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敛处楚月儿收剑回来却见伍封怔怔地愣笑道:“公子是齐国的第三大剑手月儿的剑术自是不入公子法眼了。”
伍封叹道:“月儿你这套剑术极为精妙绝非俗品。虽然你气力较弱不足以与朱平漫这种高手抗衡但寻常的剑手绝非你的敌手。何况凭你高明的身形步法和轻身功夫再加上你的左手剑招既便是遇到朱平漫或者也足以自保。”
楚月儿听伍封这么赞她睁大了眼睛道:“是么?我从未与人比过剑也不知自己剑法如何。”
伍封笑道:“我已打定了主意日后与人比剑便将你带在身边万一我败了就靠你替我挣回面子。”
楚月儿知道他说笑低声道:“公子若肯将月儿带在身边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伍封道:“看了你这剑法我便知道朱平漫必会败在我的剑下。眼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要你这老师教我这套剑法的精要以及接舆先生的身形步法。届时我将伍氏家传的剑法、董门剑法、楼无烦的剑法和月儿这套剑法揉在一起再加上舅舅的空手搏虎手脚齐施将朱平漫这头恶狼赶回大漠去哼!”
楚月儿听他说得充满豪气为之迷醉娇声道:“公子的信心真是天生出来的难道你一生从来没有害怕过么?”
伍封笑道:“我就怕月儿不在我身边哩!”
楚月儿浑身软倚在伍封身上道:“就算公子赶我走我也不会离开的。”
伍封大是情动在她小脸上香了一口柔声道:“月儿师父快教徒儿练剑罢!”
他口中说得轻松却是认真练剑练了一个多时辰学会了楚月儿的这套剑术。他见楚月儿巧笑嫣然、细腰堪握觉得甚为养眼心中微荡心中忽然有了主意道:“你在武技上面特别有悟性我有一套家传的空手格击之术威力奇大你身步轻盈可以学一学。”
楚月儿点头道:“公子的家传功夫必定十分高明。”伍封笑道:“其实这套空手搏虎之技只有打、突、踢三种基本的招数分为攻防二技虽然以拳脚为主但也可以用掌、指攻时浑身各处部位都可以是武器守则以快躲闪和格挡为主总之接招即是进攻把握快、准、狠三诀。”他将家传的七十二路“空手搏虎”绝技教给楚月儿道:“学会练熟之后招式尽可以忘记我小时候练习时娘亲常常教我以拳、掌、脚击踢木块由薄到厚眼下十寸厚的木块也能以能洞穿。”
楚月儿咂舌道:“十寸厚的木块也能洞穿这手脚岂非如铁铸一般?这可难练得紧。”伍封笑道:“慢慢练之便成眼下天下人喜欢练剑少有空手格击者我平日里很难找到一个陪练的人你若学会了正好时时陪我练习格击之术。”
他一招一式教着自是趁机在楚月儿身上挨挨擦擦占些便宜每每逗得楚月儿小脸通红旖旎动人。楚月儿十分聪明招式很快就学会每日陪伍封练习拳脚和剑术进境甚快。
这日二人练了三四个时辰伍封丝毫不觉得力乏收剑回到花亭喝了一爵酒坐在一旁看楚月儿练剑。他见楚月儿仍然气力充沛剑气纵横心道:“这丫头有着不众不同的武勇对武技的领悟也快。想是天生的只不过她自己也不知道。”忽想起一事心道:“虽然我从小负重奔跑体能极佳但换了以前练了一天也觉得乏如今为何气力不减生力总能源源不绝?”
伍封叫楚月儿叫来问道:“月儿为何你这气力源源不绝?不觉得累么?”
楚月儿并未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听伍封一问愕然道:“公子不说起来时月儿还不觉得。月儿未学会接舆师父教的吐纳术时练剑久了便觉得累可会吐纳后练剑终日也气力不减。咦为何会如此?”
伍封叹道:“这吐纳之术神奇之极我们行走坐卧、格斗比剑之中总是行五呼一吸的‘龟息’之法是以我们虽在格打使剑其实也是在练习吐纳这吐纳之术能够养力所以气力便能源源不绝终日不累。”说着又笑道:“这么说来那朱平漫是必败无疑了就算他的剑术比我高但他不会吐纳只要我支持一两个时辰他便会气力衰退我却不损力气他焉能不败?”
