着他的后背,把脸贴在他的脸上,两人静静地站着。
姜曦好一会儿才抬起头,小声把临西长公主临终前要解除婚约的事情说了,他眼巴巴地看着俞轲,细白的手指攥着他胸前的衣裳,说道:“那个时候,他们都好难过,我真的不忍心在那个时候提出解除婚约,所以、所以……”
俞轲沉默不语。
姜曦有点着急,语无伦次的解释:“其实、其实这个婚约也没那么重要的,我还有别的办法的,我那个时候,真的不忍心……”
俞轲拧起了眉,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还是没有说话。
姜曦看不出他的想法,有点着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一声声地喊着他:“俞轲,俞轲……你不要生气呀,我真的有办法的……”
俞轲把人抱在怀里,微微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睛下垂,看不出情绪:“曦曦,你答应要陪着秦越,那你……还会和我一起回杭州吗?”
“当然会!”姜曦毫不犹豫地回答:“我答应公主的是,陪他到他振作起来,撑起国公府啊。等秦申安好一点了,我就能放心和你回杭州啦!”
“我有点害怕,”俞轲轻轻摸着他的脸颊,克制着自己做出过分的事情:“不,我很害怕,怕你会喜欢上他,再也不愿意再跟我回去。”
他的手很温暖,摸在脸上时,有粗糙的感觉,姜曦眨着眼睛,有些羞耻。他讷讷道:“应、应该不会的,秦申安只是好朋友……陛下下了圣旨,秦家全家都要扶灵回山东,他马上就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