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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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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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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封心道:“原来你叫我品酒听琴其实是为了考较我。”

柳下惠又道:“凭封大夫的情性理应是精通音律之人不知封大夫可会抚琴?”

伍封面露惭色道:“在下不会抚琴不过幼时曾学过吹箫先父故世后虽偶有吹奏却未曾受过明师指点是以从不敢在人前吹奏。”

柳下惠大喜道:“封大夫可否为在下吹奏一曲呢?”

伍封苦笑道:“在下未曾带箫来就算带了箫只怕会有辱清听被柳大夫轰出门去。”

柳下惠道:“不妨不妨在下有一支箫名叫‘龙吟’这便命人取来。”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侍立门外的家将。

伍封见柳下惠兴趣昂然心道:“原来这柳下惠是个乐迷。我到了这么久连一句‘有何贵干’之类的话也未曾问过这人雅量高致不是俗人理应隐居山林寄情于天地之间。”

柳下惠见伍封若有所思问道:“封大夫在想什么?”

伍封老老实实将刚才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柳下惠叹道:“封大夫果然知我心思!其实在下早有隐世的念头只是世间之事便如刚才那一曲《听风》半点也由不得人!在下纵想退隐也不可得。”说完长叹了一声。

伍封知道鲁国的军政多年来由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三家把持鲁君只是个摆设事事要看三家的脸色比起齐君还糟糕。这三家都是鲁桓公之后故称三桓。这三桓之间的关系时好时坏政事全靠柳下惠和孔子的弟子子贡、冉有等人子贡等人威望暂还不足若是无柳下惠居中把持后果难料。

这时家将取了箫来柳下惠伸手接过命家将退了出去将箫递给伍封。

伍封见这箫乃赤玉所制坚硬无比入手甚轻通体玉色温润赤红耀目尾处用黄金镶着篆文“龙吟”二字一看便知是希世之宝。

柳下惠道:“封大夫既会吹箫可知箫之来历?”

伍封苦笑道:“在下只不过幼时学过一点点至于箫之来历却是一点也不知道望柳大夫教我。”

柳下惠道:“箫是伏羲氏所造编竹为箫其状参差大者叫‘雅箫’编二十四管底下有四寸之长尺;小者叫‘颂箫’编一十六管底下有二寸长尺;还有一种无底的叫‘洞箫’。这三种箫都是形如凤尾声如凤鸣总称箫管这是古时之箫。后来黄帝嫌箫管之烦加以改造改为只用一管横吹者曰‘笛’竖吹的长者为‘箫’短者为‘管’如今短管已无人吹了只有箫笛二种。封大夫手上的这种箫是秦穆公的爱婿箫史所制昔日箫史用它吹一曲《有凤来仪》引来百鸟和鸣可见此箫之妙。”

伍封听他侃侃而谈如数指掌心中叹服不已苦笑道:“百鸟和鸣那固然是箫好恐怕主要是箫史技艺通天的缘故。如今此箫于在下手中万一吹出来百鸟和鸣当然是没有的犬豕哀嚎恐怕还有些可能。”

柳下惠大笑道:“封大夫过谦了。”

伍封道:“既然柳大夫对在下的箫声毫无惧意在下只好勉力一使。记得先父最爱吹奏一曲《破军》在下便献丑了。”当下便吹了起来。

笛声清越、箫声沉荡这一曲《破军》吹出来便如万马齐喑风雷交鸣箫声如长河巨浪荡涤天下万物唯此一声慨然卓然于天地之间。

一曲吹完柳下惠击了一下掌满脸喜色道:“妙极!妙极!封大夫虽然技艺未臻化境大有改善之处但天生的胸襟坦荡、气势恢弘在曲中尽数显出在下耳中所现尽是傲然于天地之间的英雄本色。”

伍封年少时随伍子胥学过吹箫到齐国后极少吹过也不甚在意听柳下惠大声称赞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在下于箫上从未投入多少心思竟得柳大夫如此美誉莫非在下的箫声真有可听之处?”

