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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济济多士,秉文之德(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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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恒上前扶起了柳下惠道:“鄙君英年仙去举国痛哀尊使之祭足抚齐民之痛鄙国上下不胜感激。”

柳下惠道握着田恒的手道:“鲁国境狭民少向来受齐之恩惠数百年来互通婚姻便如兄弟一般。只愿从今往后齐鲁两国和睦相处不再争斗。”

田恒叹道:“这正是本相所愿。”

这时有行人官上前将柳下惠扶到对面的桌旁坐下。对面的一排长桌后坐的全是异国使者。被离因为离吴到齐所以被安排到齐国本国这一边坐下。

被离向柳下惠看去看他丰神俊朗须极齐整洁当真是一表人材心道:“如此人物怎会有柳下跖这样的兄弟呢?”

接着是楚国的使节白公胜拜祭那白公胜生得十分清秀面上带着傲气。

坐在被离身旁的田逆冷笑一声小声道:“这白公胜的父亲太子建死于郑国当日若不是伍子胥保护携着他逃往吴国后来得吴之助回楚爵封白公哪有如此风光?楚王的后人却以楚国的大敌吴国为靠山哼!如今既不见他伐郑为父报仇也不见他伐吴为伍子胥报仇恐怕是个胆小之徒吧!”

周围的齐臣听到的都小声附和。

被离在吴之时与这后来当上楚国白公的公子胜也熟识心道:“当日伍相国在世曾说这公子胜胆大狂妄不可掌有大权从他面相看来此人日后必会惹祸。”

田逆问身旁一人道:“闾邱明还有哪国的使者未到?”

那闾邱明恭恭敬敬道:“今日是先君下葬各国使节均已到了连周天子也派了使者来只有秦、晋、吴、越、代五国的使者未来想是路途太远之故。”

田逆哼了一声道:“路途太远哼!秦国远在西鄙越国偏居东南固然稍远代国是异族胡人都是一向不与中原各国交往也还罢了。晋国总不会比楚国远吧?晋虽是大国如今被智、赵、韩、魏四家分地而治未必便胜得过我齐国多少。吴国仗着艾陵之战侥幸获胜便不将我齐国放在眼里哼!”

闾邱明点头道:“左司马说得是。”

被离心道:“晋国六卿之乱齐国助范氏、中行氏与智、赵、韩、魏四家交战眼下范氏和中行氏已灭晋国由智、赵、韩、魏执政齐晋二国此刻仍在卫境之内两军相峙既然是敌国不派使前来也是常理。艾陵之战中虽然说是吴国和鲁国的联军其实打败齐人的全靠吴人齐人在此战中十万大军几乎尽墨损革车八百余乘齐吴之仇结得可深了。”

这时白公胜已拜祭完毕坐在了对面桌后忽听殿外行人官高声报道:“吴国使者右领颜不疑(5)大人前来致祭!”

田逆勃然怒道:“吴国欺我太甚!它国派来的使者最少也是下大夫吴王夫差竟派个小小的领军武将为使视我齐国无人乎?!”

众齐臣也都有怒色连在座的其它国使者也暗暗摇头心想这吴王办事胡涂失礼于齐。

被离却心想:“艾陵之战后吴王夫差不听伍相国苦劝反将他赐死然后领国中精锐北上黄池与晋人争霸却被越王勾践从后偷袭焚姑苏之台杀吴太子友至使吴国开始势弱。如今吴国腹背受敌夫差若想与齐国修好便得派一员重臣来如今不伦不类只怕弄巧反拙。”

田恒却不以为意忙道:“颜右领大驾光临快快迎接。”

只听殿外脚步声响一人昂然走了进来。

颜不疑虽然跟随吴王夫差十多年却是行踪隐密极少露面被离在吴多年也未曾见过忙向那人望去。只见那人约二十六七岁左右年纪身高八尺浑身白袍手臂比常人略长头上戴着一顶高高的铜冠往那里一站便如高山劲松挺拔雄壮面白如玉两眼如电顾盼之间有一种潇洒飘逸之态。

众人心中暗赞道:“好一个美男子竟不下于鲁国的柳下惠!”

