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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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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高山仰止,景行行之(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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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伍封在田府时虽觉这四燕女甚美却未曾细看此时认真打量见这四女身材中等十分匀称或温柔、或娇憨正是姹紫嫣红各有其美处。伍封见她们眼中泫然知道田恒将她们送来自己若是不要这四女定会大大伤心无以自处连忙上前亲手将四女扶起身来叹道:“你们起身罢!如此美丽的女孩儿到我府上来我怎会不要呢?只是怕你们在相府习惯了到我府中有些不惯哩!”

他才口花花地说一句甜言蜜语四女立刻就高兴起来显是相府中规矩甚严侍婢地位又低田恒不甚好女色恐怕从未将她们放在心上。

楚月儿知道相府中规矩极大她若不是在田貂儿身边恐怕也如这些女子一般被人送来送去了连忙上前安慰四女。

伍封笑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

四女此刻破啼为笑恭恭敬敬答话她们分别叫春雨、夏阳、秋风、冬雪名字是田府的四小姐田燕儿为她们起的。

伍傲笑道:“公子这四名燕女其实是田燕儿的侍女只因田燕儿随长兄到王城游玩相国才将她们调到厢房侍侯。田燕儿也教过她们一点剑术稍有些根基。”

伍封道:“我看月儿与你们甚是投缘日后就跟在月儿身边吧。”

楚月儿道:“公子我身边无须……”伍封笑道:“公主将三十六剑姬都要了去我若连四人都不给你恐怕连小傲心中也会觉得我太过偏心了吧?何况这四女既然有剑术底子你暇时便教一教她们日后看看是你的徒弟厉害些呢还是公主和赵蒙二人的徒弟厉害!”

楚月儿这才点头答应道:“公子身边也要几个贴身侍婢就交给我好了日后随我侍奉公子。”

伍封又命伍傲将带回来卫国宫女安顿好春夏秋冬四女下去后伍封对楚月儿道:“月儿这四女是燕国宫女出身吃了不少苦头可怜得很你要善待她们。”楚月儿点头道:“我自然会对她们好。她们是燕国宫女公子怎知道她们吃了许多苦头?”伍封叹了口气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燕国在数十年前公宫生变有个宫女为燕君生了一子燕君宠爱此子要废掉世子改立那世子一怒之下弑杀父君后来被大臣所杀。从那以后燕国便立了个规矩烦女子入宫为宫女先要服用猛药再用些特殊手段使其女再无生育之能。此称‘幽闭’如同酷刑。是以受幽闭之女十有三四都因此而死还有一二成从此百病缠身活不过三五年。能受幽闭而终能康复无恙者体格必定颇强。春夏秋冬四女自是受幽闭之刑的所以说吃了许多苦头。”

楚月儿听得脸上变色心中大为不忍道:“原来还有这种事。”伍封道:“所以列国大夫都喜欢燕国的宫女燕君每每以宫女送人利其国事。”楚月儿愕然道:“为何燕国宫女更讨人喜欢呢?”伍封道:“受幽闭之刑的女子与其他女子是不同的何况有风流之实而无私生子女之患谁不喜欢?”楚月儿毕竟年幼睁眼看了伍封许久并不大懂。

伍封知道她单纯心净怕她再问起来一时不好回答道:“月儿我想回伍堡看看娘亲你若不怕辛苦我们便一起去。楚月儿忙道:“坐在车上又什么辛苦?我也应该去看看夫人和二小姐。”

伍封见鲍宁和鲍兴刚将剑姬送回房回来命他们驾好铜车赶往伍堡到伍堡时已是日落之时了。

伍封回到伍堡自不须人通报自行进去家人道:“少主人夫人与田二小姐此刻正在酒窖里酿一种新酒。”

伍封大喜心想:“娘亲和田二小姐都是酿酒高手此番联手新酿必是举世无双的好酒。”顿时酒虫大动对楚月儿道:“月儿要不要去看看娘和二小姐酿酒日后也好向公主说嘴?”

楚月儿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赶到了酒窖口上伍封命侍侯在外的家人噤声与楚月儿蹑步进去看看她们酿出了什么酒来。

二人走下石阶便听田貂儿问道:“夫人你的为何会学酿酒呢?”