楚月儿喜道:“如此便最好了。”
伍封在堡中练剑的第八天伍傲从渠公处带回临淄城中的消息:
齐鲁的盟约已经达成柳下惠答应正式向吴国递交了放弃抗齐的国书。
各国的使者已6续回国只有吴使颜不疑、鲁使柳下惠和晋使赵鞅仍留在临淄城中。赵鞅因与田恒商议婚娶之事暂未离去而柳下惠之所以留下来伍封知道那是义兄担心自己与朱平漫之战要看过这一场比剑后才会放心离去。至于那颜不疑自从到临淄后便日日躲在驿馆中不出也不知有何图谋。
田逆则称病在家不敢出门连儿子田武的丧事也是在家匆匆举行葬于田氏一族的坟地。
朱平漫以与伍封比剑为由静待馆中一步不出。
田恒却是一如既往他对田武之死有何想法从表面上谁也看不出来。
伍封的那座封府已经修葺好了府中所需全部购置完毕齐平公还赐了无数珍玩衣被田恒等一干朝臣都送了不少东西只有田逆没有任何表示。经过渠公和被离的挑选庆夫人从民间购了三百名婢女仆佣令封府充满人气。
楚姬的病势大为好转已能下床走动与列九一起打理渠公府上事宜。
伍傲将诸事说完叹道:“妙公主这些天大脾气弄得国君寝食难安几番误了早上的朝议。”
伍封大笑道:“我就知这小妮子甚是难缠国君在她面前只会头大如斗。小傲你明日在城中大排请柬千万别忘了朱平漫、子剑和田逆三人就说后日是我乔迁之喜大宴宾客顺便与朱平漫切磋剑技以助酒兴。”
次日伍封带着楚月儿进了城先回封府果见府中安置妥当众人问起他练剑的进境伍封笑道:“有月儿助我你们大可放心明日包管让朱平漫唤爹叫娘。”
众人见他数日不见神采飞扬信心十足都大为诧异。
将楚月儿安置妥当之后伍封便进宫见齐平公。
齐平公朝议刚罢一见伍封便如久旱甘霖忙不迭道:“封儿你总算来了。先去哄一哄妙儿有什么话回来再说。”
伍封暗笑心道:“真不知这么多年来骜叔叔是怎么对付这宝贝女儿的。”直奔公主寝宫还远在门外便听里面砰嘭乱响寺人宫女正面色张惶一见到伍封心知救星来了个个脸上露出笑意大大地松了口气。
伍封向他们摇了摇手命他们不要出声探头向宫内看去正见妙公主正撅着小嘴站在满地的碎破陶片之中。伍封暗吐了一下舌头溜了进去恰见妙公主又拿起一个细纹陶瓶要砸下去忙叫道:“公主!”
妙公主忙抬起头见伍封笑嘻嘻地看着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伍封忙不迭上前将她搂在怀中柔声道:“公主为什么要哭呢?”
妙公主怒道:“你为何偷偷溜回伍堡这么多天不来见我?”
伍封道:“我明日要与人比剑只好溜回去好好练一练剑术没时间来见公主。”
妙公主嗔道:“你回去练剑我就不能陪你么?难道我就不会使剑么?”
伍封叹道:“公主剑术高明可谁叫公主是齐国第一美女呢?如此美色在旁便是土雕木偶也没有心思练剑哩!”
妙公主哼了一声怒气大减。
伍封陪笑道:“只怪我忘了向柳大哥学那坐怀不乱的本事。不过我想当日坐在柳大哥怀中的多半是个丑女。若是那女子有我的乖乖公主一半美色柳大哥恐怕早以魂飞天外了罢!”
妙公主忍不住“噗嗤”一笑嗔道:“呸满嘴胡说八道。既然你怕我分了心神那你又为何带了月儿去?”