柳下惠道:“音乐一道不在乎费时多少全在乎天赋。若是费时日久将他人妙曲唯妙唯肖地再演出来那只是乐匠而已。封大夫虽技艺未善但有天生的感触能别出心裁自有一番意向这便是最难得的天赋了。若是封大夫精研技艺假以时日未必不能至百鸟和鸣之境界。”

这一下伍封大感兴趣起来虚心求教柳下惠便以《破军》为例详细指点他的技法不足又同他细谈音律直到家将送来了晚饭方止。

两人一起用过了饭柳下惠叹道:“封大夫天资聪颖若是能得明师指点箫技剑术必成大器。”

伍封笑道:“柳大夫人称琴剑双绝正是明师。”

柳下惠叹了口气道:“在下算得了什么鄙国的大贤孔子精擅六艺学问十倍于我。封大夫若能得他的指点必能远胜在下这一点微末技艺。”

伍封虽然久闻孔子大名却并未见过这名满天下的大贤听柳下惠这么一说心中神往叹道:“闲时定要到贵国去向孔子求教。”

柳下惠道:“在下与孔子相交四十年……”

伍封吃了一惊心道:“看你不过三十余岁怎能与孔子相交四十年?”

柳下惠看了他一眼笑道:“实不相瞒在下今年六十有三二十三岁上便识得了孔子。”

伍封骇然道:“不会吧?无论怎么看柳大夫也只是三十多岁的模样。”

柳下惠笑道:“在下只不过会一点驻颜的功夫是以瞒过了封大夫。”

伍封奇道:“有什么驻颜的功夫竟如此神奇?”

柳下惠道:“在下二十九岁便习此功夫六年而有所成是以二十多年来再无衰老之相若是如封大夫这般年纪便习此功夫恐怕永远只是二十岁的模样吧。”

伍封叹道:“天下间竟有这样的功夫倒真是意想不到。”

柳下惠笑道:“在下这功夫是二十九岁游卫国艾城偶尔遇见了吴王僚之子王子庆忌。早一年公子光弑吴王僚即为为吴王阖闾王子庆忌便逃到了艾城练兵。蒙王子庆忌不弃教了在下这套功夫。”

伍封心中一惊想不到这驻颜之术竟是舅父所传心忖舅父遗下的秘传功夫母亲大多知晓为何不知道有这套驻颜奇术?

柳下惠道:“此术也非王子庆忌所创而是他少年时偶遇老子得老子所授。其实这功夫能否练成全在天赋若非胸襟博大、坦然无私之人练一百年也是无用。封大夫正是练这功夫的料子你我一见如故在下今日便传你这功夫练得如何全靠你自己了。”

伍封笑着摆手道:“不练不练人之生老病死乃是造化必然在下并不怕老练不练也罢。何况日后在下到了六七十岁子孙不少到时候有须斑白的儿子走上前叫我一声‘爹’岂不将周围的人都吓杀?”

柳下惠听他说得有趣笑道:“单是这‘造化必然’四字便知封大夫必能练好这功夫。封大夫休要小看了这套功夫练这功夫并非只能驻颜还能修身养神、大增气力用之与剑术可使威力倍增。眼下齐国正是多事之秋封大夫可有得忙哩!”

伍封一听能使剑术威力倍增大喜道:“原来还有这般妙用在下便拜柳大夫为师岂不是好?”柳下惠说得含蓄但伍封却听得出其语中之意心道:“我的剑术自然比不上田恒万一哪天田氏为恶国君还得靠我相助。柳大夫有意教我这功夫怎能不学?”

柳下惠笑道:“在下怎配做你的师父?此术由王子庆忌教给在下在下再教给你王子庆忌若在世也会欢喜。日后如有机缘封大夫能见到老子拜他为师才是道理。在下曾往成周向老子求教幸好老子不弃教了在下许多学问。”又道:“你我虽然是今日才交往但以音知人大是投缘何必大夫来大夫去这么见外?不如结为异姓兄弟如何?”