又听庆夫人道:“妾身学酿酒其实是二小姐现在研习酿酒之艺是一样的用意。大小姐的酿酒之艺其实已经极高了为何还要来找妾身研习呢?”

田貂儿没有说话。

庆夫人笑道:“二小姐即将成为君夫人而我们这位国君平生最爱的一件事便是饮酒是以二小姐仍要到伍堡来与妾身共研新酒。”

田貂儿默然良久小声道:“莫非夫人当初学习酿酒也是为了尊夫?”她这么说自是承认现在再研酒艺是为了未来夫君齐平公。

庆夫人叹了口气道:“虽然妾身酿酒是为了先夫但自一开始妾身便琢磨着如何在酒中下毒。”

伍封与楚月儿大吃了一惊。伍封从未听母亲说过旧事小时偶有问起常常被母亲斥责后来也就不敢问了。此刻听在耳中如闻雷鸣。他与楚月儿对望了一眼停下了脚步躲在壁后不敢出来。

田貂儿惊呼了一声:“夫人这又是为什么?”

庆夫人长叹了一声道:“其实妾身父兄先后被人杀害虽不是先夫亲自动手但先夫多少有也责任。若说出自先夫之谋划也不算冤枉了他。是以说起来先夫其实是妾身的仇人之一。”

田貂儿多半是大惊之下不知该如何说话是以默然。

庆夫人道:“二小姐多半心中奇怪为何妾身会嫁给了自己的仇人呢?这也不是先夫所逼而是妾身自愿的。妾身父亲被杀之后兄长便将妾身送到了齐国来自己准备报仇可惜后来被歹人杀害。那时妾身才十岁依兄长遗法学会了剑术和搏击之法然后去报仇。妾身的大仇人身份十分尊贵可惜时刻有先夫在旁守护先夫有天下间一流剑手的身手妾身先后三次蒙面刺杀大仇人均被先夫所阻幸好先夫手下留情每次都故意将妾身放走。”

伍封与楚月儿对望知道庆夫人口中的大仇人定是吴王阖闾。

田貂儿道:“尊夫为何要放夫人?”

庆夫人叹了口气道:“起初妾身也不知道。当时妾身心想有先夫在世一日便杀不了大仇人是以要报仇先得刺杀先夫何况他本来也是仇人之一。于是妾身多番设法可是先夫的剑术机智着实厉害妾身连续七次都失败且每次都被先夫所擒。但先夫每一次都将妾身放走了。”

田貂儿道:“尊夫既然知道夫人走后又会来为何又会放夫人走呢?”

庆夫人默然过了一会叹道:“妾身第八次去刺杀先夫遇到了先夫的一个好友那人剑术了得将妾身刺伤幸好先夫及时赶到才救了妾身一命。”

伍封心道:“父亲的这个好友是谁呢?”心想以母亲的本事在吴国能伤她的只有五大高手中的人寻思:“这人定是孙武叔叔。”

庆夫人续道:“先夫见妾身伤势颇重便将妾身留在府中疗伤。先夫怕惊动了妾身的大仇人嘱咐那朋友守秘也不敢为妾身请医士来治好在他家传治伤之术也算不错每日亲自为妾身敷洗换药。”

众人均想他们之间的情嗉或是此时所生。

庆夫人道:“过一两个多月妾身伤势稍愈见他因守在妾身床边一夜正在旁边打盹瞌睡便偷偷从墙上拔出了剑向他心口刺去。”

田貂儿惊呼了一声。

庆夫人叹了一口气道:“本来妾身处心积虑要杀了他但剑及其胸口时心却软了下来下不去手。这时先夫也被惊醒叹道:‘此事没完没了终要有一个了局。你父兄之死我难辞其咎以前你要杀我我因自己大仇未报未敢赴死如今我已报了仇心愿已了你若要杀我我也绝不会还手。不过此刻你若杀了我恐怕难以脱出府中。明日我有个朋友辞官归隐我会去送他到城外分手之后我会经过一个叫茂林的地方我会设法遣开从人你便杀了我逃走反正是在城外你得手之后逃入林中以你的身手无人追得上你。’”

田貂儿惊道:“他怎会怎样说?莫非其中有诈?”又道:“但听夫人所说尊夫应是光明磊落的人应不至如此。”

庆夫人道:“第二天我果然在茂林等着他先夫的那个朋友正是那日伤我的那人。先夫送走了他便到了茂林果然使开了从人孤身入林。我见良机难得从树后闪身一剑刺了下去先夫果然未还手。铜剑入肉二寸时妾身忽想起被他数番擒住又放走终是不忍下手拔剑而走。先夫被刺受伤被妾身的大仇人知道后大怒命人四处捉拿凶手幸好先夫未说出妾身来是以大仇人根本不知道凶手是个女人。不过这次之后大仇人派了许多高手跟在先夫身边保护妾身再难下手。”

田貂儿叹道:“尊夫其实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哩!”

