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过来叫他过去,他便忙放下手里东西,跟了来人去了。
一进门,便见颜莘坐在正位上,莫璃也端正坐在一旁。二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笑着。
屋子里沁人的甜香,似有似无的掠过。
然而他一迈进门,便见莫璃脸上的表情立马凝固,又恢复了与上午在浮碧宫盯着自己时,一般无二的冷漠。
他心里余悸未歇,便是一寒。然而听颜莘招手唤他,便也只得过去。
在外人面前,他也不敢过多放肆,只乖乖走过去,低了头,立在颜莘身旁。
不待颜莘说话,一旁的莫璃却突然出声道,“陛下可真舍得。这么贵重的疗伤药,竟给人做消热去瘀用了。”
言罢他又看了柳臻一眼,道,“这回,这张脸倒更加俊俏了。”
颜莘忽略他话里的讽刺,却看着柳臻笑道,“朕替你说情说了这半个下午,贵君还在生你气呢。今儿虽说是你挨了打,可好歹也惹了他不高兴。你便过去给他磕两个头,赔个不是。”
柳臻一愣。
明明是对方找了茬,给了自己一顿耳光,然而最终赔罪的却变成了自己。他突然有些悲哀地发觉,今日这最响亮的一记耳光,居然是她甩过来的。
唤作以往,他会觉得她是偏爱自己,是站在自己立场上替自己考虑问题的。他也丝毫不会怀疑这是她替他们化解矛盾的好方式。然而此刻,只要是明眼人,便看得出二人在她心里的地位高下立现。她的厚此薄彼更是一目了然。
他心里有些酸酸的,但却仍旧听话地走过去,撩了衣襟跪下,道,“今儿是臣侍的错,惹了贵侍君生气。臣侍给您赔罪了。”
言罢又磕了几个头。
莫璃原是想他上午挨打时不作一声,料想回来见了颜莘定然是要大闹一场的。是以他虽然一时出了气,却也不敢大意,早就想好了说辞,专程来文源阁解释。不料显然他回来后,是什么都没说过的。而且就算是她偏私得分明,他居然还能如此逆来顺受。看来自己在文源阁的人回报说他早已失了她信任,果然是实。
他忽然有几分失望地发觉自己竟一直是在和这不懂事的小孩子过不去,真是叫人大失所望,半分斗志也无。便只得掩住了脸上的诧异,看了他好一阵子,才侧目缓缓道,“你先起来吧。”
他回头又看颜莘,半是挖苦半是圆场地笑道,“陛下身边的人,到底□□得乖巧。”
颜莘笑笑,不经意道,“他不算是朕身边儿的。”
她故意忽略一旁柳臻放大到任谁都可以看得出来的伤心,却冲莫璃轻笑一声,道,“偏偏就你,怎么□□都不成。”
言罢她便转了目光,不再看二人。却将一旁宫侍刚送上来的茶盏端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冉冉升起的雾气掩去了她脸上的表情。
许久的静寂之后,方听她正色,缓缓道,“璃儿,你过来。”
柳臻退到一旁,眼见得这几个字音一落,刚刚还一脸高傲端庄、贵气逼人的贵侍君便立时敛了傲慢神情,听话地站起身来,顺从地走过去,站到她面前,一身华贵的衣饰随着主人的优雅动作细碎作响。
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是从来没有见过什么人,可以将衣服穿得那么好的。
柳臻不得不承认,虽然他面前的贵侍君心肠不是那么善良,但他不仅是美貌非常,也不仅是身有异香,单单是举手投足之间的那种出身名门的高贵气质,就不得不教人心生敬意。甚至……让人喘不上气来。
那是一种顾盼之间,光芒四射、让人屏息的美丽。无论衣饰有多么繁冗复杂,多么厚重鲜艳,都丝毫掩盖不了他有致的身段和曼妙的腰身。
他周身那种四散的美,不禁让岁月驻足,也已经超脱了世俗中所有可以形容的词汇。
他立在那里,微微侧身,专注地看着面前坐着的人,对于他的存在恍若不见。那一身银红纺细缎的宫绦长袍上,领口的淡紫丝绦和袖口的滚边遥相呼应。而外露出的从下颚向下延伸至锁骨的光滑曲线,有如珠珀般的华丽,在午后的阳光下更是显得高贵不可方物。
只听她轻声道,“柳臻,你先下去。”
他行了礼退下。出门的那一霎那,他又看了屋子里那二人一眼,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