伍封心中叫娘心知此事确确实实难以解释暗骂谁人多口连带月儿去伍堡的事也让公主知道了支支吾吾道:“这个……月儿不是会飞么?我这几天便学这功夫好融进剑法之中。”
幸好妙公主不是善妒之人释然道:“你练得怎样了?飞一个我瞧瞧行不行?”
伍封叹道:“这功夫难练得紧想是月儿身轻方能飞起。像我这么沉重不要说飞地上站久了我还怕会压出坑来哩!”将公主手中的花瓶接过放在一旁。
妙公主格格娇笑忽道:“我饿了让人拿饭来罢。”
伍封惊道:“现在好像不是吃饭的时候吧?”
妙公主嗔道:“人家肚饿嘛这几日都没怎么吃饭害得父君连华神医也招了来。”
伍封心中大为感动叹道:“也好我见了公主也有些食指大动一同吃饭好了反正公主这里的白食我是吃惯了的。”
妙公主媚笑着横了他一眼。
几个寺人上来收拾干净地上的碎片又有宫女送上了精美的菜肴饭食两人眉来眼去地吃完了这顿饭。
伍封拍了拍肚皮道:“公主你先等一等我到国君那里打个转便来。”
妙公主大声道:“不成。”
伍封愕然。
妙公主哼了一声道:“一眼看不到说不定你又溜了我陪你一起去。”
伍封只得苦笑带着公主出了后宫去见齐平公。
齐平公正与晏缺对弈见二人进来大是高兴妙公主使出了又娇又嗲的看家本事将齐平公和晏缺哄得心怀大畅笑得合不拢嘴。
齐平公悄悄将伍封拉在一旁问道:“封儿你与妙儿说了些什么来哄得她这么高兴?”
伍封心道:“那种话怎能说给你听呢?”
晏缺笑道:“封儿的本事真是层出不穷就这么往后宫打个转便使妙儿变得乖乖的了。”
伍封笑道:“这大抵是一物降一物罢。”
妙公主斜眼瞧着他嗔道:“什么一物降一物你是个什么物啊?”
伍封侧头想了想:“大概连田鸡也算不上吧!”
妙公主立时想起那日在牛山上与伍封的说话媚眼如丝白了他一眼。
齐平公愕然道:“什么田鸡?”
晏缺笑道:“国君那是他们小两口的秘密呢!”
齐平公大悟不禁莞尔失笑。
齐平公道:“是了封儿那朱平漫这些天果然未再纠缠明日你与他比剑应该没有问题吧?”
伍封笑道:“没有问题明日是我的乔迁之喜晚间宴请宾客顺便将朱平漫略略教训一下免得他小视了我们齐国上下。”
齐平公点头道:“明晚寡人与老大夫一起去你府上看看他如何丢脸。我看封儿几天不见脸色越来越好定是剑术大有进境。”
晏缺埋怨道:“封儿你杀了田逆的儿子为何不早说?”
伍封奇道:“怎么?田逆闹出什么事来吗?”
晏缺道:“你走的那天朝议时田逆向国君哭诉说你杀了他的独生儿子要国君为他做主。国君不知其原因吓了一跳。幸好公子高当即出来将那晚的事情说出来国君又问过了闾邱明都道田武卑鄙无耻暗算在先你出于自卫才杀了他。连田恒也将田逆骂了几句哩!”
齐平公叹道:“是啊自那日开始田逆就称病告假在家闭门不出大概是心中记恨吧。”
伍封笑道:“他不敢出门倒不是记恨而是怕朱平漫上门找他。”小声将被离之计说了出来。又道:“现在最要紧的是看田恒的态度。若他与田逆沆瀣一气倒是十分麻烦。”
晏缺摇头道:“我看不会。不知为什么近日来田恒对田逆的态度大不如从前听说为了田武这件事两人争执得很厉害田逆称病告假连国君也到他府上看视只有田恒未去。”
妙公主有些奇怪问道:“外公田相国与田逆争执你又怎知道?”
