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莫急,先听我说一下情况。”
接下来,熊市长的一切细节,包括他与唐五,我和将军之间的关系,我都对两人和盘托出。最后,我对他们说:
“我只是问你们,不是一定要你们搞。你们要想好,这个事,不是打一架那么简单,要见血的。”
我看着牯牛,牯牛却移开了他的眼光,没有开口,神色之间,疑虑重重,有些不太自然。
无论谁遇到这样的事情,都会害怕、退缩、权衡,我可以理解,却依旧不由自主地感到了一丝失望。
“三哥……”
雷震子看着我,嘴角不断抽动着,想笑又没有笑出来,目光游离不定,像是一头受惊的小兽,神色间有些愧疚,更多的是紧张而仓皇,喊了我一声之后,却又低下了头。
“三哥,我其实~~~,我其实也不是怕别的什么,我就是想,这个事如果让五哥晓得了,那不得了了啊。都是一条街上玩得,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五哥的手段又不是不晓得。他要是晓得你背叛他,我就担心到时候你出事。我倒是没得什么,我一个小麻皮。”
低着头的雷震子,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是,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微弱而颤抖,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已经有些微不可闻,最后,只剩下了短促而粗重的呼吸声。
我有些愤怒,因为雷震子说出了我心底里面不愿意去面对的那一层东西,他说出了我卑鄙的灵魂。我知道他是无心,他向来都是一个简单的人。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些时候,老实人、老实话是很让人讨厌的。
我下意识地想要为自己辩护一下,话到嘴边,我却发现,面对着这两个真情相待的兄弟,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如果逼着自己去说,那只会更假。
气氛变得有些压抑,仿佛无形中多了一层看不到摸不着,却让人感到非常难受的罩子,将我们这张小小的桌面与外头的世界隔绝开来。
清理了一下干涩发紧的喉咙,我强迫着自己低笑了一声,尽量将语气放得轻松,说:
“呵呵呵,你们两个啊,不碍事,不碍事,这个事本来……”
“三哥,我帮你。”
牯牛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的说话,我有些恍惚地看着他,瞬间之后,明白了过来。
一时之间,我的感情太过于强烈,太过于复杂,我无法用词语将它描绘出来。我只晓得,从那一刻之后,我也可以为这个年轻壮硕、一脸憨相的男人去死。
“雷震子,这个事,你不想搞就莫搞,不碍事的,没得哪个会怪你。晓得不?你去了搞不好还要坏三哥的事。你就安安心心就要得哒。”
极度震惊当中,耳边传来了牯牛继续的说话声,字字入耳,清晰可闻,却又显得那样飘飘渺渺,好像来自一个久远的梦境。
我机械而惯性地顺着这个声音,扭头看向了话语中的主角,雷震子。
雷震子的脑袋已经抬了起来,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看了牯牛和我一眼之后,目光又垂了下去,摆在桌面上的右手握成了爪状,食指指尖飞快地扣着桌面,来来回回。
“沙沙沙沙”
时光在聒噪而单调的刮擦声中飞快消失,却又好像是一动不动地停滞。
我看到雷震子的食指突然停了下来,很大力的按在了那道刮痕的尽头,指甲盖呈现了一片雪白。他抬起头,瞟了我们一眼,眼神再次飞开,若有所思地望着我身后渐黑的天空,声音虽小,却非常坚决地说:
“你们怎么搞,我就怎么搞。”
当时的我们都以为雷震子做出这个决定的原因是因为他本质上就是一个讲义气的人,那时的我们都还太过年轻,我们不能明白。
雷震子的心里,除了义气之外,更多的是孤独。
人性中,渴求着认同与归属感,惧怕被抛弃、被隔离的终极孤独。
我们原本还可以给予他更多,只可惜,当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雷震子已经离我而去很多年了。
雷震子,我确实欠他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