庆夫人道:“妾身那时心中颇乱。这人明明是仇人偏又对我处处维护妾身先后刺杀他十次他始终未对妾身有过加害之念。几番想放弃报仇之念但又不知何故自己也不大愿意离开。有一日妾身寻隙见到他心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对他道:‘我若是嫁给你你敢不敢娶我?’”

伍封与楚月儿大是愕然。

田貂儿轻声惊呼一声默然良久叹道:“我明白了夫人果然与众不同。以身相嫁便可回报他几番维护之德同时又能寻机下手杀他。”

庆夫人道:“先夫闻言后愕然过了良久笑道:‘你愿意嫁给我这是我的福气我怎会不答应?何况你若要杀我时时在我身边守着最是容易。若如以前一般万一被他人擒住后果堪虞。’他家中仅有一个小妾便娶了妾身为妻对妾身真心相待呵护备至亲身心中虽感其德却始终挥不去杀他报仇的念头。”

田貂儿赞道:“尊夫明知夫人是为了杀他才嫁给他依然答应还能以真心相待其光明磊落、气度恢弘之处的确是天下罕见!”

庆夫人道:“妾身既嫁给了他为妻见他喜欢饮酒便想:‘他虽是我的仇人也是我的夫君我要杀他便不必用诸刀刃不如便在酒中下毒让他大醉之下安然而逝也未算对不起他。’妾身想是这么想但酒中落毒酒味便变得苦涩难饮他是个好酒之人理应让他饮美酒而逝怎可败了酒味心有遗憾?妾身于是开始研习酿酒之术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将毒放入酒中既不损酒味又能毒死他。”

田貂儿叹道:“恐怕是夫人不忍下手自己在心中找个藉口吧?”此时大家心中都希望她找不出这种下毒之法。

庆夫人道:“大概妾身在此酒艺之中有些天资是以酒艺大增所酿的酒不论好丑先夫总是赞不绝口拿起来就饮。就这么研习下来妾身下毒之术未能有所成就但酿酒之术却越来越好了些。有一天妾身终于现了一种毒药置于酒中丝毫不损酒味且入喉即死。”

田貂儿“哦”一声语气中颇为失望。

庆夫人道:“那日妾身将毒药放在酒里晚间端入先夫房中先夫见我神色有异笑道:‘你终于学会了酒中下毒之法了吧?’妾身见他一语中的骇了一跳。先夫叹了口气吩咐了些后事举杯便饮却被我冲上去将酒打翻。先夫叹了口气道:‘你这些年来不是一直研究酒中下毒之法么?如今眼见大仇将报为何又下不了手呢?’妾身道:‘你今日若是死了不免令你一门绝后。不如等我为你生下儿子之后再报父兄之仇。你到时候死而无憾我也不枉嫁你一场。’先夫大喜道:‘你愿意为我生子我这一生便再无憾事了。’后来我便为他生下了封儿。”

田貂儿叹道:“恐怕夫人有子之后更难下手了吧?”

庆夫人默然过了一会道:“封儿刚刚出世我听到耳边的婴儿啼哭什么恩怨仇恨立时便抛在脑后了。后来妾身偶尔也想是否该为父兄报仇?但又想若是封儿日后知道是我杀了他父亲又会怎样呢?这些念头常在心头闪过后来总是想还是等封儿长大一些后再作打算吧!就这么将报仇的事拖了下来终至先夫去世妾身也未能下手。”

众人虽然心知结局必是如此但其中之情缘恩仇令人恻然。庆夫人虽是平平淡淡地说出来众人听在耳中却如同一个又一个晴天霹雳在耳畔响过不住惊心动魄之中藏着无穷无尽的绵绵情意令人荡气回肠。

伍封不禁向楚月儿看去却见她泪眼盈盈显是被庆夫人所述的往事深深打动。

便听庆夫人叹了口气道:“封儿月儿你们听了这么久也该出来了吧?”