伍封心中极是愿意但相对而言柳下惠是与孔子一辈的前辈人物结为兄弟似乎不甚合适。

柳下惠笑道:“怎么?莫非你嫌我老么?”

伍封是个豁达之人笑道:“小弟只怕别人说我高攀哩!”

柳下惠吩咐家将备好三牲礼器挽着伍封到了院中两人并肩跪下对月盟誓结为了兄弟。

两人回到房子柳下惠道:“兄弟老子教给王子庆忌、王子庆再教给大哥的功夫其实只是一种吐纳之术这功夫并不难入手但却是师法自然唯有洞悉天运才能依天道而行是以天下间能练之者寥寥无几。老子传艺视其人之天赋天下间只有王子庆忌得到传授王子庆忌又只传了大哥一人。不过我猜想若是你见了老子定能蒙其传授。”

柳下惠停了停又道:“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婴儿乎?若是能复归于母腹中状态以脐代鼻呼吸甚或以毛孔呼吸这功夫便练至大成。”

伍封暗吃一惊道:“这入门之术是否五呼一吸也就是说呼五口气才吸一口气?”柳下惠大吃一惊道:“五呼一吸?在下之术是三呼一吸。咦兄弟怎知道此术?”

伍封心忖与柳下惠结成了兄弟这人是有名的正直当不会泄人之秘道:“不瞒大哥说王子庆忌是兄弟的嫡亲舅父家母是吴国庆公主先父却是吴相国伍子胥。不过这事隐密之极兄弟不敢轻泄于人。”

柳下惠虽然雅量高致也不禁张口结舌愕然半晌道:“原来如此兄弟这事情日后不可泄于他人免有后患。”心中却想:“庆公主是王子庆忌的嫡妹其父当然是吴王僚。伍子胥助阖闾杀了吴王僚庆公主怎会嫁给仇人?这事情有些古怪。”他是个光明正大的人别人的私事自然不好打听。

伍封道:“先舅父的绝艺大多口传了家母家母又传给了兄弟。其中便有这一种‘五呼一吸’的吐纳功夫只是家母得传时年少疑是听错兄弟总觉得这五呼一吸的法儿古怪曾不断相试可每试一会儿便觉头晕又不知道其用因此不敢强练。今日得大哥相告才知道原来是老子所传的绝艺。”

柳下惠道:“王子庆忌教大哥的法子本是五呼一吸但大哥只练到三呼一吸便成了再也练不上去想是因人天赋体格而异。”

伍封勉强以五呼一吸相试片刻后便如他以前相试时一样觉得头晕目眩气息不加但他性子甚是坚毅越是不易越要去做既然知道这法子没错就需苦练才行也不知过了多久霍然间耳中便如一阵雷鸣顿时精神大振再试了好一阵这五呼一吸的法子便如他平时的呼吸方法一样仿佛他自生下来便是如此呼吸一样比以前一呼一吸更觉自然。若要改回以前的一呼一吸反而无法做到了。伍封练成了其中妙诀只觉精神奕奕便如一晚饱睡方醒一般道:“这法子果然极能养神。”

柳下惠惊道:“兄弟就练会了?”伍封道:“兄弟以往常常试练只是怕术传有误未敢强练或是因此而有些基础之故今日方能练得快。”柳下惠点头笑道:“必是如此。大哥本想传兄弟这套吐纳之术想不到你家传自有自己也曾练过大哥想立个功劳也不得。日后兄弟每有倦意时便打坐调息用这五呼一吸之法便可将养精神气力。”

伍封愕然道:“打坐调息时才用此法子么?”

柳下惠也愕然道:“自是如此了平时行走坐卧怎能时时提醒自己用这吐纳法子呼吸?”

伍封奇道:“这就怪了兄弟自成学会吐纳之后不管自己是否留心已经自然变成了五呼一吸要想改回以前的一呼一吸已经不能了。”

柳下惠猛地站起身来又惊又喜道:“大哥这眼力没错兄弟真是此道中人!大哥可比不上你平时是一呼一吸唯有打坐时有意调整才能够五呼一吸。想不到兄弟一成这五呼一吸后此术竟变成天然而生的本事。这么说来兄弟根本无须打坐调息行走坐卧之时其实也在修炼绝技!此境称为‘龟息’大哥自今还未入‘龟息’之境可兄弟能一练而成真是天赋奇才委实罕见!”