晏缺笑道:“外公久不出门但也不能束手待毙是以在田氏府中多多少少放有几个我的人。”
伍封心想田恒对田逆始见不满多半是由楚姬之事引。叹了口气道:“此事须得看清楚田恒的态度日后再慢慢地想办法。”
封府内张灯结采在庆夫人和渠公的亲自主持下这乔迁之喜弄得热闹非凡。
前院大堂两旁左右各自排着四排酒席每排均有数十张席此刻临淄城中的大小官卿大都已来赴宴坐在席上后排的席当然是供这些官儿所携家将侍卫所用。
伍封是国君宠臣和未来女婿又与鲍晏两家是至亲兼且人才出众、年少多金一众士大夫哪有不尽力巴结的?是以早早前来此刻正互打招呼看着堂中轻衣罗衫、袅娜婷婷的歌姬跳舞。
伍封今日换了一套大红衣裳腰系五指宽的鹿皮革带头上束着尺高的金冠站在门前迎接宾客。这身装束令身高近丈的他越显得潇洒不羁、雄壮异常。
这时义兄柳下惠的马车到了门前。柳下惠跳下马车笑道:“兄弟今日乔迁之喜为兄特来祝贺。”探过头来小声道:“朱平漫剑术十分厉害兄弟闭门练剑多日是否有必胜把握?”
伍封深喜义兄为人真诚在如今列国中罕见握住柳下惠的手道:“大哥放心小弟绝输不了。”
柳下惠虽然心中暗有些担心见伍封信心十足知道他不是妄自尊大之徒放下心来由家丁带进府中入席。
便听笑声连连田恒引着数十家将昂然而来。
田恒从车上下来笑吟吟道:“封大夫本相是否来晚了呢?”
伍封笑道:“相国来得正是时候。”小声道:“相国在下正自烦恼颇有些无颜相见之感。”
田恒愕然道:“封大夫何出此言?”
伍封苦笑道:“在下不小心杀了小武今日方知是相国令侄后悔不已怎能不大为烦恼、羞见相国呢?”
田恒心中确有不满伍封一见面便直言相告倒是大出意外叹道:“田武为人傲慢得罪封大夫在先。何况比试剑法死伤难免封大夫不必太过介怀。此事以后再作打算吧。”
伍封知道他仍有不满却也拿不定主意是否要对付他是以心中矛盾溢于言表便道:“虽是情非得意终是有损相国颜面以致四下有些传言道是在下与相国不和不知相国是否知道?”
田恒怔了怔叹道:“坊间传闻不足为信。本相今日前来便是为了堵城中愚夫蠢妇之嘴。”
伍封叹了口气道:“以相国之见在下是否应该到左司马府上请罪?就怕左司马丧子之痛不肯见谅。”
田恒哼了一声道:“田逆教子不严终至生祸本相早已对他说过若是封大夫出了什么岔子本相唯他是问。”岔开话头道:“听说封大夫今日要与朱平漫比剑是否确有此事?”
伍封道:“此人处处相逼无礼纠缠竟敢向国君索要杀了董梧儿子的凶手这不是视我大齐无人么?在下只好直接揽了过来免得他到处生事。”
田恒知道临淄上下无人不知董门刺客死于田氏兄弟之手心道:“连城中百姓都知道此事朱平漫哪有不知的?”叹道:“若非封大夫的挑战恐怕朱平漫早已找上了田逆吧?”
伍封慨然道:“相国放心在下今日便为左司马绝此大患。”
田恒盯着他良久叹了口气由家丁引着进府去了。
伍封暗暗叹了口气知道杀了田武一事在田恒心中大生芥蒂一时之间也不可能化解。
正自愣数乘马车风一般闯上山丘车未停稳一人从车中跃下正是那彪悍之极的“大漠之狼”朱平漫后面几乘马车却是子剑、招来、叶柔等人。叶柔见伍封神采飞扬的样子眼中一亮。
伍封笑道:“朱先生数日不见平安无恙吧?”
