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最后一个字说完,我的头并没有扭动半下,但是我的手却指向了身后的那群人。
天地间,一片死寂。
暮气不知何时,已经从四面八方升起,如晨雾一般朦胧,却又多出了几分难言的静谧。微风掠过脸颊,带来池塘边上混合了草木与土腥的自然气息,湿润而清新。半边残阳碎在水面,也晕化了浮云。逆光望去,远处的山林没有了白日里的葱茏茂盛,墨染般的黑从中溢出,渐渐溢满了这看不尽的人世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线可及的天边,飞过一只归巢昏鸦,“呱”的一声嘶鸣,打破这种窒息的沉闷。
在昏鸦的嘶鸣中,唐五笑了起来,如同是一只正在玩弄掌下老鼠的猫,笑得残忍诡异,又有一种形容不出的高高在上的骄傲,他笑着说:
“杀保长?哈哈,我为什么要杀保长?你说给我听听看,我为什么要杀和我玩了几十年的兄弟?”
然后,他坐了下来。
右手平伸,手臂横过整个桌面,猛地向外一扒。
“叮叮当当~~~~”
茶水飞溅中,我循声望去,杯壶瓷碟与那块竹片被唐五扒得凭空飞起,在空中划出数道各不相同的弧线,跌进了身旁水塘。
一阵狂喜涌上心头,再也忍耐不住,我扭头看向了后方。
已经使人看不清面貌神情的夜色中,陈锋几人的身影纷纷坐回了原位。
没等回过头,耳边已经传来了唐五冷静到阴森的声音:
“听好起,不要说半句假话,不要让我再站起来,站起来,你就死!”
没有必要再多废话了,该做的我都已经做完,现在,到了开门见山的时候。
待到唐五刚一坐下,我立马开口说道:
“五哥,我没有吃里扒外。我的确是让胡少强在我那里卖飘飘哒,但是我没有参加,我一分钱都没有收,属于白给人情,我不敢得罪他们,我也没有蠢到就敢转过头得罪你。”
我以为唐五听完我这句话,就算不表示惊讶,至少也该像方才那样思考思考。所以,我稍微停了一下,我希望他会出口说点什么,反驳或者询问。这样的话,我才好进一步表白我的忠诚,以及引出其他想要说的话。
谁知道,我还是低估了唐五,他一点都不上我这个洋当。他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意外,静静等了两秒,看我还没说话的意思,这才不轻不重的说道:
“等到这个时候,你才开口。不会是只有这么两句废话吧?”
唐五不是于谦,我也不是郭德纲,所以,他没有按照我预期的效果来给我捧哏。
但是,他同样也低估了现在的我,韬光养晦,如临深渊过了两年多的我。
至少,从他这句话里,我听出了一件事情。
他并不在乎我是否真的吃里扒外洗马栏,这只是一个办事的借口而已。
从而,这也就证明了我之前的判断是对的。
他要杀我,是因为我这个人。在他现在面对生死关头的局势时,我一系列的所作所为,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威胁。
那么,接下来,我应该做的事情就很明了了。我不用再去为自己辩白。
我要做的只是,让唐五明白,我不仅不是威胁。
相反,我还可以成为他在这次巨大危机中的最大一股助力。
如果做到了这点,今天,我就能够直着走出这片竹林。
那一瞬间,彻底掌握了形势之后,我说:
“五哥,你没必要杀我。你不杀我,我帮你办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