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回到马车上,看着自己那套书上的那行字,咬着唇无声流泪。
都道他是太子殿下的人,可有谁知道,殿下风光霁月,他只是救了他,不忍他成为别人的禁脔。
这么好的殿下,仅因为身体原因,便早早的被皇上、被朝臣放弃了。
这皇宫里,这京城里,又有几个人,是真心关心他的?
送走平安后,姜曦继续签名。
来的人太多了,小公子总是签着签着,便遇到了熟悉的人,比如太学九锡院的学子,休戚院的学子,太学的先生们,他曾在宋家宴席上见到过的重臣贵子等等。
徐冰和廖雅奴见到他的时候,惊地连话都说不出了,签了名后是晕晕乎乎被人送走的。
被这些人认出来的时候,他还怪不好意思的。
签了半天后,他的手便有些酸疼了。
正想缓一缓时,面前忽然又响起了熟悉而诧异的声音:“承华子先生……你是姜曦?”
姜曦抬眼一看,发现面前站着的人,是谢珏和谢珣。
他愣了一下,随后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笑容招呼他们:“大哥,四弟弟。”
谢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你怎么会……”
过了一会儿,他严肃的脸庞上带上了气恼:“姜曦,你既是承华子先生,为何不早早说出口?你若是早早说了,祖父怎会如此待你?后面的那些事情,又怎么会发生?”
诶?
那明明是因为他嫌贫爱富啊!
怎么能怪我呢?
姜曦有点不服气。
他刚想开口,俞轲按了按他的肩膀,淡淡道:“姜曦便是早些说了,又能如何?不过是被安阳伯欢欢喜喜地记入族谱,然后一辈子都掌控在他手中,成为他为谢家谋取利益的工具。”
谢珏皱眉:“身为谢家人,本就该以家族荣耀为己任,这又有何不对。”
俞轲忍不住笑了:“谢大公子,你们安阳伯府也未免太贪心了。姜曦是姜家养大的,他没有成就,你们对他弃若敝履,他有了成就,你们就要把他找回去……除了他,谢瑾也因为有本事,要在你们谢家继续还养恩,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姜家该怎么办?”
“姜家活该没有可以光宗耀祖的儿子吗?”
“这天下的好事……不能都被你们谢家给占了吧。”
谢珏哑然失语,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楼下的小二,往楼梯上走了两步,探着头往楼上看,小声问道:“先生,还没好吗?”姜曦收回视线,他看着谢珏和谢珣,小声道:“大哥,四弟弟,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今日你们先回去吧。后面还有很多人等着,这里稍稍一耽搁,下面便要堵起来了。”
谢珏和谢珣无奈,只能先拿着画本离开。
随着一些人的离开,名满天下的承华子先生原来是谢家那个不要的真公子,这个消息,也如同长了翅膀的鸟儿一样,飞遍了京城。
这消息传到安阳伯府时,安阳伯惊地摔碎了最喜欢的茶盏,不住喃喃自语:“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安阳伯世子又想哭又想笑:“我的儿子,我的儿子竟然这般出息……我、我……唉!”
我的儿子,竟是这般受人尊敬的大家,我却为了各种蝇头小利放弃了他!
后悔啊。
真的很后悔。
……
雅颂书局对面酒楼。
二楼包厢。
谢昭半开着门,坐在轮椅上,透过窗户看着对面二楼的姜曦。
这个时候的小公子,意气风发、光芒万丈。在承华子的光环下,他那漂亮地过分的容貌,反而不那么引人注目了。
蒋丛拿着毛毯进门,盖在他的腿上,关切道:“二爷,你的身体还没有好全乎,当心腿疾发作。”
谢昭直勾勾地看着姜曦,轻声问道:“蒋丛,你说,他若看到我的腿疾发作,会如何反应?”
蒋丛看了眼窗户那头的姜曦,想了想道:“小公子心地纯善,他若看到二爷腿疾发作,定会关心照顾二爷。”
谢昭摇了摇头:“不会了。”
“自从俞轲来京后,他就彻底把我忘在了脑后。他作出了选择,要抛弃我了。”
“公子……”
谢昭伸手摆了摆,凤眼阴沉,恍若有黑云压城:“你无需多说什么,我心里有数。我猜今日义卖,必是姜曦的主意。但俞轲帮着他顺着他,未必没有顺水推舟之意。”
蒋丛不解:“顺水推舟?二爷,属下不明白。”
谢昭的手指,极有规律地敲着轮椅扶手。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姜曦虽然选择了俞轲,但他们之间,还有一个最大的障碍。”
蒋丛迟疑:“小公子和小秦将军的婚约?”
“是。”谢昭冷冷道:“姜曦和秦越的婚约,是父皇御赐的,他们自己是没法退婚的。”
“皇家忌惮秦家,当时父皇给他们赐婚,除了因为姜曦是男人之外,还因为他不被安阳伯府喜欢,看起来只是个没用的废物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