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他一向内敛的性子,此刻也再也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们。
然而话一出口,他就为自己的轻率和鲁莽有些后悔了。
柳臻出了事,毕竟是和自己有干系的。不管她知不知道根由,连有了身孕的容千青都要留待处理了,自己又怎么能完璧无事?
就他自己平日里的作风,不出事都要躲得远远的,更别提跟自己有关了。
他不住地责怪自己,怎么能如此肤浅和沉不住气,仅仅是因为一时的嫉妒,便克制不住自己。
然而既然已经开了口,便就是覆水难收。况且皇帝已经开口问了。
他便只得硬了头皮,恭敬地答道,“臣侍知道,用白獭髓、玉屑和琥珀屑调和在一起,涂抹在伤口上,就可以不留疤痕。”
颜莘抱了柳臻在怀里,一手轻抚他背心,替他缓着气,一面道,“这种方子……朕倒是从来没听说过。”
她犹豫了下,又看了看柳臻,道,“好用么?”
温敢言见她狐疑,忙答道,“臣侍幼时也曾受过伤,便是有一个游方医生给臣侍用过这个方子。之后果然是没有留下痕迹。臣侍愿意以性命担保,”他肯定道,“定然叫昭林恢复原貌。”
颜莘点了点头,道,“试试也未尝不可。”想了想,又道,“然而,这白獭髓又在什么地方可以弄到呢。”
“江上每年春天,白獭为争夺配偶发生厮杀格斗,死去水獭的枯骨就会藏于石穴之中。虽然里面没有骨髓,但将骨头粉碎,效果也是一样的。陛下可以派人去打捞一些獭骨,与玉屑、琥珀粉调和即可。”
颜莘“嗯”了一声,转头吩咐一旁人道,“照办吧。”
待那人答应了出去,她便回头再看温敢言,却柔和了语气,道,“你先下去吧。”
温敢言耳里听她舒缓了声音,但却并没有感谢自己或者留下自己的打算,心里便不是个滋味。但也只得退下了。
颜莘再去看柳臻,见他仍旧抽咽个不止,便忍不住笑道,“好了。既然有了不留疤痕的方子,你便别再哭了。这么大的人了,一有点事情就哭。最近净看你哭了。”
柳臻这才止住了呜咽,却仍旧埋在她怀里,许久,方闷声哽咽道,“陛下……真的不嫌弃?”
“朕心疼你还来不及呢,干嘛要嫌弃?”
“可是……”
“别瞎想了,”颜莘打断他道,“朕说不会嫌弃就是不会。”
柳臻这才点了点头。想了一想,却抬起头,泪痕未干地问道,“那个小宫侍……陛下把他……杀了?”
颜莘点点头,替他将有些散乱的头发略略打理整齐。
“可是……或许他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的呢……”柳臻道,“我总觉得他推我那一下怪怪的。”
颜莘愣了愣,有点儿后悔没有问清便先叫人将他杀了。然而事情已经过去了,便也没有办法,只得拿过绢帕去擦他的泪痕,道,“不管他是不是故意的,总是伤害到你了。欺负你的人,朕怎么能叫他活着。”
柳臻点点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关系的……”
“这宫里可没人像你这样肯替别人着想。”颜莘看着他的眼睛,续道,“你总觉得人人都对你好,殊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地里都恨不得置你于死地呢。哪怕朕整日里这样盯着防着,派了这么多人跟着,还是让你伤了。”
“不关他们的事。”柳臻实在是怕颜莘再去处罚跟着自己的人,便忙替他们开脱道,“是臻儿自己要去玩的,他们……也提防不了……”
“朕知道。”颜莘早看透了他心思,笑道,“朕自己有数。”
柳臻见她不再多说,便也不再多问。他摸摸自己额角,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道,“对了,端卿……端卿哥哥。您也别怪他,他也是不知道,便没拦住臣侍。而且,他还有身孕呢……”
颜莘点头。笑道,“他在旁边寝殿歇息呢。朕得过去看看他。你自己乖乖的回去睡一会儿,好不好。”
柳臻忙点头起身,由一旁人扶着出去歇息了。
颜莘眼看着他走了,这才向对面寝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