两人精神极好又是趣味相投相见恨晚柳下惠索性命家将备好酒菜两人坐在院中对月把酒作彻夜之谈。

柳下惠这才问起伍封来找他的目的伍封详细谈了来意道:“吴鲁联盟对齐对吴鲁二国来说弊大于利一是助吴逞强自取灭国之途二是令齐鲁两个唇齿相依、世代姻亲之国交恶后患无穷。若是齐鲁重新结盟吴国自不敢小视齐鲁若能专心于国内令国民富足岂不是好?如今之势齐吴每每交兵都以鲁地为战场扰民之甚莫过于此。”

柳下惠点头道:“其实大哥这次来齐国便是想看看齐国的态度只要齐国愿意大哥便可结盟后回国完成出使的重任。若是齐鲁两国重订盟约于齐、鲁、吴三国都有好处。”

伍封大喜道:“如此最好不过兄弟今日已向国君作过此议国君深以为然只要田相国不加反对此事便成了。兄弟天明之后便去找田相商议。”

柳下惠道:“大哥在贵国先君的祭礼上曾试探过田恒。田恒城府在胸、深谋远虑不会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我料他不会反对。兄弟既是伍氏之后若齐鲁为盟颜不疑那厮便不敢找兄弟的麻烦引来齐鲁二国的兵戈于公于私均是上策。”

两人谈了一夜畅谈天下大势直至鸡鸣日出伍封才告辞离去。

伍封一向不当自己是齐人他极力要促成齐鲁之盟本是为了伍氏一族的安全以免颜不疑横施毒手。与柳下惠长谈一夜之后深感这位义兄的胸襟博大以万民的福祉为己任心想:“我既将为国君之婿便已是如假包换的齐人理应为骜叔叔分忧造福齐民。这齐鲁之盟非结不可。”

他想去找田恒但田恒身为相国此时自是入宫朝议去了不到近午时分不会出宫。

伍封便找伍傲驱着马车先到渠公府上见过渠公再去探视楚姬见楚姬服药后颇有好转心中甚喜与楚月儿闲聊几句看看她动辄羞红的小脸心中大乐又见列九撑着一双红眼守在楚姬门外显是一夜未睡调笑了几句才出了渠公府径往宫中。

妙公主正值贪睡年纪刚刚睡醒便见伍封已坐在一旁笑吟吟看着她慵懒的模样心中甚喜道:“今日封哥哥何以这般乖巧一大早便来陪我?”

伍封与她说笑了几句便一起用膳。也不知是否初练老子吐纳术的原因伍封只觉精力充沛、胃口大开踞案大嚼妙公主格格娇笑道:“你是否从昨日午间至今都没有吃饭?”又道:“封哥哥今日为何看起来与往日不同神采飞扬容光焕?”

伍封心忖这多半是老子吐纳术所至原来这功夫如此了得仅练了一晚便已收效用若长此下去岂非会变成一个怪物?微笑道:“公主这叫作人逢喜事精神爽。”

妙公主道:“你有什么喜事?”

伍封正色道:“公主难道不知道我即要娶齐国的第一美女为妻了么?”

妙公主怔了怔醒起他说的是自己白了他一眼心中甜丝丝的。

伍封用完了饭道:“公主我走也。”

妙公主嗔道:“你又要到哪里去?”

伍封叹道:“国君将他的宝贝女儿给了我我怎能不帮国君做点事呢?”也不理妙公主的呼叫一溜烟出了去。

宫中所有的侍卫显是都已经得知了伍封昨日责打恒善之事见了他无不恭恭敬敬伍封心道:“原来打人也有好处。”

他是国君特许的可不参与朝议因而在宫中窜来窜去也无人见怪。伍封在宫门外守着命伍傲将车驱到大树之后自己在马车上闭目养神便见朝议已罢众臣纷纷出宫幸好他的马车躲在树后众臣若不十分在意也见不着他自不会有人上前罗嗦寒暄。

又过了好一阵才见田恒从宫内出来伍封命伍傲驱车上前道:“相国!”

