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她心里永远是第一位的。而且这种际遇也是从来不会变化的。
那不仅是一种偏爱,也是一种信任。怕是没在她身边待上个十年二十年,不会肯给的。
不过倒也奇怪,他们也都是心里有数儿的人。他们就是会很少犯错儿,也不会惹麻烦。
毕竟,在他们本身的行为作为标准的这种制度下,他们又会有什么失误可言呢。
另一种,只能算是她身边的。
温敢言和韩嫣他们,便是这种的。
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够优秀。相反的,在他眼里,这几个人,个个优雅俊秀、玲珑剔透。即便是那个平日里总是默默不言的温敢言,一身的幽怨也丝毫遮不去满腹的城府。只不过他总是自恃修养、比较内敛罢了。
也只是因为他们年轻,资历浅。不出几年,被看出好了,得宠也是必然。
只自己,好像总是在两个回合之间打转儿。
连他这么脑袋清楚的人有时候都会弄不清,自己到底是属于哪一拨儿的。
她欣赏自己、爱护自己的时候,自己便像是前面那一伙的,从内往外都幸福舒畅着。然而她跟自己生气的时候,自己却又好像是后面那一伙儿的,只那眼神里射出来的寒意便能让人心怯无比。
她总是说不喜欢自己刻意营造的与她之间的那种距离感,可是她又什么时候用心替自己考虑过,若是不那样做,自己又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然而她待柳臻却是有些教人想不通的。
她是喜欢他这种性子不假。看宫里常年得宠的惠侍君、安侍君就知道。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清淡。他虽然没见过她做太子时最喜欢的那个侍书,但毕竟是她念念不忘的,因此也听旁人说过,据说更是淡得快不食人间烟火了。
然而柳臻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叛逆和顽皮,却是一眼看去便昭然若揭的。不仅是他年龄小,还因为他就是不懂事,先天的性子使然。
这是一种听起来看起来都很美的童真,同时却是宫里最大的忌讳。
所以他看到了,或是听说了柳臻所为的种种,便不免在周遭人的悄声议论中,暗自奇怪,也不禁有些替他担心。
如今事情竟出人意料到这个样子,他也不得不在在意外以外,暗暗感慨果然是万事分已定,浮生空自忙。
凭借直觉,也凭借对她的了解,他却总觉得这事情没完。
毕竟是几次故意与她作对,公然将不明身份的人私自带进了御书房。怎能是跪上几个时辰就可以开释心结的呢?
自己这局外人,便也只能在一旁站着,看下一步如何了。
雾蒙蒙的清晨,柳臻一个人在院子里的长椅上坐着。
从出事的那个时候起,他就习惯了早起。过多的睡眠早已成为了他的累赘,他也早已无力应对夜夜的惊醒。
他也习惯了屏退跟着的宫侍,只自己一个人静静地想些事情。
暮春时分,整个院落里一片繁花似锦、鸟语花香。偶尔缓步穿行于院落中的宫侍们,脚步轻盈,身姿端庄。
广内宫的气氛总是缓缓的。主子们都没什么事情,下人们也自然跟着悠闲。完全不像文源阁那样,一院子的人忙来忙去,走路也都是快步如飞的。
纵然悠闲,却也都在演绎着各自的戏码,阐释着各自的悲情。
柳臻静静地看着早晨的清风掠过花草,听着草尖上荡起一片浅浅的沙沙声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一串玉石手链。
那是颜莘给他的。算是件精妙绝世的宝贝。是用一种叫做如意玉的玉石串成的,每一颗都价值不菲。每一颗玉石上面都有七个孔,在阳光下,光线可以往复流转,璀灿无比。
然而在这样的阴沉天气里,却如同是蒙了尘般的黯淡无光。
就像此时的自己。
他甚至还清晰地记得她将这串珠子套到他腕上的时候,眼见着他一脸的失望,却柔和的笑意。
她带他去到灯下,教他去看玉石的变化。看着他脸上的诧异与欣喜一再放大。
即便是他将不高兴写在脸上,她也不会生气或者责怪他。她只会再想了办法弥补他,出脱于一种简单的宠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