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两个、三个……
终于,当那些喜笑颜开,真金白银一起绽放在眼前之后,人们纷纷意识到这种梦中才会出现的奇迹已经变成了现实。于是,短短的街道上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高亢地招呼同伴声,惊奇地咂舌声,后悔的叹息声,愤怒地指责声,声声入耳,连绵起伏。
几米开外,对面市里人所开的收购站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没有放下担子的果农转身就走;放下了担子的也赶紧扛起了扁担;已经称货,开始算钱的怎么都不肯收钱,只求要回自己的橘子;更有甚者,卖完橘子已经半天的人,都要回过头去找他们扯皮,吵架。
每个人的脚步都走向了我们这边,每个人的眼神都看向了我们这边。
市里人的“国营单位”再也没有任何的吸引力,而我们也不再是果农们片刻之前还不放心、不相信的个体户。
唐五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浓烈,老一哥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集,我们兄弟的招呼声越来越响亮,市里人的解释恳求声却越来越卑微。
在金钱魔力的面前,原本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尊重与唾弃的转换就是如此的简单。
只是,当我旁观着这一切的时候,心底依旧抛不开那一个谜团:
唐五究竟是为什么?他并不是一个愚蠢到去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的人。我们生意惨淡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如果他要这样做,早就做了?为什么非要等到今天?
不过,无论我怎么想,在被市里人压了这么长一段时间之后,唐五终于在这一刻还与了对方狠狠的一击。不,应该是致命的一击。
因为,那帮人就那样满脸不敢置信,傻不拉几的站在自己空无一人的门面前,铁青着脸孔,看着我们。
原本,唐五以为他们也会提高价钱,谁知道,他们根本就没有。
一毛五本来就已经是一个疯子才会做出的价钱。那帮人并没有唐五那种致命的疯狂,他们做不到这样玩命的事。在生意场上,他们已经一败涂地,尸骨无存。
只是,他们应该也是习惯了在大街上横着走。
所以,当这种巨大的打击降临在自己脑袋上时,他们习惯性地选择了另外一个已经被自己熟练掌握,屡试不爽的办法。
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不得不只留下鸭子一人继续呆在街边叫唤。而我和铁明、夏冬、北条、何勇、一林,还有跟着秦三来的那几人都被叫回了站内帮着过秤,检货。
当时,我刚往铺于地面的一块大帆布上倾倒完几筐橘子,抬起身想要舒缓下已经有些酸麻的腰腹。眼神望向前方街道,刚好看见市里人当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家伙阴沉着脸,嚣张跋扈,一摇三摆向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喂,五哥,五哥!”
我大声地召唤着,快步走向了正在给一位果农算钱的唐五,在我的示意下,他停下手头动作,微微扭头往旁边看了一眼来人,若无其事,又偏了回来,对着我一瘪嘴:
“不管他,搞事,搞事!”
我有些不知该走还是不该走,只得无措地站在了唐五的桌旁,却发现不知何时,何勇他们也都纷纷停下了各自手里的工作。
“朋友,你这么搞,要不得吧?”
一把明显不同于九镇说话的市内口音在前方几米处响起。循声望去,一个穿着非常时髦的小腿牛仔裤的年轻人大马金刀地站在了我和唐五身前。
远处,何勇、一林、夏冬等人已经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移动脚步向着我们靠了过来。只有秦三,上半身依旧斜靠着门槛里面,整个身子都隐藏在屋里相对阴暗的光线中,目光炯炯看着这边,一言不发。
我微微踏前一步,挡在了此人与唐五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