朱平漫哼了声狞笑道:“封大夫苦练剑法想必是大有进境。”他故意将个“苦”字说得极响若得子剑那一众门人嗤嗤作笑。
伍封叹道:“朱先生名满天下想必是盛名无虚一阵间向先生请教之时先生万万不可藏私徒令在下失望。”那是说你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
子剑走了上来笑道:“封大夫胆色过人子剑大为佩服。”他那日见过伍封与田武之斗虽然只是一招以他的眼力自是看得出伍封的剑法深浅。他素知朱平漫的本事知道伍封绝非朱平漫的敌手。心道:“朱平漫人称‘大漠之狼’天性凶残与他交手的人向来无一人生还一阵间你知道厉害时连皇天也救不了你。”
众人话不投机自入府中去了。
紧接着赵鞅带着九个儿子前来伍封心中对这晋国名臣极是尊敬恭恭敬敬上前施礼将赵鞅搀下马车。
赵鞅笑道:“封大夫名震临淄老夫今日还是第一次同封大夫面对面相谈哩。”
赵无恤走上来道:“无恤对封大夫仰慕已久可惜封大夫是个大忙人否则无恤定要厚着脸皮到府上来向封大夫求教。”他这里说的“求教”那是虚心请教的意思。
伍封早听被离说过赵鞅立嗣之事见这赵无恤衣着简朴眼蕴神光年纪比自己只大了几岁脸上却多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落寞之色令人大生好感。笑道:“在下过了今日恐怕也不怎么忙了。无恤兄龙凤之姿一见便知胸有万千兵甲令在下大有一见如故之感。无劳无恤兄贵步明日晚间在下便携美酒到贵处把酒畅谈岂不是好?”
赵无恤大喜道:“如此最好。”
赵氏诸人见他即要与名满天下的朱平漫比剑却毫不在意订下明日之约显是胸有成竹根本没有失败之虞这番信心气度的是一派高手风范。
赵鞅小声道:“朱平漫纵横天下未遇敌手虽外表粗豪剑法却细腻诡秘封大夫千万不要为其外表所误太过轻敌。”
伍封对他的真诚关怀大是感动躬身一揖道:“多谢老将军关怀在下受教了。”
赵鞅拍了拍伍封的肩头便如长辈看着自己的子侄一样又道:“朱平漫凶残无比封大夫若能一剑杀之是为天下人除一大害。若是情非得已千万不可留他性命否则以他的性格必会携董门刺客大举报复不动则已一旦动起来定是雷霆万钧之手段。遗虎为患诚为兵法之大忌!”
伍封眼中神光闪动慨然道:“在下本想只将他赶回大漠算了此刻听老将军这么一说冷汗暗沁。既是如此今日就让这‘大漠之狼’命丧于此吧!”
赵鞅呵呵一笑带众子入府。
伍封问伍傲道:“好些天未见小兴儿了这小子还没回府吗?”
伍傲笑道:“鲍兴和鲍宁受了老爷子严令正关在坊中为公子打造马车哩。”
伍封笑道:“这不是‘闭门造车’么?家中马车颇多为何还要造新车?”
伍傲道:“这可是老爷子的意思那日他与夫人商议良久新想出了一种马车鲍兴和鲍宁的御艺临淄城无人能及正好监造此车。”
二人说着闲话又过了一阵眼见再无人来伍封小声问伍傲道:“田逆和颜不疑处你都送了请柬吧?”
伍傲道:“早送了去只是田逆虽收了请柬却将我赶了出来甚是无礼。”
伍封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小傲不必生气他刚死了儿子心情怎么也不会好。若他知道是自己儿子的不是不与我们作对我们便念他老来丧子放过了他。若是他执意要与我们拼个你死我活我们便放开手来与他大干一场想想也是件新鲜好玩的事。”
正说着田逆田逆果然就来了。
伍封迎上前去道:“左司马……”田逆摆手道:“在下身有微恙不耐久站封大夫见谅。”径入府去连话也不愿同伍封说。
伍傲怒道:“这人太过无礼若是不愿意来不来就是这么死气活样的令人好生气恼。”
伍封笑道:“我料他今日必定会来。只不过他并非想来饮宴而是想看我如何命丧在朱平漫的剑下。”
过了片刻便见十余车驾缓缓上了山丘一看这阵仗便知来者是齐平公。
齐平公带着妙公主与晏缺由侍卫搀扶着下了车齐平公问道:“封儿人都来了吧?”
