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雷震子是一个天生的司机一样,牯牛应该也是一个天生的屠夫。
前前后后,他只用了不到一分钟。整个过程中,他的脸上都是那种青筋暴起,咬牙切齿的表情。举着铁锤,先是两边膝盖各三四下,一摸,然后把脚踝摆过来搬过去,正正反反又是各三四下,就已经收工。
我不太放心,用手摸了摸靠我最近的那个膝盖。
我没有摸到膝盖。
我摸到的是一个被衣服包裹住的类似于已经碎成了很多片的瓷盘的物体。
小将军办事的水平根本就不亚于他的哥哥。
当我们赶到那个约定的地点时,他已经等在了那里。换上了他准备的另外一辆车,沿着那条几天前来时的路,我们踏上了“归途”。
坐在车上,我无惊无喜,没有痛苦,没有内疚,更没有对于同类的怜悯和悲伤,心底只有完成了一件很艰难的工作之后的那种疲惫和茫然。
我知道我已经变成了一个衣冠禽兽。
正如当初,那个亲手将他同胞哥哥推下四楼的熊市长。
现在,他和他哥一样,变成了残废。
那我呢?
也许,我们都只是在各自的宿命中造各自不同的孽,最后再等着各自不同的人来给我们那个相同的结局。
自古江湖,有鬼途,无人归!
出来混,终归要还。
办熊市长的这几天,就像是半睡半醒间的一场昏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做,可偏偏又有着明确意志所赋予的目标,还按着既定的步骤走了下去。走完之后,犹如梦醒,浑浑噩噩,记不起梦境,却有片段不断闪回。
所幸的是,这一切终归还是结束了。
它一定会给我们所有参与者的未来造成巨大的影响,只不过这种影响何时到来,是好是坏,我们一无所知。
那天晚上,在城郊的一个垃圾场边上,告别了小将军,我们兄弟四人没有片刻的停留,直接驱车赶往了本市。
就在连夜回去的路上,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
这是一件确确实实曾经发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由我本人和雷震子、牯牛、癫子三人,一起亲身经历的,并且至今回忆起来都绝对不会有半点误差的真实事件。
关于这个事件,我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解答。因为,它实在是太过诡异,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从小所学习到的知识范围,超出了我对于这个现实世界的理解能力。
我唯一能够事先说明的只有,这件事情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我们四个人对于身处的现实世界的看法。
前文中就曾经说过,我们省地处中国中南部的山区。自古道路就极为崎岖坎坷,交通非常不便。而将军所在的那个市,更是位于大山的深处。
在高速没有建成之前,通往他们市有两条道路可以选择。一条是道路状况更好,更省时的国家公路;另外一条是解放初期,炸山掘坡,沿山而建的省级公路。
除了看风景之外,无论哪一点来说,后者的便利条件都比不上前者。但是,那天晚上,我们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我们当然不是想要欣赏风景,我们是为了后者位于崇山中的荒无人烟。
因为,我们怕!
法国人萨特曾经说过一句话:他人就是地狱。
这句话背后所代表的某层含义是每一个手上沾过别人鲜血的人,都会有的那种如影随形的怕。
二十年前的公路没有如今这么便捷,二十年前那辆破车的舒适性也远远比不上如今属于我的这辆雷克萨斯。
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山路的每一处颠簸与坎坷,都透过脚下只隔一层铁皮的轮子清晰传来。控制台上扇风口的开关已经开到最大,阵阵暖气带着发动机里面的铁锈味、机油味、燃烧的火气味一起钻入了我的鼻孔。在这个刺骨的重山冬夜,温暖了我的躯体,也折磨着我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