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莘放下手里的参汤,连带汤匙一起递还给他,又看他一眼,微微笑道,“这些事情,可跟朕的洪福没有关系。”
温敢言双手接过,笑道,“然而陛下爱惜百姓、励精图治,又怎能不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呢。”
颜莘忍不住笑了出来,道,“你呀。”却伸出一手揽在他腰间,将他挽到怀里,道,“你母亲为人嫉恶如仇,眼里半分沙子也揉不进去,即便是对朕,也没什么畏惧回避的,真是叫人讨厌得很。不想却有你这么乖巧懂事、惹人喜爱的好孩子。”
温敢言忙顺势倚过去,应声笑道,“谢陛下夸奖。”
颜莘这边看他如丝媚眼,如花笑靥,娇俏地立在面前。眼里不禁晃过柳臻的娇柔温润,心下便是一疼。
温敢言见她再没说话,便早已猜到了几分,却只装作不知。然而后来见她若有所思般,迟迟不肯再说话,便一面看她脸色,一面小声谨慎询问道,“陛下……是不是又想起柳昭林了?”
颜莘被他打断了思绪,只愣了下,却丝毫不想掩饰,轻轻地点了点头。
温敢言眼见她守了自己,心里却依旧惦记着柳臻,便不免生出了几分酸楚。然而他毕竟修养到位,便只忍痛道,“柳昭林……也是诚心思过了。陛下也该多疼他一些。”
颜莘摇摇头,缓缓道,“你不明白。别人制造的痛苦,朕尚且可以承担得起。他的……朕真的承担不起。”
温敢言几分似懂非懂,却也不敢再问,只得点了点头。却看了看时辰,笑道,“更深露重,陛下还是保重身体要紧。臣侍服侍陛下早些歇息吧。”
颜莘看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却有几分苦涩道,“柳臻……若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又是一个柳垂金线、桃吐丹霞的夏初。时光就在期待中缓慢而飞快地流逝了。
晚间,柳臻再次躺在文源阁的榻上,心里却另有打算。
这一个晚上,他在她身下婉转承欢,放弃了所有抵触,对她的粗暴和敌意不予丝毫在意,却仍旧不忘时时处处讨她喜欢。
然而颜莘一翻身下来,不待她开口叫人,他便勉强撑起酸软的身子,伏身到她身旁,抬头虔诚看她,道,“陛下,臣侍……有几句心里话想跟您说。”
颜莘披上睡袍,只蹙了蹙眉,斜倚在一旁靠枕上。却偏去了目光,看也不看他一眼地道,“说吧。”
“臣侍……臣侍知道自己犯了大错。”柳臻不顾她一脸的漠然,只满心诚恳地道,“但是臣侍……也反省了这么多日子,早已经把错处都想清楚了。”
见她不语,他又掂量了措辞,道,“也是因为臣侍年纪小不懂事。并不是成心要惹您生气的。”
“臣侍……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便再也不敢犯了。”柳臻满心希望地看她,道,“您便再给臣侍一次弥补错处的机会,好不好?”
“柳臻。”
只这两个字,他心里便一沉。
自从出了那件事以后,好像总是在回避什么似的,她便再也不肯喊自己“臻儿”了。偶而不得不叫他,也只是连名带姓的叫。
他有些担心自己刚才那准备了很久的一番话算是白说了。
果然听她冷冷道,“你这话说得好似是朕把事情做绝了,不肯给你什么机会了。”
她看他一眼,却完全不想详细去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自己的难过,只淡淡道,“你并不是什么年少无知。你只是兴致使然。仗着朕喜欢你,便大了胆子叫朕这般的刻骨铭心。”
言毕,她起身,唤了声“元遥”。
她起的快,柳臻反应得更快。
他虽然还没来得及想清楚她话里的意思,却早已飞快地随她翻身下地,“扑通”一声跪到她身侧,牢牢抱住她腿,止不住便是泪眼婆娑地道,“您……您打臻儿吧……您打臻儿一顿就能消气了……”
元遥应声进门,他也只作不见,哭声却越来越大地道,“臻儿真的知道错了……您便再给臻儿一次机会……臻儿定然好好改过……”
见她不语,却也并未动身,他想了想,又哭道,“陛下便是臻儿眼下活着的全部……您不要臻儿了……臻儿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