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人立誓之时见证之人若是不多必定就是德高望重抑或是大有身份之人若有人违誓便由见证人追究。
平启初入伍封府中便见证了三个在齐国能左右形势要人的誓言立刻觉得任重责贵表情肃穆地重重点头。
这也是田恒因爱子心切此刻被伍封先声夺人以厉害的手段逼着田氏与他立下誓言无异于被人大军临城而立城下之盟。
伍封、田恒、田盘、平启四人走回大堂之时堂上众人立刻长吁了一口气放下了心来。
他们见伍封与田氏父子入内之后良久未出不知在里面做些什么唯恐几人大打出手。他们都是齐国如今能左右形势的重要人物真的闹得僵了恐怕整个齐国也会因此而动荡不安。
也有细心的人见他们身上的佩玉都少了一边自是猜不透因为何故也没有人敢问。
待平启挂剑执殳走进赵悦一众人中时晏缺等人才现伍封他们出来时多了一人大为惊奇不知原由。
田政看着平启忽地脸色大变手中的铜觯坠在地上出了一声脆响。
这时蒙猎从赵悦手上接过了“天照”宝剑走上前为伍封恭恭敬敬地挂在腰间向伍封使了个眼色伍封便知不仅契约官被叫来那名叫迟迟的女子已被蒙猎拿来了顺手拍了拍蒙猎的肩头以示嘉许。
除了妙公主和楚月儿外其余人都有些摸头不知脑。先前蒙猎顶盔贯甲走进大堂时众人早就疑惑了此刻见平启出来田政连手中的铜觯也握不住了更是诧异。
伍封命人将鲍夫人请到堂上坐在妙公主与楚月儿中间然后又对晏缺悄悄说了几句话。
晏缺神情大定道:“田政打伤鲍琴鲍笛之事涉及田鲍两家虽是普通的打斗若不查清楚不免让百姓胡言乱语反生出事端来。今日既然两家均在又有诸位贵卿大夫和德高望重的子剑先生在此本大司寇便只好暂借这鲍府大堂审结此案。不知各位是否同意?”
田恒道:“正该如此大夫夫便依律而行便是。”
伍封命人抬了一张大的书案置于堂中又铺好两层厚筵再加上厚席扶晏缺坐在案后。
晏缺道:“此事既然是鲍琴鲍笛被打伤按我齐律自然由苦主先说。如今鲍琴鲍笛在床生死不知只好请鲍夫人将事情始末先说一遍了。”
鲍夫人便按二子之言将事情说了一遍。伍封待她说完将那份竹刻的宅契交给了蒙猎。
晏缺道:“让众位看看上面的签字。”
蒙猎上前接过先递在众人面前在堂中转了一圈让众人仔细看清楚“迟迟”二字之后才交给了晏缺。蒙猎任巡城司马多年常参与审案是以暂充了晏缺的官属。
众人见她慈眉善目风采雍容连鲍笛在长笑坊看中歌姬的不堪之事以及他并未伏案歪歪斜斜签字之细节也照说出来自然没有所言不实之处了。
众人一起向田政看去眼露鄙夷之色。
田恒和田盘这时才知道事情始末大为恼怒心道:“我田家之产几比国君这家伙竟然会为了占一点小便宜而打鲍家的人委实丢脸之极。”
晏缺又问田政道:“田政此事是否如此呢?”他因是在审案而田政又是当事人自然不能称他的官名只能直呼其名了。
田政强辩道:“事情大致是如此不过鲍夫人所述其中也有不实之处。这当然不是鲍夫人故作伪言定是鲍琴和鲍笛当着鲍夫人和大将军之面不敢实言相告。”
他这人的确口才了得众人一听也觉甚有道理。若真是鲍琴与鲍笛的不是在鲍夫人和伍封面前多半会说得不尽不实了。
晏缺点了点头问道:“不知有何处有不实之辞呢?”
田政道:“其实淄水边上的那座宅子是在下为迟迟姑娘所买下来的当时还立有宅契一式两份。一份由契约官留在府中备察另一份交给了迟迟姑娘。可惜那日迟迟随在下迁居之时鲍琴和鲍笛走了上来。也是在下不好一时忍不住气与他们大起争执。唉在下身为临淄的都大夫竟与他们争风吃醋确是有些不该。后来还是闾大司空的公子闾申经过才劝开了鲍琴和鲍笛。等在下与迟迟姑娘到了宅子时才现那份宅契丢失了。细想起来多半是鲍琴和鲍笛与迟迟姑娘拉拉扯扯时遗失了。只不知后来如何会到了鲍琴和鲍笛手中。”
晏缺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鲍琴和鲍笛手上有一份宅契?如何迟迟手上也会有一份呢?连上契约官备案的一份岂非有了三份?”