伍封笑道:“除了那个颜不疑都已经来了。”
晏缺摇手道:“那颜不疑阴阳怪气的不来最好。”
伍封问妙公主道:“公主也来了?”
妙公主笑道:“我来看你今日如何大展神威哩!”她身后的宫女抱琴捧剑十足的排场。
伍封与众人一同进府。
堂上众人见国君驾临一同跪拜施礼齐平公摆了摆手笑道:“罢了不必多礼。”又对赵鞅和柳下惠道:“老将军柳大夫务要尽兴痛饮才是。”说罢走上了正中的高台中间坐定指着左手紧挨的一席道对庆夫人道:“夫人请坐此席。”
正中大石台上共有七席中间那席自然是齐平公坐着右手边依此是赵鞅、柳下惠和晏缺左手边是庆夫人、渠公和伍封。妙公主拉着楚月儿坐在伍封身旁的席上。
伍封左有楚月儿右有妙公主二美在旁免不了心怀大畅向堂下看去。
右手前排的主宾席上依次坐着田恒、公子高、田逆、闾邱明等一众大夫贵卿左手前排的主客席上依次坐着子剑、朱平漫、赵无恤、被离、赵氏诸子、列九、鲍琴、鲍笛以及临淄城在出名的富豪名士。每席之后又有三席坐着各人带来的门客家将。
众人见伍封身边二美如花美艳不可方物无不心动又见庆夫人雍容华贵风致慑人很多人心中不免感叹羡慕不已连子剑也大为心动。那朱平漫更是瞪着铜铃般的牛眼一幅急色模样。田逆见楚月儿小鸟依人般倚在伍封身边心中自然是恨意沛然。
齐平公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是祝贺伍封乔迁之喜之类众人自然是举杯同饮。
酒过三巡之后伍封笑道:“在下今日迁入新居幸得各位相贺以致阖府上下喜庆之极。如此饮酒不免无趣在下今日安排了府中歌姬来作剑舞为诸君助兴以表在下心中谢意。”
拍了拍手掌堂外檐下的丝竹之声响起三十六名年轻美姬如蝴蝶一般从堂后飘然出来全部穿着如雪的白衣手执细长明亮的薄剑随乐起舞。
时之剑法分为两种一种是决敌致胜、临战兵阵的“相击”剑术又称剑道;另一种是寓兵于乐舞之间以助娱兴的“舞象”剑术称为“剑舞”此刻众姬所表演的正是这种剑舞。
大凡士族大夫、富豪名士在家中宴客必用姬人歌舞助兴不过众姬所舞多是歌舞这种剑舞是颇为罕见的主要是难觅高手来训导歌姬。
封府的这一班歌姬是渠公精心从舞坊中买来由列九训导剑舞再由楚姬授以歌舞媚人之术日夜舞练不休是以虽然日短仍然艺色惊人。
众人见这班歌姬身材娇好最难得的是肥瘦高矮如一剑光闪烁处一个个如燕穿林内、蝶舞花间细腰宛转媚眼飞送兼有刚柔之美复以妩媚之态无不心旷神怡如坠仙境。既使是包括叶柔在内的女人脸上也露出惊讶之色。
只有齐平公面对自己案上特意摆着的“庆夫人酒”酒虫大动狂饮不绝时不常偷眼瞥一瞥庆夫人的绝世风华乐不可支对众姬的剑舞便不怎么在意。
良久曲尽众姬归入后堂。
伍封见众人一幅意欲未尽的模样笑道:“此班歌姬初练剑舞尚大有改进之处是在下府中珍藏甄选不易。诸位日后万不可向在下索要若是不给吧恐诸位见怪若是送了出去在下又不免肉痛寝食难安。”
众人闻言大笑复有憾焉。其实连田恒这种不大好女色的人都见猎心喜寻思宴后向伍封索要一两个回去更不论其余众人了。但伍封这么说了也不好意思说出口。人人都知道伍封的母亲庆夫人是商营圣手有敌国之富这些钱财不就是伍封的?他富甲天下舍不得送出歌姬自然也并非小气。
众人列鼎而食酒宴的气氛大佳连田逆一时间也忘了丧子之痛脑中闪动不休的仍是那班歌姬香艳的眼神。