原来伍封和楚月儿躲在一旁庆夫人早就知道只不过未点破而已。

伍封与楚月儿讪讪从壁后转出来庆夫人道:“这里有一坛我和二小姐新酿的酒正好找个人品尝品尝。你来试一试吧!”

伍封大喜上前从坛中舀了一勺只觉酒香盈鼻未饮亦有醉意。他先是小啜了一口失声惊道:“好酒!”将勺中酒一饮而尽又赞了一声:“好酒!”

田貂儿忍住笑皱眉道:“封大夫我们想听听你的味感而不是‘好酒好酒’几个字哩!”

伍封笑道:“适才见酒味奇好未及细品我再尝尝。”他又饮了一勺酒才吁了一口长气道:“酒味醇正而无辛辣之处入口如水而内蕴似火最奇怪的是中间的香气古怪似乎不是入鼻而是从口中所得虽不及‘庆夫人酒’凝重却比它更为清冽回味之时似有清甜之味。”

田貂儿笑道:“封大夫果然是酒中行家。此酒只用了月余时间自是除乏凝重若是藏于窖中数年恐怕就不是这个样子了。”

伍封一听要藏数年忙道:“且慢若要藏起来还是先让我再尝尝。”再饮了一勺又将勺向坛中伸去被庆夫人劈手夺过笑道:“这家伙真是个酒鬼这么饮下去哪里是品尝?这是牛嚼牡丹哩!”

田貂儿和楚月儿都格格地笑起来。

庆夫人道:“我倒有个主意不如二小姐与国君成亲之后哪天生了位公主我便酿上数十壶酒埋在公主床下再过十多年公主出嫁时将酒挖出来作嫁妆那时侯这酒便是天下无双了。”

田貂儿脸上微红伍封赞道:“这个法子极好我看这酒带赤红不如这酒名就叫作‘女儿红’吧!”

众人拍手叫绝连楚月儿也赞道:“公子这名字想得极好哩!”

伍封笑吟吟看楚月儿上下打量个不住。

楚月儿脸上一红问道:“公子看我干什么?”

伍封笑道:“我在想我什么时候也埋些‘女儿红’在月儿床下呢?”

伍封与楚月儿在伍堡留了一晚将这些天生的事告诉了庆夫人和田貂儿第二天便与楚月儿回到临淄城的封府。

入了府中将伍傲叫来问起这三个月中临淄有何事生。

伍傲道:“公子离开临淄城的第二天城外不再有动静再派了探子出去均能安然回来也未现任何敌踪过了三天后田恒便撤除了城头上增补的守兵再开了门禁将田政赶回了安平又将恒夫人从画城召了回来。”

伍封问道:“田逆那家伙怎么样?”

伍傲笑道:“这家伙可算倒霉了他中了颜不疑之计也不知吃错了什么与闾邱明二人睡了八天才醒来。先被田恒大骂了一阵又扯着他和闾邱明进宫国君也将他教训了几句田恒虽未撤他左司马之职却不再让他任临淄城守收了他的军权调他到宫城管武库。闾邱明那厮运气却好只是罚金三百仍然是临淄城副守。”

伍封忙问道:“那临淄城守如今是何人担任?”这临淄城守官职虽不算极大却辖有城兵一万防守都城是极要害的职位。

伍傲叹道:“晏老大夫提议这临淄城守由公子担任国君也十分赞成闾邱明却提议由田恒的长子右司马田盘担任多半是田恒所指使。双方又不好公然对着来只好以公子和田盘都出使未归为理由暂缓下来至今未决。”

伍封皱眉道:“田盘出使周室一去近年怎么还未回来呢?”

伍傲笑道:“这就是阚止和先君的计谋了。据说田盘还未到王城简公的荐书还先到了王宫之中。周天子手下无甚良将正欲找列国借将帮手练兵见了简公的荐书便将田盘留在王城训练王兵。我听春雨四人说这些日田盘也该回来了。”

伍封笑道:“这临淄城守我当是不当也无所谓。那个子剑这些天来是否老实了一些呢?”