田政道:“的确是有三份。按我齐律若是宅主遗失了宅契可在契约官处照备案再出一份是以次日在下便代迟迟姑娘找契约官重制了一份。拿到新补的契约后迟迟姑娘才搬进了宅子中不算违律。”
晏缺点头道:“既然各执一词便将那名叫迟迟的女子带上来。”
田政脸色略变。
蒙猎走下堂去将五六个契约官与迟迟带了上来全部跪在堂中。
众人向那女子看去见她十七八岁年纪生得貌美如花风姿绰约的确是美艳之极其美色虽然比不上楚月儿和妙公主但有一种柔弱的楚楚动人之处让人一看便生爱护之心。
晏缺看了看众人对迟迟道:“你名叫迟迟?这名字何以如此古怪?”
迟迟道:“小女子正是叫迟迟。只因家母生小女子之时怀胎十一月才生下来是以起名叫迟迟。”
堂上众人立觉有趣起来坐在众人后面的那些医士能与公主和一众贵卿大夫同处一堂那是天大的荣耀早已是心花怒放此刻听迟迟这么说有人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忙用手掩嘴。
晏缺也微笑起来道:“你父母倒是有趣之人。迟迟你手上那份宅契是从何处而来?”
迟迟道:“禀大司寇在份宅契是政大夫给小女子的。政大夫说小女子无依无靠寄居于长笑坊中时间长了免不了会有**之虞是以特为小女子买了一处宅子还将宅契给了小女子是以搬了去住。”
晏缺奇道:“原来你不是长笑坊中的女子?”
迟迟道:“小女子其实是晋人父母亡故之后被人拐卖到鲁国以歌舞为生。后来被柳下惠大夫买回府中柳下惠大夫送了小女子一些金帛命小女子到齐国来投奔封大夫。”
伍封大吃了一惊道:“什么?”堂上众人也大感奇怪。
妙公主和楚月儿都大感好奇妙公主问道:“封大夫如今是大将军。柳大夫为何非要你投奔大将军呢?”
迟迟道:“柳大夫是有道理的。有一日叔孙氏到了柳府柳大夫命小女子为他唱曲第二天叔孙氏便派人来接我到他府上去柳大夫便让小女子到齐国来。他还说小女子没有别的本事但歌喉却是百无一见正配得上封大……噢正配得上大将军的萧声是以非让小女子来找大将军不可。”
晏缺笑道:“你认识大将军么?”
迟迟摇头道:“小女子到齐国后才知大将军去了宋国眼下不在齐国。”
晏缺奇道:“大将军的府第临淄城中无人不知你只须随便找人问一问便可找到大将军府上去为何要寄居长笑坊呢?”
迟迟叹了口气道:“小女子被人拐卖过一次吃了不少苦头也不知大将军是什么样的人既然他不在府中小女子这么厚着脸皮找上去恐怕被人见笑以为小女子是不知羞耻的女人。在长笑坊去不同虽然那里皆是些风月声色小女子却最能一展所长以歌舞娱人。他人看我或是有些自甘堕落但对小女子来说却是靠自身的本事吃饭不必厚颜混在大将军府上。”
众人对她立刻生了几分敬意。
田政插口道:“大司寇休怪在下多口迟迟以歌舞娱人却能自守其贞长笑坊的老板许衡虽然曾逼过她却也被她拒绝。因她的歌声的确与众不同许衡也不敢得罪了她免得少了不少生意。迟迟连在下和鲍琴鲍笛的面子也不给也正因如此反而引我们喜欢以至于起了争执闹出事来。”
众人闻言心想多半是如此了。田政和鲍琴鲍笛又不是没见过女人以他们的身份居然会为了迟迟公然争风吃醋正是因为未曾得手。男人对女人越难得手自然越是想得手是以许多失态之事常常由女人引。堂上大多都是男人自然深知其中道理。
晏缺点头道:“迟迟你可将这份宅契带了来?”