正高兴处子剑大笑道:“这场剑舞美妙绝伦令恒某意趣大。既有剑舞不可无剑击。在下的这班徒儿自见了封大夫的绝世剑术后称羡不已总是缠着恒某要约封大夫驾临鄙馆指点。不如今日便请封大夫指教一下他们让他们一窥剑术的至境同时也为国君和诸位一助酒兴。”
一人从子剑身后席上站起来走到堂中大声道:“请封大夫不吝赐教。”伍封看去认识是当日强请他到问剑别馆的那个招来。
众人见子剑到人家的府上却公然搦战但又表明了自己不会动手无不愕然。事隔这么些天伍封与子剑交恶之事已是无人不知一时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妙公主恨声道:“这老狐狸不知又打什么主意。”她听伍封说过子剑设计害他的事是以大恼。
伍封略一沉吟便知子剑虽然认定自己会败于朱平漫之手否则不会结伴而来不过这人毕竟是个老狐狸仍怕自己万一获胜是以先牺牲一个徒儿来试探自己的虚实使朱平漫更有胜算。
他既然知道子剑的用意又怎会上当?笑道:“子剑先生何必如此?上次你强邀在下到贵馆派了小武出战以致被在下失手杀了今次又派招先生出场是否想让朱先生一睹在下新练的剑法呢?”他直接了当说出来堂上众人立时明白过来。
朱平漫是何许人也哪会让子剑为他做这种诡诈之事?见众人向自己看来登感大失面子也瞪了子剑一眼。
伍封这么直言不讳等于是捅破了两人之间表面上那一层虚伪的客套**裸地直见真章倒令子剑一时间手足无措猛一眼看到田逆狠狠瞪来的目光更是惶然不料伍封一向客客气气底下虽然互相较劲表面上还过得去。如今将脸皮一撕破言语竟然厉害至此才知自己太过小觑了伍封的智计。
招来站在堂中进退两难。
子剑片刻之间回复了镇定哈哈一笑道:“封大夫误会了。既然时机不当那便改日吧。”
招来只好往回走却听伍封喝了一声道:“且慢!招先生既然出场也不必再回去了就比上一比吧!”
众人心知伍封动了怒气。
妙公主小声道:“封哥哥我去杀了这姓招的。”
伍封吓了一跳道:“那怎么可以?别让国君难做。”拍了拍楚月儿的香肩笑道:“月儿便由你去收拾这姓招的。记住就象在伍堡时陪我对练时一样全力以赴但不可留手。”他知道楚月儿剑术精妙但无对敌经验幸好在伍堡中与自己对练多日见招折招的本事大有长进。
楚月儿得伍封如此器重喜悦无限嘤声答应站起身来。妙公主命身后的宫女将捧着的那口“精卫”宝剑拿了过来交给楚月儿道:“月儿就用这口剑来对付他。”
伍封小声吩咐道:“月儿不可与他比气力你只须转到他身后或者身侧出剑刺过去就成了。”他见招来身得上身长、下身短知道这人下盘定是沉稳异常灵活多半不足。
楚月儿握着“精卫”宝剑袅袅娜娜走下场去。
伍封长笑一声道:“在下这个小婢习过几天剑术便由她代在下与招先生切磋切磋吧!”
众人都知道招来是子剑的大弟子子剑门下弟子以他的剑术为最好。伍封竟漫不经心派了这么个娇媚可爱的小丫头出来无不大骇又不禁为楚月儿担心。连庆夫人、渠公、列九也面色沉重唯恐楚月儿有失伤在招来之手。
招来大是惶恐。他见楚月儿清丽动人娇弱可折只有拥入怀中的冲动哪会有动手之念?就算胜了这小丫头也是胜之不武。
子剑与朱平漫也是大为诧异不知伍封有何图谋若说练剑十余年的招来会败在这么个十多岁的小丫头手下那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的。
楚月儿握着长剑面向招来嘤声道:“招先生请出剑!”
招来向子剑瞥了一眼见子剑也是一脸无奈彷徨之下心道:“与这小丫头动手实在不成样子但若是不比旁人定当我怕了她岂非更是难堪?”只好拔出剑来道:“姑娘先出剑吧!”