伍傲道:“自从公子上他问剑别馆吓了吓他便没怎么出过门听说恒夫人到了别馆去着实埋怨了他。恒夫人特地在军中为恒善告了假也让他在问剑别馆中不要出来。倒是那子剑的大弟子招来和那唤作叶柔的女弟子分别到府中来过几次说是要向公子请罪来问公子的归期。”

伍封点了点头道:“子剑若是不找我们麻烦我们便放过了他。”将子剑曾是舅舅王子庆忌的亲随之事告诉了伍傲。又问:“府中有没有事故生?”

伍傲笑道:“那倒没有什么只是那些剑姬整日问我公子何时回来。”

伍封点头道:“她们有六个姐妹随我出去多半是担心这么问一问是正常不过的事。”

伍傲叹了口气道:“我看她们多有埋怨之色说公子偏心只带了六人出使。我看她们记挂公子多些。”

伍封吓了一跳道:“不会吧?我又未曾招惹她们她们记挂我干什么?”

伍傲道:“她们既然到了公子府上来自然当自己是公子的人又有什么奇怪呢?”

伍封搔头道:“是么?下次找她们问一问吧。”

正说着话家丁来报:“赵爷和蒙爷回来了。”

伍封道:“算日子他们也该回来了。”

家丁又说:“赵爷和蒙爷还带了一个人回来看那人有气没力地躺着怕是又要死了哩!”

伍封与伍傲吃了一惊不知赵蒙二人带了个什么人回来忙站起身来。

伍封道:“快去将华神医请来赵兄和蒙兄带来的人必是他们的好朋友怎能让他死呢?”

话音未落赵悦和蒙猎亲自用木板抬了一人进来恰好听见伍封的说话。赵蒙二人立时大受感动只觉伍封对他们极是器重对他们带来的人看也不看便命人找华神医来医治。

伍封和伍傲低头看木板上躺着的那人见他三十多岁身材十分魁梧满脸的短胡须既硬又直面色苍白浑身缠着布带似乎是受了极重的伤那人见了伍封“噢”了一声昏迷过去。

伍封觉得此人有些面熟一时不知在哪里见过便听赵悦道:“公子蒙兄伤好后我们一齐上路还未出宋境便在路边见到了这人他浑身插了十七八枝箭居然未死我们便请医士为他敷药治伤拔出了身上的箭用车载了他回来。”

伍傲皱眉道:“你们是否认识他?为何要带他回来呢?”

蒙猎道:“我们见到这人时恰好他醒了过来说了一声‘封大夫’便一直昏昏沉沉的小人们想这人多半认识封大夫万一是封大夫的朋友呢?本想等他伤好了些才一起回来可听说桓魋那厮回到了宋国又再当上了司马怕他与我们为难只好一路赶回。这人眼下的情形比我们刚见到他时好得多了。”

伍封忽想起此人道:“这人是董门中人!那日我们在鱼口遇伏这人一连接了我四剑我见他力大甚大剑法又高明便饶了他一命。”

伍傲道:“既然他是董门中人还曾参与埋伏要加害公子还要不要救他呢?”

伍封忙道:“那日交战时我能饶了他现在又何必不理他呢?或者他找我有事便先将他安置好请华神医为他医治以后再作打算。”

伍封命众人自去忙碌自己到后院去经过练武场时便听风声霍霍楚月儿正在场中使动长矛。只见她的矛法与众不同不仅出位刁钻而且风声凌厉这支矛如一条长蛇般在空中游动虽然矛是死物却象在她手中活了转来一样。

伍封拍手叫好楚月儿停下手来拖着矛笑嘻嘻跑过来伍封顺手从她手中接过了这支长矛。

其时军中常用的兵器有殳、戈、戟、酋矛、夷矛五种此刻楚月儿手中的矛却与一般所见的酋矛和夷矛不同双锋铁刃长二尺宽三寸铜銎长一尺柄也为铜制粗若笔管长约一丈五尺。军中之矛柄用长木而这支矛却是用精铜所铸看其微带青黑似乎铜中还渗了铁否则也不会入手感到有韧劲。因为仅有笔管般粗细锋刃和铜銎又比寻常的矛头细窄是以拿在手中并不比寻常的木柄矛重多少。

伍封赞道:“这支矛着实不错月儿从何处得来?”

