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车后备箱里找出来的一些修理工具,不断地虔诚告诫着自己“手拿二两铁,鬼离三尺身”的老人训言,躲在车上,直到天亮。
天亮之后,我们往回走了几十公里的距离,一直没有看到三岔路口。只在一处地方看到一个分岔口,往左边一条是通往贵州,右边一条是通往我市的方向,而正对的是万丈悬崖。
再后来,开始出现了人烟,在一家小小的修车铺,师傅告诉我们,这座山里在古代是赶尸匠专门走的路,沿途上基本没有人家,也从来没有过两边长着芭茅的三岔路口。
烈阳当头下,昨晚一切都遥远得像是一个梦境,从来就不曾发生。只是,车厢里,癫子脚下那根芭茅却清晰地提醒着我们,几个小时之前,我们所经历的一切。
那天开始,只要看到庙,我就会去拜,我甚至还曾经捐过一笔不大不小的款子给神人山上的菩萨镀了一层金身。但是,我想,我终归还是不信鬼神的。
假如我真的信,那么我就不会是今天的这个人。
可是,我又真的不信吗?
我不知道。
又过了很多年,我经常会想,是不是那天,老天爷在冥冥中给了我们四个人一个启示,他告诉我们,如果,我们继续往前走,就是万丈苦海,无边深渊。
也许,老天真的就是这个意思,谁知道呢?
只可惜,他老人家太喜欢玩那种叫做“天机”的智商游戏,给的提示太隐晦,而我们又太愚笨,参破不了天机。
等到有些明白过来的那天,我却早已是身在苦海,回头无岸;永堕深渊,不可自拔。
后记:
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相信鬼神。
偶尔听见一两个人说信的时候,我的心底都会表示极大的怀疑。
因为,如果真的信仰鬼神,那么我们必定也就相信地狱与天堂,相信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可现实呢?现实是,在这个社会里,无论男女,我们都是一匹匹饿极的野狼,每一个人都说着谎言,昧着良心,肆无忌惮地追求着,去满足自己过多的贪念和欲望。
唯一不同的只是,有人自愿,有人被迫,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清白。
野合,男和女、公权和金钱、良知和私利、道德和淫邪,所有的一切都在光天化日之下,赤裸裸地野合。
我们早就已经把报应抛到了九霄云外。
太祖不是曾经说过吗:
我死后,哪管身后洪水滔天!
我并不想告诉你们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神,因为我确实不知道。我唯一知道,而且可说的只有一句话:
愿你们在自己的三岔路口上,切莫跌入深渊。
家门前,两颗熟悉的松树,就连巷子口上那个小店都是如此清晰。两个看似熟悉却又不知道是谁的人围坐在一个倒满了白色糯米和金黄茶油的石臼旁,拿着棒槌,一下一下地打着糍粑。
我看着他们,脚步却向前急行,我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急,只是心底隐约能感到有某种致命的危险在一直尾随着我。
我走得越来越快,步子越来越大,整个人轻飘飘的,一步还没站稳,另外一步就已经踏出的刹那,甚至体验到了失重的感觉。
眼前的景色开始变化模糊,意识凝聚的下一个瞬间,我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那个恐怖的三岔路口,举目望去,除我之外,没有一个人,周围死一般的静谧,只有一丛芭茅在轻轻的飘摇。
突然,芭茅的深处走出了两个人,他们低着头对我走来,我想要跑,片刻前轻盈的身体却已变得重若千斤,我张着嘴,想要呵斥,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两个人终于走到了我的面前,竟是鲜血淋漓的熊市长和闯波儿。不知何时,一双手从后头将我死死抱住,我挣扎着回过头。
看见的是一脸诡笑的唐五。
大骇之下,两把刀已经高高举起,劈头罩脑,迎面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