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感上,我当然是站在小杜这一边的。可我却也不得不承认,费强福城府之深手段之高明,那个时候的小杜比起他来,差距不可以道里计。
但与此同时,我却也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此刻,就在眼前,小杜在述说着这样一件才刚发生没多久的,对他的前程有着致命打击的不幸遭遇的时候,他居然没有表现出哪怕是半点常人所应该有的愤怒和不满。
无论是他的表情,语气,还是整个人给我的感觉,都只是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带任何感情色彩。所有一切都是那样娓娓道来,如同在说着一个完全与他无关的旁人故事。
对着这个曾经无比熟悉的挚交好友,我有史以来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与陌生。
“那你现在怎么办?”
我试探着问出了一句。
小杜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再次抽出一根烟点燃,重重吸了一口之后,这才说道:
“老三,我父亲要退二线了。过完这个年,换届的时候就退。”
我又大吃了一惊。
小杜的父亲是我们县公安系统的一位主要领导干部,之前小杜就给我说过,他父亲正在争取一个更高的位置,如果争到了,就可以再干一届。但现在有一个积怨已久的政治对手也在争那个位置。小杜当时说,他父亲的希望比较大。
但现在听他的口气,很明显,他父亲败了。
难怪,费强福老张这些人都敢明目张胆地下手动他了。
但是,为什么,现在小杜突然说出这样一句无头无尾的话来呢?
“是你爸的那个对头赢了吗?”
“也不是,两个都没上,上头从隔壁县里派了另外一个人。”
“哦。”
正在我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小杜的话锋居然又转向了:
“每个星期的星期一刚上班的时候和每个月的二十八号,也就是你们给所里交钱的那天的早上,费强福都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他喜欢把全套制服穿得整整齐齐,绕着全九镇的旮旮旯旯都走个遍。以前他偶尔才会带着我一起陪他走。但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每次他都带着我。”
我彻底晕了头,完全弄不懂小杜想要说得是什么,只能静静看着他,等他继续。
“要是以前的我,根本不会想那么多,也想不到他之所以要这么做的含义。但是现在我懂了。每一次走在街上,我们明明是两个人一起,但所有遇到的人,都是对着他点头哈腰打招呼,脸上可以笑出了一朵花来。他就是背着两只手,遇到熟人了,打个哈哈,开句玩笑,大部分时候就是鼻子里头哼两声,不冷不热点下头。那个样子,就像是一个国王,在巡视他个人打下的国度,心安理得享受臣民的尊敬和礼遇。而我,从来没得人给我打过招呼,连被别个专专门门看一眼的时候都少。他这是在给我示威,他是在告诉我,我就是一条被他用绳子牵着的狗。虽然其它人看不到那条绳子,但是他清楚,我明白。”
说到这里,小杜居然笑了起来,不是自嘲的苦笑,也不是羞愧的讪笑。
是真笑。
就像是一个人在谈到自己儿时曾经做过的那些荒唐事的时候,所出现的那种“一切都过去了”的会心而轻松的真笑。
“我父亲马上要退二线了,帮不了我了。老三,看样子,我只怕是要一辈子困在这个镇上,当一条没得绳子的狗哒。”
“小杜,你莫这么讲。你爸爸就算退二线哒,毕竟搞了这么多年,提拔过那么多人,市里县里的人脉还在,应该还是可以……”
小杜一挥手打断了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