楚月儿笑道:“这是陈音将军送给我的礼物那日我向飞羽姊姊学使矛时被陈音看见便从他的兵器房中拿来相送。”

伍封奇道:“原来赵大小姐的矛法十分高明你为何会向她学矛法呢?”

楚月儿摇头道:“不是我找她是她叫了我去教我矛法。”

伍封更是奇怪道:“好端端地她教你矛法干什么?”

楚月儿道:“飞羽姊姊是有道理的。你还记得那日我们在陈音的兵器房中看过兵器后出门便碰到她看鱼吧?你救了她父兄的性命她自是要多谢你但若是送你什么东西你多半还不好意思要。从那日开始她便常常教了我去教我使矛还说我时常与你一起若遇到凶险自保之余或可救你的性命哩!”

伍封笑道:“她这种报答方式倒是与众不同!”心中忽想:“多半是她听了父兄所述知道我们剑术还过得去但使用长兵不甚擅长战阵之上多有凶险才教给月儿一套矛法。”心思一动道:“她还教过你什么?”

楚月儿道:“她还教过我另一套矛法却说学会就成不必常常练习我也未必用得上。这一套矛法有些古怪使起来有些滞手不知是何道理。”

伍封忙道:“快使给我瞧瞧。”

楚月儿站在院中使出了另一套矛法。她先前所使之矛法主要是刺、扎、挑、扫、拨、架等手法此刻所使的矛法却是劈、挑、撩、钩、绞、推等手法用于矛上不见其威力反有些不伦不类。

楚月儿使完后走到伍封身边道:“我觉得此矛法甚怪是否我使得不对呢?”

伍封叹道:“月儿没有使错赵大小姐教你的这套矛法根本不是矛法而是戟法。其实她知道我常用大铜戟又是胡乱使用没有技法在战阵上遇到军中宿将定会吃亏便想教一套戟法给我但又不好自认为我的师父不好明说才教了给你让你转教给我。”叫来了一个家丁命他去找鲍兴将自己的大铜戟从铜车上取来。

楚月儿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如此。嘻嘻飞羽姊姊心里很向着你哩!”

伍封心想:“赵飞羽表面上对我冷淡说话总是客客气气原来早就暗中教了月儿戟法来传授给我。”想起这奇女子对自己其实甚是关心心中颇为感动忽想起那晚在月下于她相遇虽只说了几句话但其中似乎有着绵绵的情意。想起往事一时间心潮起伏思绪悠然。

楚月儿见他呆呆地愣知道他想起了那一位“关关雎鸠”偷偷抿嘴娇笑却也不打搅他。

直到鲍兴咧着大嘴扛着大铜戟过来伍封才醒过神来顺手接过了铜戟见楚月在一旁偷笑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讪讪一笑道:“月儿你再将戟法使一遍让我学一学。”

楚月儿缓缓使着戟法伍封在一旁比划着学好在这一套戟法并不太复杂学了几遍后已牢记在心一遍又一遍地使着渐渐快捷起来。最后这一套戟法被他用大铜戟使出来时虎虎生风每一戟舞动起来均是力度万钧威猛赫赫有着一种排山倒海之势令人看在眼中心生惧意。

楚月儿也料不到这套戟法在伍封手底下使出来竟是如此可怕骇然之余也大是高兴。

伍封使完了戟停下手忽然呆呆地起愣来。

楚月儿奇道:“公子你又想起了什么?”

伍封皱眉道:“使这套戟法的人必须是力大无穷戟也要极是沉重才能将戟法中的威力挥出来。这套戟法我用大铜戟使起来最是合适但赵大小姐怎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何况眼下只有楚国和吴**中才有人用戟晋人喜用戈矛她又是如何想出这套戟法的?”

楚月儿道:“飞羽姊姊曾说这套矛法……噢这套戟法是他师父从别人处学来她学会之后也没有用过。”

伍封道:“这套戟法应是一个与我劲力相似的人才能创出来不知又是谁呢?”皱眉苦思。

楚月儿格格笑道:“戟法是谁所创这怎能猜得出来?下次你见到飞羽姊姊时直接问她岂不是好?”

