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嫣呈上了礼品,低头便见到了被容千青牢牢牵在手里,正仰头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颜渊觅。
他半蹲下身子,凑近看她,笑道,“小殿下贵气得紧,当真是越来越威风了。”
颜渊觅闻言,笑弯了眼睛,不用父亲开口,便自行出声,甜甜道,“叔叔好。”
韩嫣心里先是一紧,再是一叹。想起自己的情形,心里的痛楚四散开来,便不由得不易察觉地蹙了一下额头。
他不想再伤神,便也不再驻留,只忙着行礼辞别。一面带了人,又急匆匆地转向浮碧宫方向。
容千青原地驻足了一阵子,看他身影远去。忆起他的声音沉郁顿挫,与以往大不相同。便也叹了口气,依旧带了女儿往文源阁去。
熄灯时分,颜映亦又去了文源阁。恰逢颜莘刚刚梳洗完毕,正坐在一方填漆花扶手椅上,听着若韵回复,顺便处理些宫里的事情。
她白日里出了趟宫,迂回了不少道路。是以此刻身前柳臻半跪,替她轻轻捏着腿。
见自己这被爱逾珍宝的弟弟进门,颜莘便示意若韵先停下,笑了问他什么事情。
颜映亦天南海北地扯了些套近乎的话题,末了才拐弯抹角,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陆静柏白日里进宫寻他了没有。
颜莘承认,又笑着道出了实情,却欲擒故纵道,“你既然说过了厌恶他,朕自然不舍得叫你委屈。所以就叫他先回府了。”
颜映亦一时语塞。
夫妻之间吵架,本来就是生活小事,也是无可无不可的事情。
颜映亦一怒之下驱车回宫,原指着能等到自己妻主过来认错赔罪。待自己面子上好过了,便就跟他回去。
然而他故意夸大了事实,在皇帝面前添油加醋地哭诉着说自己妻主对自己动了手。离开之后便又生了后悔,怕皇姐恼了责罚陆静柏。
一面着急,一面又有些后怕。他心急火燎地等了一下午,到了晚间却仍不见陆静柏过来求自己回去,气愤之余,便有了一些担心。
不想晚间再过来问,却听说自己妻主已经来过,又被打发回去。
看来这明显意思是她们二人串通一致,要给自己点儿苦头吃,改了自己这骄横的脾气,他又怎么能不气愤填膺。
他到底是欺压陆静柏已经成为习惯了,想也不想地便恨恨道,“这个混蛋,胆子真是越来越肥了。等我再看见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一旁正在忐忑中的柳臻一愣。
他好歹也算是见识过不少事情的,却哪里见过人这样当着别人的面儿说自己妻主的坏话的。一面诧异着,一面手上动作也缓了下来。
而颜莘纵然是由着娇惯了他这么多年,却也是有着分寸的。如今听他开口便骂陆静柏,终究是有些不悦,忍不住出声斥道,“映亦。怎么没大没小的。”
见他虽然有些神色尴尬,却仍一脸的忿忿不平,她便不满,又沉声道,“你是不是在自己府里都这么放肆惯了。都没人能伺候得了你了。”
颜映亦不敢当面顶撞她。却不以为然,只抬头看着她身后墙上挂着的宝剑上明黄的流苏在灯火通明的映衬下,熠熠闪光。
见她对自己的有心没肺有些无可奈何,便得意地收回目光。
然而一低头,却正见她膝前半跪着的男子,一面替她小心地揉腿,一面谨慎地听着自己这里的动静。
再一看,不是那天把自己烫得失声尖叫、脸面尽失的人,却又是谁?
他咬了咬嘴唇,脑里随即便兴起了作怪的念头。便不退反进了两步,行礼,道了句“那臣弟知道错了。臣弟先告退了。”
不待她答应,他起身,却趁她二人不备,照准柳臻大腿膝盖处的位置,用力地踢了一脚。
随即转身就跑。
颜莘只听得柳臻“哎呦”一声出口,踉跄地摔倒在地。再一见颜映亦早已飞速退了出去,想拦也拦不住。
她又气又笑,忙跳下榻去,拉柳臻站起。
见柳臻已经是疼得站不起来了,她便只得扶他坐下,小心地挽起他裤腿,替他揉揉越来越明显的瘀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