被离仔细打量这颜不疑恰好颜不疑的眼光如电般扫了过来目光相交被离便觉此人如天上浮云无法相出他的命运性格来这是他自会相面以来从未有过的事心中大吃了一惊。

颜不疑目光在被离身上停了停似乎并不曾在意但被离心中却隐隐觉得颜不疑这一眼已将他的身份来历看得一清二楚一股寒意从心底冒了出来。

田恒似乎也对颜不疑这番摄人的气质吃了一惊迎上前到:“久闻颜右领的大名本相心中一直仰慕得紧今日得见幸如之何!”

颜不疑恭恭敬敬拱手道:“小将身份低微何劳相爷挂齿。今日小将来拜祭贵国先君身份颇有些不合。只因下国偏在一隅消息不通贵君仙逝之事来得晚些。小将正奉吴王之命在边境视军吴王以千里快报命小将暂为使节若是派其他使者前来恐误了贵君下葬之期。”

他脸上似笑非笑说话不卑不亢令人心折那些愤愤不平的齐臣听他这么一说心中释然。其实谁都知道颜不疑这是推脱之辞须知自吴到齐若是轻车奔也不过一二十日路程齐君停椁数月不可能赶不及来不过大家见这颜不疑甚有风度便不甚在意。

先前与田逆说话的闾邱明叹道:“久闻吴越之地常出美女不料还出美男。这家伙到我齐国不知会迷倒多少齐女不妙之极。”

田逆哼了一声道:“呸小白脸又有什么用?!”

田逆一众所坐之处离殿中有四五丈远他们这么小声说话站在殿中自然是无法听到但那颜不疑的眼光却向田逆这边一扫微微一笑似乎听到了他们说话一般立刻便转过了头去作悲戚之色趋上几步开始行拜祭大礼。

颜不疑行礼之际闾邱明色迷迷望着颜不疑忍不住出粗口道:“他娘的这小子连叩拜之际动作也与众不同十分好看若是……”

田逆忍不住小声笑骂道:“你这狗东西就算喜欢男宠也不要打这小子的主意谁知这小子是不是吴王夫差的男宠?”

闾邱明愕然道:“不会吧吴王有西施那样的天下第一美女又怎会喜欢男宠?”

被离见他们越来越不象话皱起了眉头心道:“这些家伙忒也无礼自己的国君之葬礼上竟会如此地不庄重成何体统?”

颜不疑行完礼起身又与田恒说了几句客套话由行人官带到席上坐下他官位虽卑却是吴国的使者故坐在燕国使者之后中山、邾、莒等小国的使者之前。

虽然他身边坐的不是公卿便是大夫颜不疑与他们身份相差颇远却神情自若举止有度。

这时田逆与闾邱明又在小声的说笑被离心甚厌恶却又无可奈何正烦恼间晋国的使者赵鞅(6)便到了。

赵鞅是晋国四大家族中的赵氏之长与他的先祖赵盾、赵武一样名气极大天下皆知如今为晋国上卿、众卿之。他一进得大殿来众人无不脸露尊敬之色连田逆和闾邱明二人也不敢再说话。

田恒见晋国终是派了使者前来心中甚喜。

不管怎么说楚、晋、齐、秦、吴等国的疆土远远大过其它诸国都是一等一的大国。但若论国土之大当数楚国。虽然吴王阖闾得孙武、伍子胥之力攻入楚国都城几乎灭楚幸亏楚将申包胥搬来秦军重兴楚国楚国的江淮之地从此尽被吴国所占但其疆土仍有近四千里。如今晋国的疆土三千多里虽然此时晋国虽然君权旁落为智、赵、韩、魏四家所控制仍是不可小视。齐国方二千里比秦、吴两个千里之国还大算是极大之国。

