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珍眼见他一脸落寞,心里也替他有些怏怏地。便忙一边替他掖好锦被,一面安慰了道,“您别着急。明日一早,奴才就过去请皇上过来。”
“快给父后请安。”容千青自己屈膝,见上座的吟竹手只虚抬了一下,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便扯了扯身旁牢牢攥住自己手的女儿颜渊觅,教她过去行礼。
颜渊觅乖巧地脱开父亲的手,熟练却又稍显笨拙地跪下,磕了个头,稚声道,“恭请父后吉安万福。”
吟竹这才露了些笑容,唤了声“快起来”,又招手叫她过去,将她抱起,放在自己腿上左看右看,之后笑了道,“好孩子。真乖。”
他一面支使身边的人去取糖果点心来,一面叫人给立在一旁的容千青搬了凳子坐着。却不忘给颜渊觅拉了拉几下动作间揉得有些走了位置的衣襟,笑了道,“父后也是有些日子没见着渊觅了。渊觅如今可是出落得越来越出息了。难怪你母皇喜欢得不行呢。”
他一面说着,却不抬头,只话里带话地道,“瞧你父君进宫这几年,径自越了五级超迁,惹了满宫人眼红,可多半都是你的功劳呢。”
容千青自然听得出来他这后半句话是跟自己说的。便只怡然一笑,从容接话道,“臣侍不敢缪承圣奖,这都是皇上和皇后错爱。皇后您的提携之恩,臣侍没齿难忘。”
“更何况……”他圆寰了笑,款款道,“渊觅不过还是不经事的孩子。但凡说到出息,又有哪个能比得起大皇女的。皇后亲手□□出来的,一身的气质,学问又好。”
吟竹受用了他这恭维,从趋步过来的宫侍双手捧着的食盒里,亲自取了几块点心,给了颜渊觅,又逗弄得她咯咯笑着。
他一面叫身边的宫侍带了她到院子里去和哥哥们玩一会儿,一面笑着又补了一句,道,“龙子凤孙,本就该雍容气派、风致楚楚的。依我看,咱们宫里的这些孩子,举手抬足之间都有着气度,哪个都不差。”
容千青也笑了称是。
吟竹和他又寒暄了几句,便开口道,“皇上前儿跟本宫商量,说要你回文源阁帮衬着她办事儿。她可曾知会过你了?”
容千青答了声“是”,道,“臣侍原本也正是为了这事儿,过来跟您回禀一声儿的。”
吟竹满意。笑道,“也用不着什么事情都跟本宫说。你自己有分寸就好了。”
容千青点头。
这段时日以来,他觉得自己真是掉进了福堆儿里。突如其来的尊重和青睐,叫自己受宠若惊。
从起先的战战兢兢、可有可无,到如今的欣赏看重、扬眉吐气,叫他自觉连说话也有了一定的份量。
这种心花怒放的优越感,一般人可不是能轻易视而不见的。
他原本是贵侍君的远方侄子。
进宫伊始,自然没人能猜得到到后来,他会和自己的叔叔反目,闹到面和心不和的地步。
在大多数人的眼里,都是料定他不鸣则已。即便是一鸣惊人了,也不过是因为是贵侍君手里一步极其重要的棋子。完全是为了可以在他与皇后的博弈中,将皇后彻底将死。
然而结局却出乎了大多数人的意料。
这自然被归结为贵侍君的高傲自负以及轻敌自信,甚至是那种眼里丝毫容不下沙子的桀骜个性,导致的对自己这位满腹野心的侄子的不屑一顾。
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其中发挥了更重要的作用的,却是原本他最大的对头——皇后。
他曾几次帮他周旋调度。不仅帮他保住了儿子,又一再替他升迁品级。
只几年的时间,他便从五品的华庚,越级升至三品卿。如今又难得地补上了惠侍君逝去后、空出的四君之一的缺位。
且不说原先和他一起进宫的人,再没有第二个,能有他这种造化和福分。单单是他年纪轻轻便有了皇帝最喜欢的皇女,便可知前途不可限量。
细说起来,他原本在打算多要个孩子的时候,倒也没想到过这种后果。
他只是希望既不用把全部的筹码,都押在自己唯一的女儿颜渊觅身上,也可以确保自己将来不至于落得个孤苦终老的地步。
毕竟就皇帝喜欢自己女儿的情形来看,多有个孩子,总是有百利而无一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