迟迟点头道:“今日两位鲍少爷被政大夫打了后小女子便知此事多半不会罢休便将这份宅契带在身上。”
晏缺道:“你将宅契拿给本大司寇看看。”
迟迟从大袖中取出了竹契蒙猎上前接过又在堂中转了一圈让人看清“迟迟”那两个字后再交给晏缺。众人都看出这份宅契与先前伍封所拿出来的宅契有些不同。
晏缺仔细看衲宅契又对照了伍封给他的那片宅契点了点头问迟迟道:“迟迟你是否认识契约官呢?”
迟迟道:“小女子并不认识立此契约时小女子也不在是以今日鲍少爷又拿一份出来时小女子还大感诧异。政大夫说他们是恶霸强人假做了一份来骗占宅子。小女觉得甚是奇怪不知何人竟然连政大夫的宅子也敢骗哩!政大夫说他们是大司马的儿子是临淄城中的两霸!”
伍封与鲍夫人立时大怒田政这么做显然是故意败坏鲍家的名声。鲍琴和鲍笛虽然不成器却也不过是花天酒地沉湎于声色犬马而已并非持强凌弱的人哪里说得上一个“霸”字?
妙公主娇叱道:“胡说!胡说!”将迟迟吓得一哆嗦。
楚月儿忙安慰道:“迟迟姑娘公主不是说你哩!”
公子高等人不禁莞尔觉得伍封身边这二女十分趣致一个娇纵得有趣一个却温柔得可爱。
晏缺摇头道:“田政这话说得过份些了。你可知道两位鲍少爷是大将军的侄子?”
迟迟愕然摇头。
晏缺问道:“迟迟这份宅契是田政何时交给你的?”
迟迟道:“好像是三日之前吧当天小女子就搬进了宅子。”
晏缺又问田政道:“田政你说早将宅契给了迟迟后来与鲍琴和鲍笛争执时遗失了。为何与迟迟所述不合呢?”
田政皱眉道:“这个……在下先前说得快了或是有误。其实这宅契那时还在我身上争执时遗失了。”
晏缺哼了一声又问迟迟道:“迟迟你既然坚守贞节为何会由得田政安排住进宅子呢?”
迟迟道:“政大夫对小女子说他跟封大……将军是好朋友。若将小女子带进大将军府中因大将军未回府而大将军府上的门客家将多是些粗人说不好会占小女子的便宜到时候大将军回来也不好做人是以先另派住所等大将军回来再说。”
平启与赵悦等人大是不悦赵悦重重地“呸”了一声。
迟迟颇有些惊惧续道:“政大夫还说了小女子既然是投奔大将军便是大将军的人他是大将军的朋友所谓‘朋友妻不可……’”说到这里脸上绯红。
伍封满脸尴尬之色妙公主大恼又叱道:“胡说!”
迟迟这次知道妙公主说的并不是她又续道:“政大夫说了好一阵小女子见他说得有理便答应先住下来等大将军回城。”
晏缺问道:“迟迟你可知大将军早就回来了?”
迟迟面露惊奇之色道:“政大夫说过大将军一回来就马上带小女子去找他是以小女子也未曾向人打听不知道大将军已经回来了。”
晏缺又问:“你与政大夫认识多久了?”
迟迟道:“怕有近两个月了吧!”
伍封心道:“柳大夫命她来找我这是我们从鲁国回来后的事了。”
公子高忍不住道:“这就是政大夫的不是了。政大夫与迟迟认识才几天大将军便已经回来了为何一直不说要瞒住迟迟呢?”
迟迟愕然偷偷看了田政一眼。
田政脸上甚是尴尬一时语塞。
晏缺点了点头道:“看来此事迟迟一直蒙在鼓里怪不得她。”让蒙猎带迟迟在一旁坐了下来。
晏缺喝了一声道:“将那长笑坊的老板许衡带了上来!”
蒙猎将那许衡带上堂跪了下来。那许衡生得肥肥胖胖的给人一种油乎乎的感觉。
晏缺喝道:“许衡迟迟在你这长笑坊寄居多久了?”
许衡战战兢兢地道:“回大司寇的话好象有一个多月吧?”
晏缺又问:“她为何要寄居在长笑坊呢?”
许衡道:“小人听她说过她是来投奔大将军的。”
晏缺哼了一声沉声道:“大将军的行踪临淄城中几乎人人都知道。既然大将军早已回府你为何不告诉迟迟呢?”