赵鞅的威望在晋国比势力最大的智瑶还高算得上是晋君以下的第一号人物所封邑地近千里比鲁、宋、卫、郑等诸国的疆土还大相当于秦、吴之类的大国。今日赵鞅亲到齐国来是给了齐国极大的面子何况天下人都说齐君为田氏所杀对田氏的名声大有影响。赵鞅前来显是表明晋国对齐君因何而死并不在意。何况齐晋交战已久前些时为了卫国之事又起兵戈累得田恒派鲍息星夜赶到卫境的齐军大营齐晋之兵对峙势若水火齐民为此甚是烦恼赵鞅此来说不定会有罢兵之意齐臣自然是无不喜形于色。

田恒忙迎了上前大声道:“赵老将军亲至鄙国鄙国上下实感荣幸之至。”

赵鞅长叹了一声道:“贵国国君英年而甍鄙国上下无不可惜。本卿久慕齐地景致常有赴齐一游之念。不料次赴齐却是为贵君行下葬之祭。”说完摇了摇头便上前施礼。

施完了礼赵鞅站起身来想是年纪高大拜了这三十六拜体力不支竟打了个趔趄田恒眼明手快一把搀住道:“老将军小心!”

赵鞅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年纪老了身子骨也不中用了。”

行人官上前扶着赵鞅在席间第一张桌后坐下。

眼见吉时将至田恒心想:“该来的都来了没有来的多半是未派使者。”正要说话便听殿外行人官大声道:“越国使臣大夫范蠡到!”

被离心中一惊他知道这范蠡是越国第一智士据说有鬼神不测之机越国被夫差攻下之后几乎灭国幸亏这范蠡智谋如海派大夫文种在伯嚭处大行贿赂才使越国得以存留又保越王勾践不被夫差杀害还陪勾践在吴为奴三年伍子胥虽多方设法要杀勾践以除后患都被范蠡护得周全。如今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暗练甲兵去年乘夫差在黄池与晋君争盟时越军攻入吴国长驱直入直到吴国都城之下连太子友也被擒自杀事后越人退兵回国两国居然安然无事都是范蠡的计谋所至。

这时范蠡走进殿来。

只见他三十六七岁年纪身材瘦长长须过腹一身布衣十分简朴若非他头上戴着高冠定会被误认为街上布衣又怎知这是越王勾践手下的第一谋士?

田恒走上几步拱手道:“范大夫远来幸苦。”虽只说了七个字语中却充满敬意不下于适才与赵鞅的说话。

范蠡也拱手施礼道:“田相请恕罪小国使者来得晚了只因在下坐海船而来途遇风暴耽误得久了幸好未误吉时。”

这时颜不疑在席上冷哼了一声。

范蠡看了一眼忙道:“原来是颜右领幸会幸会。”

颜不疑又哼了一声并没有说话。

田逆摇头道:“这范蠡是越臣之却是个卑谦之人难成大器。”

闾邱明也笑道:“听说是他献计将天下第一美女送给了夫差才护得越国周全便宜了夫差。”

田逆不屑道:“堂堂一国竟靠美女而存活越人祖先在九泉之下恐怕羞也羞死了。”

闾邱明失笑道:“既在九泉之下那是已经死了再若羞死又到哪里去呢?”