伍封哑然失笑道:“不错这种事我若能猜出来那便跟月儿一样成了蝶仙了。”

楚月儿嫣然一笑。

这种矛法戟法与剑法不同乃是用于战阵冲杀之上不足以与剑术高手对决是以多耗气力。好在二人会吐纳术力气能够循环再生并不觉累。

次日一早伍封与楚月儿才吃过饭在练武场上练了一阵拳脚剑法均觉对方进步了不少这自然是因孔子的指点使二人拳脚剑技又上一层妙境。

二人兴趣颇浓正要练一练戟和矛便见妙公主兴冲冲地闯进练武场来。

妙公主手上拿着连弩大声道:“封哥哥月儿好不好我们到牛山上去打猎试试封哥哥新创的兵器?”

伍封笑道:“公主如今已是冬天了山上猎物稀少怎好去打猎?”

妙公主愣了愣道:“冬天便不好打猎么?”这丫头显是未曾外出打过猎没什么经验。

伍封见她兴致昂然不好让她失望便道:“虽然猎物少也未必是没有譬如雪兔、野狼、白雁之类仔细找找恐怕也能找到一两只。”

楚月儿笑道:“实在没有便找些大树乱石射几箭权当是练箭罢府中的箭靶子太近显不出公子设计的神连弩之威力。”

三人正当少年贪玩之时说了几句都大生兴趣。伍封叫来家丁将大铜戟和铜矛插在铜车上又将三枝连弩和几袋箭放入铜车床底各披上一件裘袍鲍宁鲍兴早备好铜车等着三人正要上车却见赵悦和蒙猎带了二十多家将出来各备兵车准备一同出门。

伍封皱眉道:“我与公主和月儿出城玩玩你们何必跟上呢?”

赵悦笑道:“公子这批人是傲总管重新挑出的侍卫他早就吩咐过我们公子只要出门便由小人们一同跟着。”

蒙猎也道:“公子杀了朱平漫月儿还伤了颜不疑大大地得罪了董门中人恐怕他们会暗算报仇不得不防。”

伍封三人对望一眼心知有赵蒙二人在一旁还算可以但还有那一班粗蠢的家伙跟着玩起来也缺了些兴致不过蒙猎之言也有道理董门中人手段厉害不加提防万一有何变故就大大地糟糕了。

妙公主忽然有了主意笑道:“这班家伙就不用了不如将我的亲兵叫来由赵蒙二人领着说不定更有趣些。”

赵悦皱起了眉头问道:“公主的亲兵在哪里?是否要在宫中去召来呢?”

楚月儿笑道:“赵爷还不知道如今那三十六名剑姬已成了公主的亲兵哩。”

伍封笑道:“也将春雨夏阳四名燕女叫来吧她们到府上也有好些天了也让她们随月儿出去玩玩。”他昨日说错了话令四女颇为伤心是以想让她们出来玩一玩以作补偿。

赵蒙二人对望一眼知道这三十六女会一些剑术比起这二十多家将来虽然有些不足但万一出事也还能支持一阵。何况这是公主的吩咐连伍封也不好反对他们便只好答应将三十六剑姬和四名燕女叫了出来。

四名燕女这些天早与府中的那班剑姬混得极熟她们终日闷在府中不免无聊又听回来的六剑姬大说途中的凶险刺激更是心动不已如今听说要带她们出城极是高兴一个个披着雪裘各挂了一口剑笑嘻嘻地跑了出来。

一路上妙公主少不得问其这四名燕女的来历楚月儿向她说了一遍妙公主嘻嘻笑道:“我看封哥哥本事极大不过最厉害的本事恐怕便是骗女孩子了。”

十余乘车浩浩荡荡出了临淄城西的稷门上了牛山。

牛山在城南山势不高绵绵到了城西由于西侧的山路平缓适于车马上去众人才从西门出城上山。

这时寒风渐缓天上忽地下起雪来众人大声欢呼起来。

鲍兴十分兴奋大声道:“嘿刚好赶上今冬的第一场雪!”

妙公主见众人如此高兴愕然不解伍封道:“公主你一直住在莱邑不知临淄城一带的风俗。临淄城中人都说如果每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的第一片雪落在谁身上谁在明年便会好运连连心想事成。”

鲍兴道:“是啊如今我们正在山上自然比城中的人先落雪在身。”

妙公主奇道:“可这一场雪下来谁知道哪一片是第一片呢?”

伍封大笑道:“这第一片雪谁都知道就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其中一片了。公主你看他们一个个高兴之极定是当第一片雪落在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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