田恒一见伍封笑吟吟道:“本相正欲派人找寻封大夫原来封大夫在此最好不过。”将伍封叫上自己的马车缓缓而驶。伍傲驱车在后跟着。

伍封道:“不知相国找在下有何事差遣?”

田恒笑道:“封大夫如今是我大齐的重臣文武兼资日后我大齐要仰仗封大夫处多矣。不过封大夫不住在鲍府之中临淄城中若是生了什么事要找封大夫却难得紧了上次相贺封大夫我们便要跑出城外。譬如今日本相要找封大夫就要分别派人去伍堡、渠公府和鲍府十分麻烦是以本相适才已经禀明国君国君在临淄城中为封大夫选了一座府第赐给封大夫。日后封大夫便住在临淄城中吧!”

伍封吃惊道:“什么?”

田恒微笑道:“其实国君的意思是想在宫城在专为封大夫划一片宫室。不过本相心想封大夫少年英雄成日住在宫中规矩奇多多半会觉得不惯。”

伍封苦笑道:“若是整天住在宫中那当真是闷得紧了。”

田恒道:“封大夫喜事在即连神采也与前些日不同。连眼神也格外亮了些。”伍封知道这是老子吐纳术的效用笑笑不答暗暗佩服田恒目光锐利观人入微。

这时马车渐往高处上了城西一座小山丘停在山丘上的一座大宅门前。

田恒道:“这便是封大夫的府第了。”

伍封问道:“这不是国家的府第么?”

田恒笑道:“正是。国异谋反被诛国氏一族尽灭这座府第便空了出来。正好赐给封大夫。”顿了顿又道:“本来城南阚止的左相府比这国府还要大只是被大火烧坏了修葺不及不过封大夫看过这国府之后定不会将阚府放在眼里。”

伍封心生感慨道:“国氏与高氏世为贵卿在齐国垂垂四百多年岂知如今落了个灭族的下场!”

两人下了马车周围打量。

伍封见这国府建于临淄城西的一座小山丘上依山而建尽占一丘府外全是参天古木将整个国府衬得幽然森严。

向南边大门显是重新漆刷过厚重无比上面新嵌的五十四颗大铜钉璨然夺目。大门两旁的高墙格外的厚便如城墙一般不仅上面可站多人里面还可以住人。

田恒指着高高的厚墙笑道:“国异因心怀反意近三年来对国府大加修葺单是这府第四周的高墙便被他加高加厚了一倍以上谁知却便宜了封大夫哈哈!”

二人走进府中见大院前与大门相矩五丈处有一堵照壁使人无法从门外看到府中情景。饶过照壁便是一片占地数亩的大院院中均用碎石铺就两旁的大树奇石众多树石之间种着各种小叶荆棘即使是隆冬仍能保持绿色。

过了大院正对大门的便是府中大堂了。堂前无门只有两根大楹柱上了七级石阶进了堂去伍封吃了一惊这大堂上至少可容八百人站立堂中的大柱横梁上缕雕着各种云彩花纹悦目之余又不失庄重。堂尽头对着大门处又有七级石阶上面是至少可立五十人的平台。最令人吃惊处是平台底下竟是一整块大石凿成上面磨得颇平却又不会滑脚。

伍封叹道:“这石头真不知是如何凿出来的国氏生活如此奢华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田恒笑道:“封大夫再看一阵恐怕还要吃惊哩!”

他先引着伍封看了大堂左边序墙后的西厢穿过长户又过了西阁便来到了西房之中。这西房颇大又宽敞明亮。

田恒道:“大堂右边的东房与此相同封大夫要不要看看?”