周围听见的几个齐臣也悄悄失笑。

田恒正在殿中助范蠡施礼忽地向田逆等人瞪了一眼田逆等人立刻不敢再说笑噤声做悲戚状。

范蠡施完礼行人官带他到吴使颜不疑之旁的桌后请他就坐范蠡摇头道:“小国使者怎可坐在大国之旁?”自行走到席末在邾国的使者之后坐了下来。

田逆站在殿中咳了一声大声道:“吾国公卿大夫议定先君谥号为‘简’是为齐简公。吉时已到为简公行葬——”说完便大声痛哭起来。

他哭声一起殿上所有的人都放声助哭。

此时乐声响起曲尽其悲人演其哀铜椁在前众人在后鱼贯出了大殿向城外进。路上途人尽皆跪地为哭。

被离行在人群之中脑中却总是出现着颜不疑那似笑非笑的神态尽管四周哭声震天也驱不出这影子。

行完葬礼众人都感疲累各在驿馆休息了一晚。

次日众使齐聚在殿上见证齐国新君之立。

被离坐在众齐臣之中见无论是齐臣还是各国使者无不露出轻松之色。不管怎么说几个月的祭礼的确让人十分的烦恼。

田恒与公子骜和公子高也坐在齐臣之中众人的眼光都在公子骜和公子高身上打量心中猜测谁将是下一个齐君。

众人都想应是公子高的希望大些。公子骜年纪虽长却是齐简公的弟弟而公子高是齐简公的长子一般应是长子继位有公子高在又怎能轮到公子骜?

不过众人又想如果是公子宫为君早就该于旧君归天之日立了拖了这五个月是列国少见之事想必中间有些变故。

被离见那公子高满脸温和神情坚毅而公子骜却是挥洒自如虽然处处都依礼而为行为之间却总是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神情。

被离心想:“我若是田恒会立谁为君?”

殿上众人也都这么想不过大家都知道不管是谁当国君恐怕都只是个摆设因为齐国的大政早已经落在田恒的手中即便是国君也无甚实权。

这时一曲已毕田恒走到了殿中缓缓道:“寡君仙逝多蒙各位上国使节亲来致祭鄙国上下无不感激。”向各国使节施了一礼众使者一齐答礼。

田恒眼珠一转向齐臣中看来道:“闾邱明你奉命侦纠先君被害一事可有结果?”

闾邱明从人群中趋步出来躬身道:“已有结果。小将已经审过此案只因阚止谋乱派刺客入宫行刺鲍息大夫与相府门客犰委入宫护君先君在慌乱之中离宫而避犰委一路追赶欲迎先君回宫。不料先君反当犰委是谋逆一党拔剑欲杀犰委不小心从车上跌落剑尖误刺入体内而逝。”

田恒点了点头问道:“先君为何会以为犰委是谋逆一党?”

闾邱明道:“小将已问过宫中诸人只因此前一日犰委曾与宫中侍卫比试剑术当着先君之面伤了侍卫先君对他甚是厌恶是以才会产生误会酿成大祸。”

田恒叹了口气道:“不管怎么说这犰委仍有弑君之罪。唉犰委是本相的门客如今弑君犯上无知之徒定会胡说是本相指使。”

众人也听过这种传言见田恒当众说出来不免有些惊讶。

闾邱明道:“那犰委自知罪孳深重欲嚼舌自尽被小将制止但他舌头已断了一截如今说话颇有含混不清之处。好在他对弑君之事也供认不讳再加上当时在场的鲍府士卒指证推脱不了罪责。”

田恒又问:“他可曾指证是何人指使?”

闾邱明道:“他说话虽不便结还是供出了指使之人便是阚止和高无平二人小将这里有他亲笔画押的供状。”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册竹简来。

田恒接过来看了看交给了公子骜道:“二位公子请仔细看看。”

公子骜和公子高分别看过点了点头又交给田恒。

田恒接过供状走到一众齐臣之前将供状交给一个须俱白的老者道:“晏大夫掌大司寇之职本来此案应由晏大夫侦审然晏大夫卧病不出本相便命闾邱明暂代晏大夫审案此供状还请晏大夫过目。”

被离心道:“原来这老人便是齐之名相晏婴的儿子晏缺此人德高望重深居简出今日国立新君原是该来。”

晏缺接过供状看也不看随手交给了身旁的齐臣缓缓道:“不必看了闾邱明能干得很天下又有什么供状拿不到手中?犰委这人十分该死倒霉得很。鲍大夫被相爷派到了卫国助卫君御晋否则当给鲍大夫看看。”

他皮里阳秋地说了这番话在场的人谁会听不出来?被离心道:“怪不得没见到鲍息原来被田恒派到卫国去了鲍息与犰委一起攻入公宫其中之事恐怕知道得更多将他遣走自然是少了个人证。”

田恒听晏缺话里有话心中暗恼脸上却不动声色点了点头道:“晏大夫说得是犰委弑君犯上正是该杀。阚止那日谋反之时与同谋国异均已死了却有高无平一人走脱如今正在缉拿之中。闾邱明依我齐律犰委该当何罪?”

