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轲怎么这么好啊。
马车里静了好一会儿,甲一耳朵忽然一动,整个人都警觉了起来:“有马蹄声,还有整齐的脚步声……”
“小公子,有一队人马朝这里来了!”
啊?
谁会来这里?
姜曦忙撩开帘子,往外看去。
只见不远处,瓦舍屋顶,白雪皑皑,街道两旁,人影稀少。长街尽头,有个身穿飞鱼服的男人,正骑着高头大马,带着一群人朝这里跑来。
锦衣卫。
“锦衣卫怎么来了?”姜曦有些着急。
甲一道:“怕是接到了消息,来清理流民的。”
小公子想起安树曾经说过,若是流民逃窜至内城被锦衣卫发现了,是要被当场格杀的
。
他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皱眉道:“康佳还没有出来……”
让人进去通知是来不及了,流民不信任他,没有组织纪律,在惊慌之下只会四下乱窜。他们不熟悉京城的地形,这般跑出去,只是给锦衣卫送菜。
那么多人呢。
要是什么都不做,就让他们死在他的面前,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姜曦蜷了蜷手指,鼓起勇气,勇敢地下了马车,站在巷子门口。
他想:我做的一切,可能只是白费功夫。
但我至少要努力一次。
小公子的身材修长且瘦弱,比起甲一和赶马车的车夫,身形尚且小了两号。
可就是这样一个柔弱心软的人,挡在小巷子口的时候,就像是保护神一样高大。
甲一平淡而普通的脸上,露出了动容的神情。
下一刻,他跟着下了马车,站在姜曦身后,紧紧地护卫着他。
锦衣卫很快就飞奔到了幻乐楼。
姜曦也看清楚了领头的那人,那是锦衣卫北镇抚。
老熟人了。
北镇抚和他曾经有过交集,看在秦申安的面子上,这人遇到他,一向恭敬。
但今日,北镇抚看到他,仍旧坐在高头大马上,只是冲他拱了拱手,便高高在上道:“小公子,在下前来执行任务,麻烦你往边上让一让吧。”
姜曦无比清晰的认识到。
秦申安失势了,原本在他面前点头哈笑的北镇抚也翻脸不认人了。这下可麻烦了。
他蜷着手指,站立不动,勇敢地对上了北镇抚的视线:“大人是要去这巷子里吗?”
俞轲快来!
俞轲快点来啊!
拜托拜托了!
北镇抚敷衍地应道:“正是。”
姜曦仰头看着他:“那里面都是我的人,不知他们犯了何错,竟然惊动了锦衣卫。”
北镇抚听到他的话,脸色便立即不好了。他阴阳怪气道:“小公子,来之前,咱们可都查清楚了,里面那些都是暴民。陛下有令,但凡暴民进入内城,格杀勿论!小公子,您还是别阻拦弟兄们办公务了。”
说罢,他沉下脸,猛地拔出绣春刀,大声吼道:“里面的人听着,识相地自己滚出来,老子说不定还能饶你们一条狗命!但若是等弟兄们自己进来了,我保证,你们没有一个能活着离开这里!”
锋利的长刀冰冷且血腥。
姜曦站得远,但还是能感觉到这把刀上让人恐惧战栗的气息。
他想,这把刀肯定杀过很多人。
呜呜呜。
好可怕
俞轲怎么还不来。
我一个人好害怕啊。
巷子里传来了一阵骚乱声,随后是康佳的呵斥声,没过一会儿,里面便又安静了。
幸好有康佳。
康佳还能压制他们,不然不知道那群人,会不会冲动地跑出来。
姜曦怕的嗓子都是干的。
那把绣春刀,仿佛是威慑,也仿佛是警告,随时都会招呼在他身上。
我身后有那么多人。
我要坚强。
一定能等到俞轲的。
他眼睫乱颤,但还是咽了咽口水,勇敢而大声地和北镇抚对峙:“他们不是暴民,他们现在是我的奴仆,我买下他们了!”
北镇抚嗤笑一声:“小公子,在这京城里,心软可不是什么好事。秦四公子已经废了,护不了您了,我劝您啊,悠着点,别为了几个暴民,把自己给折进去了!”
事情到了这地步,姜曦的头脑反而越来越清醒。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疯狂乱跳的心,慢慢地变得有规律起来,脑海中的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