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嗯~”
接连不断的钝物砸在人体上的沉响,以及人口中发出的吃痛闷哼在身后传来。
我的脑中已经没有办法思考任何的事情。只不过,那几声带着忍受与坚强的闷哼声,却让惊惶失措的我意识到了某种不妥,情不自禁放缓脚步,偏过头向后看过去,同时也准备回过身来。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却如同大浪淘沙般将我这个想法摧毁的一干二净,化之东流。
就在脑袋扭过来的那一刹那,我看到一样黑乎乎的东西,带着一股寒风从我半秒之前,原本摆放脑袋的位置上迅猛无匹地呼啸而过,离眼下侧身而立的肩膀不过是几公分的距离。
刮动的那股风掠进了鼻孔,一股明显的铁锈味道带着某种无法言说,却几乎穿透衣服传入体内的透骨冰寒,我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被过了电,又酸又麻。
低头看去:
一只青筋毕露的手,紧紧握着一把又宽又厚、刃口还冒着寒光的杀猪刀,正从自己肩膀前方飞快下落。
我一阵迷茫,却可笑的想要顺着手臂往上看去,看看那个拿刀的人。
还没有看到那个人,另一股寒风却又砸了过来。
砸在我的胸前。
虽然天气转寒,身上已经加穿了厚重的衣服,我却还是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一样又硬又冰的东西顺着力道由上往下狠狠划过。衣服在这种动作中,一件一件地割裂,体内的暖气随着切口往外四溢开来。
然后,就从胸膛上传过来一阵火辣之中还带着凉意的疼痛。
被狂猛力道劈得一个趔趄,差点扑到在地上的我,终于完全摸清了眼前的一切。
这些人这次前来不是来打架的,而是来杀人!
那些刀,以及那些刀劈的位置都让我明白了一点:今天如果落在了他们的手里,就算不会真的弄死我。无论生死,我也都不可能再是如今这个生龙活虎,完完整整的姚义杰。
这个想法彻底摧毁了我残留的一丝犹豫与勇气。我不再纠结,也没有丝毫犹豫。手脚并用,站稳身体,向着前方那条路。虽然漆黑无人,冷风凛冽,却可以让我逃生的路狂奔而去……
在离开前,两掌撑地,腰部微低,双腿后蹬,却还未完全发力飞奔的最后一个瞬间,我透过自己的裆部,看到了一个日后被无数次梦到的景象:
刚才追上来的两个人,拎着大刀又快速逼近;不远处的黑板报前面,另外一个人正抽身离开原本的战圈,全力跑来。
那人左边的闯波儿脑袋低垂,看不清面目,一手搂着夏冬的后背,整个人都趴在夏冬胸前;而夏冬,手上的短梯已经跌落在地,双手无力地搭在闯波儿肩头,目光越过闯波儿宽厚的胸膛,扭头看向了我的这边。
模糊不清的双眼中好像有些轻松,有些高兴,也有些嘲讽、失望、无奈与复杂……
一把匕首正笔直地插在夏冬小腹,几至没柄!
我跑了。
一如这个世界上大多数遇到危机的凡人。
我还没有经受过日后那些腥风血雨。
年少的我凭着一腔热血与狠气,可以在人多势众,或者兄弟相依的情况下悍勇斗狠,毫不退缩。
但是在力量相差极度悬殊,乃至生死存亡的关头,一个少年人,怎么可能会有那种昂然不惧,舍生取义的胆气。
那种气概是要历经了生死的阅历与看透了人性的老练才能支撑得起来。
多年之后的我,曾经在一次惊天的对决中,在几乎与今日同样的局势中,做出了完全不同的选择。那是因为,我已经变成了义色,一个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靠着刀口舔血才能过生活的人。
而如今,这个人,只是一个刚刚离开学校,叫做姚义杰的普通少年。
只可惜,英雄难过,莫如心魔。
何况,我还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下三滥的流子而已,我更过不了心魔。
上面的这些理由可以说服任何人,可以欺骗任何人,可以搞定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