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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了，到时候再告诉你。”
鸭子的脑袋低了下去，瞬间，又抬了起来，抬起的时候，他眼神中又变回了那种没有丝毫生气的样子。再也没有了打架时的疯狂，也没有了开始面对唐五时些许的紧张。
他说：
“五哥，我不想走！”
唐五的脑袋猛地一下扭了回来，死死地盯着鸭子，一个字一个字说：
“漆遥，你只怕到而今这个时候，你都还没有摸清白轻重吧？”
“五哥，我在那里，一个人不认得。做什么都要求人，没得必要。”
唐五没有回答，看着鸭子，四道凌厉的眼神在我的面前碰撞。
“五哥。我无所谓的，真的无所谓的。我大不了现在就去派出所自首，无期也好，吃花生米也好。都无所谓的。我不想求别个。”
无所谓。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人说这三个字。爱人离开了，钱财没有了，受到伤害了，面临选择了，我们都会这样说。
但是，很少有人真的是无所谓。
人们只是无奈、悲伤、后悔，却又不愿意表达。
可当鸭子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说出那一句话的时候。
我相信，他真的是无所谓的。
因为，他居然笑了。
说这句话之前，他的鼻孔里面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闷哼，半边嘴角向上一扬，眼神里面那种死一般淡漠的色彩中多出了一份嘲弄与讽刺的味道。
不知道为何，那一刻，鸭子整个人在我眼中看起来，是那般的苍凉、绝望以及无所谓。
万事随天的真正的无所谓。
“呵呵，九镇街上的人都晓得，你和一林一样，都是我的老弟，你跟我玩了这么几年，比义杰都还要早些。而今你搞出事来哒，你给我讲你无所谓。是咯，你无所谓。只是，我问你啊，漆遥，你是第一天出来打流啊？江湖事江湖了，你未必没有听过啊？你坐牢哒，吃花生米哒，你无所谓，我这个大哥不义道的名气是不是就要帮你背起？悟空是不是就不找我哒？哈哈哈哈，你这个伢儿啊。”
从进屋之后，唐五脸上就没有出现过任何表情，但是此刻，在鸭子说完之后，他居然笑了，笑得非常开心，边笑边说，还伸出一根手指头隔空指点着鸭子。
在我一头雾水的时候，他的话稍微停了一停，然后还是一脸笑意的继续说道：
“当然咯，今天你有种，个人的事个人要背，不听我的安排也要得。毕竟我们也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哥兄老弟，也没得血缘关系。”
说到这里唐五再次停了一停，然后，他也将头稍微低了一下，旋即抬起，抬起的时候，唐五变了。
他变成了一头被伤痛所激怒的野兽，残忍、冷酷、咄咄逼人。
看着鸭子，说：
“只是从今往后，你也莫喊我一声五哥哒。我当不起！！！”
话音温厚，甚至比之前他所有的说话更为柔和动听，却让一旁的我感受到了胆战心惊。
鸭子更是面色煞白，移开自己目光，不再对视。
唐五在门外与秦三单独谈了两三分钟之后，秦三带着鸭子坐上了泥巴的车，三个人扬长而去。
然后，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唐五一个人在夜色里面站立片刻，走了进来。
“一林，义杰，你们两个跟我出去一趟。一林，你帮我把桌上那个信封拿起。”
十分钟之后，我们来到了九镇医院。
九镇医院不大，如同那个年代中全国所有小镇的医院一样。一个院门圈起两栋红砖青瓦的小楼，一栋门诊，一栋病房，同样的破旧而阴森。
往日一到入夜，小楼里面除了值班室的微弱灯光之外，一片黑暗，胆小的女孩都不敢从医院附近单独走过。
可是，今夜，我们走进医院院墙的时候，却发现，那栋门诊楼，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还在门口，我就看见了牛高马大的彪子正在和一个人交谈，再仔细看去，罗佬、小虎、陈继忠、李志伟、江兵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