伍封笑道:“不看了还是到室中看看吧。”

二人出了西房从西阁北边的月门穿过便到了北户。此户在大堂之后将后室与东西房连起来。

走到堂后的室中便见此室约有大堂的三成大小若是大堂可用来大宴宾客此室便可应付少量客人或是自己府中人来宴饮用饭。

伍封赞道:“这大堂后室气派之大连鲍府和渠公府也大大不如。”

二人从室北的门中走出伍封眼前一亮便见一处大花园院中有凉亭数座奇花异石比比皆是。花园中磊着八座假山构堆之奇颇有独出心裁之处。花园四周有五尺高的矮墙东西墙上各有一座大门。

田恒笑道:“这两座门后便是东院和西院占了府中大半地方。两院中是花坪四周有数百间房可供家臣仆佣居住无甚可看还是到后院去看看吧。”

二人往前过了花园紧挨花园的是一排矮墙。矮墙前有一个较大的练武场可容纳七八十人练武练武场两旁均有长廊。

田恒道:“国异家中历代为卿家传剑术是以修了这个练武场。封大夫剑术惊人这个练武场恐怕颇合心意吧?”

伍封笑道:“正是。”

二人从练武场旁边的长廊走过去穿过矮墙的月门。

田恒道:“适才所见的大堂、房室、花园和练武场都是前院这月门之后便是后院了。”

后院与前院大不相同花木异石随处可见两旁各排着上百间精致的木房木墙上处处雕着花纹颇为温雅。

月门后是一条细石铺就的花径直走出二百多步便见一座错落有致的厚墙大屋。这一座屋格外与众不同竟全是用石基砌磊后再以木板为墙比起其它的房屋来说较能防火和箭矢。

田恒道:“国异称此室为石屋是国书所建拟住其中可惜还未建好时便领兵外出死于吴人之手。国异因此房是其兄所建虽然建好也不敢入住是以从未有人住过。本相看过此屋这恐怕是国府中最别致的地方了。”

二人走了进去只见这屋与前院相似只是小了很多。也有大堂、后室、东西厢阁和东西两房所有的墙都是由石块砌成这在其时是极罕见的。

田恒详细解释道:“依本相猜想封大夫日后多半会寝睡此处。这中间大堂便是封大夫与妻妾饮宴玩乐之处后室自是封大夫的居室左右之厢、阁、房都是封大夫妻妾所寝之处再加上外面的两排共一百间美婢侍女之房不知是否够用呢?哈哈!”

伍封忍不住笑道:“日后有妙公主住在此处这两旁的居室多不定大多会空着也未可知。”

田恒故意装出一幅同情的样子道:“看来封大夫只好在它处另筑华屋以藏娇娆了吧!”两人大笑。

田恒笑道:“此石屋中还有绝妙的一处地方恐怕是国书这人此生最妙的设想。”

伍封大感兴趣问道:“是什么地方?”

田恒笑而不答神神秘秘地将伍封带到室后。却见这室后有一处与众不同的地方便是还多出了一室走进去时便见这长长方方的石室中间有一个四方各逾两丈的水池。室中均是磨石的地面这水池周围有一道五寸高的白石低栏。往水池中间看去只见水池底面浑成圆形便如切开了一半的圆瓜被淘空了一般全用一寸见方的玉石砌成中间有一个稍凸的黄金之球使这莹白的水池更有一种美处。水池最深处不过五尺不仅好看还细密无比。

伍封奇道:“这个水池有些古怪是干甚么用的?”

田恒笑道:“此池唤作玉池若将池中注满了水跳进去洗浴是否胜过寻常用的大木桶呢?”

伍封瞠目道:“用来沐浴?这国书是如何想出来的?”

田恒微笑道:“实不相瞒本相早来看过此池总是疑心此池是否会漏水便注满了水入池三日不减一滴。小逆这家伙也随我看过一见此池便索要这座府第被本相大骂了一顿。”

伍封叹道:“国书连洗浴的水池也用玉石砌成穷奢极欲至此委实该死!”

田恒道:“这还不是最妙处哩!封大夫见了池中那黄金球没有?球下有一条小水道浴后将球滚开池中的水也沿水道尽数流出。”

伍封大奇道:“水又流到哪里?”

