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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空的名气太大,很小的时候,我就听过很多关于他的故事。无论是他拿根甘蔗就可以敲诈路过九镇的长途军车;还是他一个人,一把刀,摆平两个村子争水利而血斗的传奇,听起来都曾经让我钦佩惧怕不已。
最初接到消息时,基于那些传闻和名气的压力,我当然有些害怕,可也仅仅只是有些而已,我并不真正认识悟空,我不知道他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我本性里面应该就是一个胆大包天的人,尤其是在砍过了闯波儿,又经历了监狱的洗礼之后。我已经越难越不容易体验到惧怕的滋味了。
既然闯波儿是和他齐名的大哥,我能砍得了闯波儿,也就不怕再砍一个悟空。
要死卵朝天,不死当神仙!
我觉得我已经越来越像是一个流子。
何况,也正是因为如此,北条对我除了感激之外,还凭空多出了一份愧疚之情,这让他在我的面前变得前所未有的可爱起来。
只是,在十多年的交往过程中,我对于何勇与一林的本性太了解。
何勇绝对是一个彻头彻尾,直来直去的猛人;而一林更甚,在我的记忆中,从来都没有一林不敢做的事,没有一林怕的东西。
可就是这样两个人,却在消息传出之后,前后多次地找到我,极为担忧地反复劝我离开九镇,暂时外出躲灾,甚至,一林都给我联系好了在邻省广西的落脚点。
他们的提议,不能不让我仔细的考虑。
于是,我又开始惶恐了起来,我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闯下了一个不可抗拒的大祸。
我接受了他们的观点,我准备在悟空回来之前出门跑路。
可惜的是,有一句俗话说的好,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样自顾不暇的情况之下,命运居然又慷慨地送出了一件不仅让我跑不掉,还直接将我们所有兄弟都闭上绝路的事情。
那段时间,我们兄弟里面唯一一个还在工作,没有整日在街头游逛的就是皮铁明。
在现在的九镇,道上的流子们怕我的有,怕老鼠、黄皮的也有;但是恨我们,看不起我们的人也很多。可只要提起皮铁明这三个字,没有人不竖起大拇指,打心底的说一声:“要得!”
如今的皮铁明睿智老到,八面玲珑却又和善近人,温良如玉。
当初的他,却并不是这样。
当初的他,可以用两个字来形容:
活泼。
悲哀的是,改变了他的,却偏偏也就是这已逝去很久的活泼。
一九八八年夏天,皮铁明离开学校之后,就成为了当时九镇政府创办的一个很小很小的小煤厂的合同电工。
他工作很勤奋,从来不迟到,更加不旷工。
但是他的科长却非常不喜欢他。
因为他和其他那些没有任何文化,苦哈哈的下属们不同,他不像那些人只晓得埋头苦干,而且对自己的权威绝对服从。
这个年轻人太吊儿郎当,太没轻没重,太不会说话做人,整天叼着根烟,油头粉面,游来荡去,甚至还敢和科长顶嘴。
一个合同工就这么不晓得天高地厚,万一日后转正了还得了?
所以,科长大人对他早已是厌恨之极。
在悟空马上就要回到九镇之前的某一天,这位科长心底积蓄了很长时间的不满终于得以爆发了出来。
事情很简单,某天煤场加晚班,在仓库做事的皮铁明想要解手,但是厕所独立在煤场的另一头,太远,懒得麻烦。
于是,他走向了办公楼。
在仓库和办公楼之间,有一段没有电灯,四周还堆满了一些大煤渣堆的小道,依照往常惯例,他准备在这里解决。
走到一半,他突然看见一个人影从煤渣堆之间的缝隙里面走了出来,转身朝着与他相反的办公楼方向走去。第一个意识,他认为此人是小偷,可立马就否决了。
难道小偷会傻逼到深更半夜的来煤渣堆偷煤渣?这是用屁股才能得出的逻辑。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借着远处微弱的灯光与月亮,他看清了那个背影,长长的辫子,圆而翘挺的臀部,居然是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