闾邱明道:“灭族!”

田恒点头道:“好吧就由你去办。”

闾邱明答应退到了齐臣之中。

田恒转身对着众人大声道:“国不可一日无君今日应立我大齐国之新君。”

公子高突然道:“先君并未立嗣国君之位应由吾叔公子骜继承。”

众人吃了一惊本来公子高继位应是理所当然之事谁知公子高竟推举公子骜继位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田恒点了点头向晏缺问道:“晏大夫你以为如何?”虽然他权倾齐国也不敢忽视了这德高望重的老大夫。

晏缺向田桓看了好一阵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田恒又向众齐臣看了过去。

田逆也道:“好!”于是众齐臣都点头。

公子骜大吃了一惊从神情上看却不是伪装出来而是真的未曾料想到会有这般变化忙道:“这……怎么可以?”

田恒当先向公子骜跪倒大声道:“参拜国君!”

公子高也转到田恒之后跪了下来一众齐臣在晏缺之后一齐在公子骜面前跪下开始行九跪九叩的大礼。

公子骜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被离因在齐臣之中只好随众跪下行礼。

参拜完毕一众齐臣退到了一边周天子的使者单公走了上前。单公名叫单骄四十余岁他是周天子的卿士地位与一国之君相若眼下周天子的大政全靠单、刘二公世袭相传虽然周势不振不过从礼节身份上这单公到任何一国都要与国君分庭抗礼齐国是仅次于晋楚的一等大国周天子派了单公亲来可见对齐国十分看重不敢小视。

公子骜茫然无措田恒小声道:“国君请接冠。”

公子骜跪在单公面前单公手捧周天子预先作好的册命从田恒手上接过朱笔

在齐侯空着的名字地方填上了姜骜二字然后掷下朱笔大声读道:“惟天地乃万物父母惟人乃万物之灵。天佑下民乃有大周天下。姜氏继其祖相父姜尚以来辅我周室镇我东疆世为周臣有大功于国。今姜壬新丧姜骜德才兼俱为吾大周良臣。咨命姜骜为齐侯世世代代永镇东疆。”

单公读完册命从田恒手中黑色的冕来亲手为公子骜插上了笄又将丝带系好然后扶起公子骜笑吟吟拱手道:“恭喜恭喜愿齐侯福寿如天。”冕上那一块长形木板的前沿垂着九串玉色晶莹的旒玉旒晃动不已遮住了公子骜的大半张脸令人看不真切其脸上的表情。

这种冕是最尊贵的礼冠本来周初时是天子、诸侯、大夫祭祀时所戴后来礼法改动如今卿大夫已不能用它了仅天子和诸侯可用。天子可时时戴之但诸侯只能在祭祀和重大礼仪上戴。天子用十二串旒诸侯以爵位不同而旒串数有差别公爵用十旒齐君是侯爵便只能用九串玉旒。

田恒上前扶着公子骜到中间的黄铜大桌后坐下。

赵鞅上前道贺这时公子骜已经神情大定头脑清醒过来应对了几句。

然后依次是颜不疑、白公胜等人各代己国道贺范蠡待诸国贺毕才上前道贺。

繁文褥节不一而足。

待一切礼毕田恒向诸使者道:“明日午时寡君在梧宫设宴款待天子之使和各位上国使臣敬请驾临。”

众使答应依次退出回馆歇休。众齐臣除了田恒、晏缺、公子高、田逆、闾邱明等十二三个重臣留在殿上其余的尽拜辞退下被离知道新君才立自有许多事要办也随着众人退下自回馆中。

当日管仲辅佐齐桓公时曾在齐境之内修馆三百称为候馆充以女闾以安行商而使百货充足私人开的称为逆旅统称为馆或驿馆如今单是在临淄城内便有馆逾三十处是以各国使者都居于不同的驿馆。