田恒笑道:“封大夫随本相去看一看便可知道。”他带着伍封走回室中出了门转到屋后伍封便见到一道月门。

田恒边走边道:“这浴池极是诱人本相见了此池之后也在府中建了一个只是舍不得用玉全部用白石磨成沐浴之时果然绝妙。”

二人出了那月门便见眼前奇石嶙峋地势渐渐平缓下趋转过一座大大的假山猛抬头便见一处小湖清洌如碧。

伍封仔细看去只见这小湖纯是由人力挖就以磨光的大石嵌于四周。伍封奇道:“这湖中之水从何而来?总不是人力担挑吧?”

田恒道:“此处地势下移近乎山丘之脚下是以这湖中之水是透过厚墙外的一道地底密渠从临淄城外的淄水中引来。那密渠所在便是墙边栅栏之处了。”用手指去伍封果见湖中挨着厚墙之脚有一排三尺多长的白石栅栏。

伍封叹了口气道:“单是这小湖便不知费了多少钱货人力国氏奢侈到这个样子怎能不败亡呢?”

田恒点头道:“封大夫说得是先前那浴池中的水道便通入此湖。此湖也是国书新建说不好真是为了那浴池才挖了这湖出来。这已是国府后墙了此府第便是这样子了封大夫以为如何?”

伍封叹道:“在下见过渠公府后以为天下府第富豪之处无过于渠公之府了见了这座国府才知世上还有更富丽之处。”

田恒大笑挽着伍封的手沿原路回走道:“国氏居此四百多年世代为卿采邑又广家底比你我要丰厚多了。国府每过十年便修整一次自然便是这个样子只是这府第建于丘上无法再增其大只好大增奢华了。本相的府第建于平地虽比国府要大却不及其富丽。”

伍封道:“如此府第相国何不自居?不如在下入宫向国君推辞不要请国君赐给相国自用。”

田恒笑道:“国君也赐了本相另一处府第便是那死鬼阚止的左相府了。这阚止原只是先君的奴才摇身变成左相是以阚府虽比这国府更大国君却不敢赐给封大夫。那里处处庸俗不堪怎能供公主和封大夫这样的雅人安住?如今国君将阚府赐给了犬子盘儿阚府刚经大火如今盘儿出使周室被周天子留下来训练王兵暂不能归本相还得为他大力修葺哩。”

他所说的“盘儿”是他的长子田盘曾数次剿灭齐界之东的莱夷人叛乱以精于用兵而名闻齐国。艾陵之战后人都以为右司马公孙挥已死齐简公为讨好田恒便命田盘为右司马为军方第二号人物仅次于大司马鲍息。

伍封心道:“国氏世卿于齐所出名将不少也怪不得此府第壁垒森严其富丽之处远胜于伍堡。”又想:“田恒以相国之尊今日亲自带我到府中细看详加述说那是与我交好的意思看来在他心中笼络之意居多。”

田恒道:“府中空无一人本相原想拨一批家丁婢女过来又怕封大夫见疑只好请封大夫自便了。”

伍封心中一动:“若是田恒拨来的人自然是田恒的耳目。如今他直言不讳不拨一人反是显得对我极是信任毫无猜忌之心。”心道:“他名满天下齐民视之为久旱甘霖果然有非常的胸襟手段。”

伍封叹道:“在下少年气盛行事荒唐竟被相国如此看重思之汗颜。”言之甚诚。

田恒正色道:“本相一生阅人无数封大夫文武俱佳天赋异秉可谓天下奇才。非是本相要着意吹捧小儿田盘虽也算一时之杰比起封大夫却是远远不如。朝中诸臣除晏老大夫外多是禄禄无为、仰先人鼻息的庸才晏老大夫年岁已高封大夫若相助本相同辅国君定能使我大齐强于列国之上!”