楚月儿抿嘴一笑轻飘飘一剑刺来出剑颇慢剑势也轻。
招来心中苦笑:“这算什么剑术?”随手挥剑格去。
众人更是担心了这小丫头出剑既慢手上又无力怎么与招来相斗?连齐平公也紧握铜爵忘了饮酒。
唯独伍封面色如常笑吟吟地看着场中。
招来一剑格去却格了个空眼前连楚月儿的身影也不见了心中大奇忽听楚月儿在背后娇叱一声骇了一跳还来不及转身便听“嗤”的一声轻响背上一缕透骨的凉意沁入却未觉疼痛不消说定是被这小丫头用剑在衣上割了个小口。
在众人轰然的喝彩声中招来慌忙转身见楚月儿怯生生站着身后柔声道:“招先生一时大意让了小婢这一招不能算数。请招先生出剑吧!”
招来之才知道眼前这小丫头剑法奇高大意不得喝了一声呼地一剑凌空劈下剑势沛然如电显是蕴力无限。
众人彩声未毕见如此猛恶的一剑无不心中剧跳若是这绝色美女被招来一剑杀了岂非可惜之至?堂中登时鸦雀无声。
谁知这一剑未下楚月儿又飘然到了招来身后轻叱一声:“看剑!”
招来脸色大变剑势立变横削和身后转仍是一剑劈空只听胁下一声轻响低头看时衣襟上又多了个小口。
招来吐了一口长气见这小丫头身法如电以身法而论自己万万不是其敌沉下身来将手中长剑飞舞动浑身上下罩个水泄不通心道:“你身法虽快腕力总不如我只要双剑相击你的剑还不是要脱手飞出?”
可无论他的剑如何舞法那口“精卫”宝剑的剑尖总是不离左右他剑往上挑精卫便到了下面剑往下砍精卫又到了上面左横则右现右削则左至总之是剑刚过之处楚月儿总能觑其空处将剑刺来。
只听割破衣襟的“嗤嗤”之声不绝招来便知一世英名随着这一声声轻响被这小丫头笑吟吟地用剑割了去。
众人离得稍远不知就里只是见招来的神色愈来愈张惶楚月儿妙曼的身影在他四周逸然飘动轻盈飘忽如云流畅灵动如水几如仙人。人人张大了口只觉比剑这种血腥可怖之事在楚月儿手下却变得极为美丽动人其中美处不可言状远胜适才那班白衣歌姬的剑舞。
所有人都放下心来妙公主怕楚月儿体力不支拉了拉伍封的衣袖。
伍封却知道楚月儿因练老子的吐纳术力气当然不如招来但长力无限就算再有三个时辰也不会累见妙公主又是欣喜又是担忧的神色朗声一笑叫道:“月儿放过他吧!”
楚月儿应了一声向后飘出一丈多远她一身葱绿色衣服便如一片绿叶随风飘了开去众人轰然喝了一声大彩。
伍封笑道:“胜负早分也不必再比了。”迎下台来大手轻轻拍了拍楚月儿兴奋得绯红的小脸牵着她入席将“精卫”剑交给了宫女。
众人这才看见招来身上的衣襟满是一个个小孔不下二十处心道:“这小丫头若要杀他十个招来也杀了。”
招来垂头提剑无地自容。
叶柔本想上前为师兄挽回脸面但自忖剑术不如招来非楚月儿的敌手向伍封和楚月儿看过去眼露惊骇之色。
伍封笑道:“其实招先生也不算输正因月儿是左手剑术与众不同再加上她太过可爱见者不忍使出真实功夫。若是在下与月儿比剑恐怕不如招先生多矣!”
众人都知伍封这么说是替招来留点面子。
齐平公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呵呵笑道:“月儿的剑术令人大开眼界!不过招来能处身危境而不动杀机更是难得。子剑先生果然教徒有方!”又道:“招来明日你到相国府上请相国为你安排一个好的差事吧!”他心地慈善见招来当着众人大大出丑知道时人最重颜面恐他羞愤自尽因而如此。他是一国之君说起话来自有一番风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