被离所居之驿馆在城东门下离城门不到百步之处。

被离坐在田恒送给他的马车之上心中对公子骜继立国君竟如此顺利之事颇有不解。一边想着心思一边向两边随意看着从市集经过时忽见道旁一商肆前摆着几个大石磨盘几人围着议论价格。心想:“齐人比吴人身高力大卖的磨盘原来也大一些。”

正思忖间便听街上一人问道:“各位公子是初次来临淄吧?”有人答道:“不错久闻临淄城是东方第一大城果然是万商云集行人挥汗如雨比我们绛都和晋阳可都热闹得多了。”

被离睁眼向说话处看去原来就在马车之旁站着二十多人其中有八人锦衣华服冠上嵌着明珠腰间悬着长剑年长的有三十余岁年轻的十七八岁周围拥着十多个僮仆模样的人众人都穿着晋服正与一个齐人说话。

被离认得那齐人是田恒的一个门客名叫乌荼擅长辞令当日从渠公家中出来便是这乌荼带他去见田恒又为他安排驿馆是以认识。

被离心道:“这一群人身着晋服又如此华贵多半是赵鞅所带来的人。”忽一眼看到一人站在这些人中间心中微微一惊。

那人十六七岁年纪衣着十分朴素剪裁得体腰中挂着一柄黑鞘铜剑身材中等却健壮异常脸色微黑眼中微露讥诮之意。看他的打扮既不如众公子般华丽又不像僮仆般的穿着一个人站在众公子中间便如鹤立鸡群一般。

被离心道:“这是何人?竟会有这一种君临天下般的神气?”忽地对此人有些兴趣命驾车的小兵将马车停在街旁。

便听乌荼向那少年道:“无恤公子为何一言不?是否是因为在下有何冒犯之处呢?”

那少年无恤微微一笑:“乌先生并无得罪在下之处只是在下素来喜欢多看少说不擅应对。”

众公子中一人笑道:“乌先生休要理他我们这位兄弟素来是自得其乐不同于我辈。”

另一人讥讽道:“大哥说得不错不过我猜无恤年幼离家日久定是挂念他母亲灵荷了。”

又一人叹道:“既是如此无恤当初就不应该向父亲说要到齐国来弄得父亲一时高兴命我们众兄弟一起千里迢迢跟了来。”

被离心中猜到了几分:“原来这几个公子包括那无恤在内都是赵鞅的儿子。看这些人对无恤的母亲直呼其名连‘夫人’两个字也不加上去多半是赵鞅那灵荷夫人出身较为下贱的缘故怪不得这赵无恤的穿着也与他们不同。”

那赵无恤微微一笑也不在意眼中依然是那一股讥诮之意。

那乌荼是个聪明人一听众人言语便知道赵无恤在家中地位地下不得宠爱也笑道:“无恤公子之‘多看少说’的言语大有深意。”

众公子中一人冷笑道:“无恤你说这又有什么深意了?”

赵无恤微笑道:“并无深意只不过是个简单的道理罢了。”

那一人冷笑道:“什么简单的道理呢?”

赵无恤道:“人为什么要只生了一张嘴却有两只眼睛呢?便是要多看少说。”

众公子哼了一声乌荼大笑打园场道:“无恤公子说得有趣。不过人也有两只耳朵似乎也应多听所以在下只好多说几句各位公子只好皱眉听在下的胡说八道了。”

众人大笑。

忽听赵无恤冷哼一声众公子在年长的问道:“无恤又有什么事?”

赵无恤忽然神色凝重缓缓道:“我总觉得有人正盯着我等颇有敌意。”

众人失笑道:“休要胡说谁敢对我们有恶意?何况这是在齐都临淄便有小盗有乌先生在此他们怎敢乱来?”