伍封道:“其实在下以往不大着意国事如今既与公主定下婚约又得相国如此抬爱若不为国效力不免有些惭愧。如今吴鲁结盟对付大齐颇为堪虑。”

田恒冷笑道:“吴王夫差是个天下奇蠢之人!他背后是人才济济、兵精将悍的越国西有富足地广、兵车近万的楚国还要与我齐国为敌实在是灭国之途!楚越二国与吴国都有几乎灭国之仇楚人富足贪图安逸是以淮水之地被吴所占也未敢夺回以致吴人的锋缨指于齐鲁。越国却非同小可不可小觑。”

伍封点头道:“单看越王勾践在吴王身边为奴三年这番坚忍的本事便知他是古往今来罕见的狠辣残忍之辈。”

田恒道:“如今越国有范蠡、文种等足智多谋之士辅佐吴王曾驭其君为奴、驱其民为仆有一伍子胥还赐死天下还有如此的蠢人乎?吴国若是联鲁攻齐我们只须谨慎守阵相持不满三月越兵多半便会如前次般攻入吴境吴人前后弥兵必败无疑是以吴鲁之盟不足为虑。”

伍封点头道:“在下却觉得越国比吴国更为可怕。”

田恒心中一震道:“吴王夫差在黄池与晋君争霸越人便觑其空虚攻到了吴都之下。越人当真是厉害之极哩!”

伍封点头道:“相国言之有理。不过依相国之见吴越二国对我大齐来说孰者可怕一些?”

田恒道:“若论国之强当然是越国。不过越国与齐国相隔吴鲁若是从海路攻齐路途遥远是以不成其患。”

伍封道:“若是吴国亡于越国以越之精兵兼有吴地再过淮水而上与齐争雄孰胜孰负恐怕难以预料。”

田恒微微一惊若有所思良久方叹了口气:“齐国士卒虽多但比不上吴越之兵精强。若是真如封大夫所言齐鲁二国恐怕也会践于越国之足下。”

伍封又道:“如今吴鲁之盟只对越国有利于我齐、鲁、吴三国均有大患。唯有令鲁国背吴向齐吴国专心对越吴越相争齐国再无忧矣!即便是吴军突然北上也有鲁人相御齐国不至于手忙脚乱。齐鲁为盟之后再与吴渐渐修好使吴越相衡齐鲁二国便无南面之忧岂非大佳?”

田恒暗赞道:“不料这小子智虑及此!”其实四年前艾陵之败那是田恒为了消弱国、高、公孙数家的势力以至落败。自从孙武隐居、伍子胥被赐死在田恒心中对吴军倒不甚担心若果真如伍封所料最值得担心的倒是越国若是越人灭吴挟得胜之兵北上后果不堪设想。

田恒沉吟了一会道:“封大夫言之有理。如今鲁国大夫柳下惠还未回国正好与他谈谈齐鲁结盟之事。齐鲁为盟再慢慢与吴国修好便了。”

伍封笑道:“昨日在下到柳大夫住处听琴柳大夫曾向我说过他此来齐国其实就是为了背吴盟齐之目的眼下只看我国的态度在下未得国君和相国的指令未敢表示。”他当然不会照实说出否则以田恒这种最重权欲的人来说如此自把自为那是大为忌讳之事。

田恒大喜道:“如此最好不过。明日本相便邀柳下惠入宫与国君商议盟约。盟约结成本相便派人到吴国商议重整少姜之墓以此为始多用金帛与吴人结好。”又道:“封大夫是个重情重义之人才与公主定下婚约便不辞劳苦为国君分忧。国君有你这女婿当真是上天所赐!”

伍封苦笑道:“在下就怕左司马会有点记恨找在下的麻烦哩!”

说着话两人已步出了府门。

田恒拍了拍伍封的肩头笑道:“不必介怀小逆倒不至如此不视大体。”

伍封苦着脸道:“可昨日下午在下又责罚了左司马辖下的兵士其中有个叫恒善的带兵尉还被在下命人打了三十棍。”

田恒大吃了一惊:“什么?”显是还不知道这件事。

伍封便将昨日的事说了一遍只不过他装作并不知道楚姬的身份楚姬所说的有关田府的事也未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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