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冬除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之外,什么都没有。唯一可以让他讨口饭吃的,只有那一双天生的巧手。所幸,当时的政府还算仁义,将回到九镇的他安排进了其中一家山寨烟花制造厂。
他辛勤的工作着,为了生活。
直到那一夜。
当夜,我躺在温暖的被窝中,正在看着一本小说,突然一声犹如天被砸破般的巨大爆炸声响起,床头上的窗户玻璃随着那一声响“哐啷”碎成千片,滚落在我的身上,头旁……
几乎过了两三秒钟,我才回过神,疯了一般狂喊着去敲父母兄长的门,我以为地震了。随后,我们听到了无数人的喊声、闹声、哭声,以及越来越多的警笛、消防、急救车声。
在脑海的印象中,那一夜彷佛是世界的末日在九镇降临。
母亲合十作揖,看往窗外爆炸声传来的神人山方向,那种担忧与悲伤的眼神,以及喃喃的自语:
“造孽哦,造孽哦,不晓得菩萨这回又请了几个人。”
烟花厂爆炸那天,正在连夜赶制一批烟花,夏冬也是当班的工人之一。
除了他和工厂看门人,以及一条狗之外,其余的七个制造工人无一幸免,全部身赴黄泉。
而他,之所以没有死,是因为听到工厂那只一向安静的大黄狗,一整夜都莫名其妙地不断狂吠不停,听得夏冬越来越心烦。
所以,他站起身来,想要出门打狗。
当他走出门之前,还听到那位素来话很多,人却很热心的四十多岁的大姐给他说:
“冬伢儿,你快点回来,耽误不得时间啦,厂长交待了的今天要搞完。刘师傅,莫在这里面吃烟啦,万一点燃哒,就真不得了哒。”
“要得,要得,就吃完哒。天天吃的,怕什么……”
然后,已经走到了院子里的他,就突然觉得耳膜一疼,眼前一黑,躺了下来。
夏冬说,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是个死了的人。之所以还活着,是因为,他还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别个吃的,他也要吃;别个有的,他也要有。
至于其它的事情,再也不是一个死人可以去考虑的了。
多年之后,江湖上出现了一位大哥。
一位从来就没有靠过别人,求过别人,向来就独来独往,却凭着聪明绝顶的头脑、歹毒凶狠的手段与深不可测的城府自立一方天地,如同传奇般出现在我市黑道的大哥。
因为个子的矮小与行事作风的阴险,人们称呼他为:
老鼠!
我之所以要提到他,是因为无论关于九镇江湖的所有,还是关于这个故事发展的本身而言,这个人都不能不提。
他曾是我的兄弟。
我被伏击的那桩血案当天,夏冬也是当事人。
公元一九八九年农历十月一十七,我应该记住的一天。
我能够永远都记住这个日子,除了每年的这一天是我的好兄弟鸭子的生日之外;还因为,在那天,我认识了夏冬和北条。
烟花厂爆炸之后,老板连夜就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大腹便便的镇长赶到处理大会上,对着夏冬以及旁边那些痛苦欲绝地死难者家属们说:
“经过调查,这次事件是由于违规操作引起的。主要负责人现在已经逃跑,公安机关正在抓紧追查。请大家相信政府,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当这句话过去了三个多月,当夏冬与家属们一次次找到镇长办公室,见到的却是一副越来越铁青的面孔之后。
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跑掉的老板不找到,他们是得不到补偿的;但是人海茫茫,这么大的中国,能找到他吗?
找不到。
所以,他不再参加那些家属职工们讨要说法的行动了。
他也不再上班。
每天,他就是浑浑噩噩,如同野鬼般游荡在九镇的大小街道。这段时间,他喜欢上了打台球。于是,他也就通过他唯一的好朋友,一条街上穿开裆裤长大的北条,而认识了同样喜欢打台球的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