被离心道:“莫非我看着他他竟能察觉?我并无恶意这赵无恤怎会……”

忽地听街道边上有人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众人一起向争执方向看了过去见是两人正在一渔肆旁争执价格。

猛听赵无恤大喝一声道:“后退!”他双臂一张竟将十余人硬生生推得倒退了六七步其中有两个公子下盘不稳跌倒在地。

众公子还来不及向他喝骂忽听“轰”的一声数扇大石磨盘凌空而下砸在他们先前所站立之处将石板街道砸出了一个大洞。

众人大骇若是无赵无恤这一推恐怕此刻有七八人被这些磨盘砸得骨断筋折了。

街上行人一阵惊呼散乱只见黑影一闪赵无恤不知何时已经闪入了人群。

被离见忽地生出这般变故也骇了一跳。便见众公子惊魂稍定一齐看那几个石磨七嘴八舌道:“这些东西怎会无端端飞来?”

便听赵无恤在行人中道:“是有人将它们掷了过来。”一边说一边从人群中走了回来手中倒提着长剑剑身上染着血正一路滴了过来。

乌荼脸色凝重问道:“无恤公子你这是……?”

赵无恤道:“刺客至少有五人在街边装作买卖石磨出手之后立刻逃走被我杀了后面的二人还有三个被他们走脱了。”

乌荼喃喃道:“这每个石磨过两百斤竟有人能掷了过来杀人当真是膂力骇人了。”

赵无恤叹了口气道:“先前吵架的那二人人也定是一伙的故意大声吵闹吸引大街上所有人的目光好趁机下手可惜也被他们走脱。”

那年长的公子脸色苍白问道:“无恤你可知刺客是什么人?”

赵无恤摇了摇头将剑身在靴底擦了擦插入了剑鞘之中道:“可惜让他们走脱了未能问个明白。”

忽听一人在远此大笑道:“如此凶徒竟敢当街杀人怎能让他们走脱?”

众人向那说话之人望去只见一人身材修长白衣如雪大踏步走了过来。

被离向那人看去原来是吴国的使者颜不疑心道:“这人被称为吴国五大高手之一能与伍相国、孙将军齐名剑术定是非同小可!”

颜不疑手中提着五颗人头走过来掷于地上大声道:“这五人之中有三个是假装买卖磨盘的人还有两个是假装吵架的被在下撞上一并杀却。”

赵无恤敬佩道:“颜右领片刻杀了这五人当真剑术惊人在下佩服得紧。”

颜不疑见自己被这少年一眼认了出来奇道:“公子为何认识在下?”

赵无恤道:“昨日在驿馆门口在下见过右领的马车经过。颜右领风采摄人在下见过之后怎能忘记?”

众公子七嘴八舌道:“原来是颜将军多谢援手。”

颜不疑对众人毫不理会却问赵无恤道:“公子剑术了得不知从何处习得?”

赵无恤微笑道:“惭愧在下这一点点剑术是吾姊飞羽所教。”

颜不疑奇道:“令姊的剑术莫非比公子还要高明?却又是从何处学来?”

赵无恤道:“吾姊的师父是隐居的异人不知其名。”

颜不疑点了点头向众人拱了拱手扬长而去。

赵无恤叹了口气道:“此人的剑术世上罕见行事有潇洒无碍当真是人中龙凤!”转头对乌荼道:“乌先生临淄街头竟会有如此凶案先生恐怕只好要失陪了吧?今日在下当街杀人不合于礼烦先生向田相详述其中始末如要在下作证到驿馆通知在下便是。”

乌荼一迭声答应。

赵无恤向那年长的公子道:“伯鲁大哥是否还有游兴呢?”

那伯鲁惊魂未定摆手道:“不玩了不玩了便回驿馆吧!”

众人与乌荼告辞自回驿馆。乌荼却忙着派人通知巡城司马前来收拾侦办。

被离心道:“是谁想杀赵鞅的儿子?久闻晋国四家暗中争斗尤其是那智瑶跋扈得很莫非是智氏派来的刺客?不对智氏要削弱赵氏何必派刺客杀赵鞅的儿子只须杀了赵鞅便是今日的做法不是打草惊蛇么?”一路上思绪不定。

被离回到自己休息的馆驿便见一驾旧马车停在门外有驿官上前道:“被离先生越国的范蠡大夫已在馆中等候先生多时了。”

被离吃了一惊心道:“我与范蠡从无交往他来做什么?”忙进了馆便见范蠡笑吟吟迎上前来施礼道:“被离大夫在下来得鲁莽了请勿见怪。”

被离还礼苦笑道:“在下早已不是大夫了如今夹在齐臣之中身份尴尬之极范大夫何必取笑?”

两人分宾主坐下范蠡笑道:“先生处齐臣之中多半是田相的主意田相如此安排恐怕另有深意吧!”

被离吃了一惊。他客居齐地本非齐臣。田恒令人以齐臣待他本就让被离觉得奇怪听范蠡这么一说心想田恒计谋深远如此做法说不定真有什么特别的缘由心中凛然。

范蠡见他神色有异又笑道:“田相心中所谋在下倒猜得出一二来先生可愿一听?”

被离点头笑道:“范大夫是越国第一智士深谋远虑若有片言教我实在是被离天大的福气。”

范蠡微微一笑道:“恕在下直言先生在田相心中未必要紧但有一要紧之事须落在先生身上。”

被离奇道:“什么要紧之事?”

范蠡叹了口气道:“天佑吴国先有王子庆忌威镇吴、越、楚三国。吴王僚虽死于专诸之手王子庆忌也被要离刺杀吴王阖闾却不知何来的福气有伍子胥、孙武和先生辅佐使吴国这弹丸小国兵精将良四方辟地境逾千里乃能与晋、楚、齐等大国争锋令列国羡慕得紧。”

被离道:“在下只是个江湖术士怎能与伍相国、孙将军相提并论?”

范蠡又道:“如今伍相国已亡数年孙将军自攻楚之后隐迹于世不知所踪。先生与他二人交好……”

被离忽然大悟笑道:“在下明白了田恒想从在下身上找到孙将军的下落!”

范蠡点头道:“先生果然了得一言中的。昔日万乘之楚齐反被国小许多的吴国所制全靠国有良将之故。田相若得孙将军之助以齐国之大定能霸于诸侯重振当年齐恒公的声威。田家多有名将先有勇士田开疆为齐国三大勇士之一可惜行为不端后来被晏婴用计二桃杀三士自杀而死后有名将田穰苴用兵如神称雄一世。孙将军本为田氏族人改姓孙氏仕吴用兵更胜过田穰苴可惜如今隐居不知下落。”

被离叹道:“孙将军自归隐之后不知所踪莫说是在下便是伍相国在世恐怕也觅不到他这结拜的异姓兄弟。”

范蠡两眼如电盯着被离见他不似作伪叹了口气道:“可惜可惜!”

被离忽笑道:“范大夫今日前来用意莫非也与田恒一般?”

范蠡笑道:“先生果然是智士在下的用意竟猜出了几分。不过在下心想孙将军在吴立有大功既不仕吴更不会仕越在下就算寻到了他他也不会随在下到越国去。”

被离道:“也是何况时已久了孙将军若还在世恐怕也有六七十岁了又怎会再赴沙场?”

范蠡点头道:“先生说的是。听说孙将军著有兵法十三篇内含兵法之至理当日吴王阖闾赞不绝口先生可曾读过?”

被离摇头道:“此书珍贵异常得之者若能领悟其中妙法必成天下名将在下虽有缘得见却不曾读过。在下本非武将读来何用?”

范蠡叹了口气摇头道:“如此天下奇书却随孙将军之隐居而不现于世如今恐怕已与草木同朽实在是可惜!可惜!”

被离笑道:“如此奇书以伍相国之贤怎会让它埋没于世?”

范蠡闻言眼中一亮被离心中微震忽地醒悟苦笑道:“范大夫智计过人在下竟中了大夫之计。”心道:“原来范蠡此次赴齐是为了这部兵法。他说了半天其实是想套问孙将军的兵法是否送给了伍相国。”

范蠡站起身来深深一礼道:“多谢先生指教!”

被离还礼道:“大夫即便知道兵法尚在人世又怎知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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