许衡道:“不干小人的事政大夫吩咐过小人不许将大将军回来的消息告诉迟迟姑娘。若是走露了风声便拆了小人这长笑坊。小人只好叮嘱坊中上下人等不许将消息告诉她。”
田盘大为不悦瞪了田政一眼。
晏缺又喝道:“将那一干契约官带上来。”
那一班契约官上来之后晏缺喝道:“迟迟这份宅契是谁制的?”
契约官中有两人答道:“回大司寇是小人制的。”
晏缺奇道:“为何有两个人呢?”
其中一人道:“禀大司寇是小人补制了一仿竹契。”他是个小小的契约官面对众多贵卿大夫却不卑不亢神色自若与那一班面无人色的契约官大不相同。
晏缺也觉此人与众不同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忙答道:“小人名叫吴舟。”
晏缺喝道:“既然原契不是你制的你如何敢去补制?”
吴舟道:“那日政大夫拿了一份备案来说原来那份遗失了命小人补制了一份。他是临淄都大夫小人是他的属下不敢不听。”
晏缺对另一人道:“原来那两份是你制的吧?”
那人道:“是小人张平所制。”
晏缺喝道:“宅契究竟是谁的?”
张平偷偷看了田政一眼道:“是……是政大夫的。”
晏缺哼了一声道:“那份备案带来了没有?”
吴舟答道:“备案在小人这里政大夫那日让小人补制后忘了拿走被小人带了来。”
田政重重地哼了一声吴舟却不理他。
伍封见吴舟并不隐瞒田政是他上司他却毫不畏惧是条不畏强权的汉子对他心生好感。
晏缺道:“将宅契呈上来。”
吴舟从袖中拿出了刻着宅契的竹片交给蒙猎蒙猎依规矩拿给堂上人看。
晏缺道:“各位看清楚了这份备案上的笔迹与先前那两份相比与哪一份相同。”
田政面如死灰偷偷向父兄看去却见田恒和田盘对他毫不理睬。
众人都看得出来这一份备案上的“迟迟”二字与伍封先前拿出的那一块笔迹似是相同与后面迟迟拿出的一块是的字大异。
晏缺问吴舟道:“你补制的宅契上‘迟迟’两个字是谁写的?”
吴舟道:“禀大司寇是政大夫亲笔所写。”
晏缺又问张平道:“你说两份原契是政大夫所制上面签字自然是他的了?”
张平嗫嚅半晌口中也不知说些什么。
田政道:“大司寇多半是见签字有些不同吧?实不相瞒在下会写多种字体是以后补的和原件忘了用同样的字体所写。”
晏缺哼了一声道:“是么?”
伍封笑道:“大司寇不如就让田政如原件字体般再写‘迟迟’二字罢。”
晏缺点头道:“也好拿笔砚来。”
有鲍府家人拿来了笔研和竹简交给蒙猎蒙猎放在田政面前的案上。
田政沉吟摆晌在竹简上写了“迟迟”二字。
蒙猎拿着竹简又让大家看了一遍众人觉得这两个字与先前伍封拿出竹简上的字也略有些像。
竹简到伍封面前时伍封笑道:“田政你的记性倒不错哩!居然还写得有一点像不过有一件事你却不知道小笛这人善用左手用膳写字都是用左手。是以常人写字时笔划是从左到右小笛写字时笔划是从右到左。其中的分别当然是行家才能看出来。不过正因为小笛的笔划从右倒左是以先横后竖相连时便只得作两笔来写你用右手自然是一笔带过。嘿嘿你仿写得再象这一点终是露出破绽来。”
蒙猎又将备案的那份与竹简放在一齐给众人看过众人便看出其中的分别来。
那张平见事情败露忙叩头道:“启禀大司寇那两份原契确是鲍笛少爷的。”
晏缺喝道:“你先前如何要说是田政的呢?”
张平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道:“不干小人的事政大夫早就吩咐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他的。小人是他的手下……”。
晏缺喝道:“慢慢再同你算帐。恒善!”
恒善虽得过子剑与恒素的吩咐仍然吓得脸色青走到堂中跪下。
晏缺道:“恒善你与田政在一起此事究竟是如何呢?”
恒善忙道:“其实小将并未与他常在一起只是偶尔饮酒说话而已。”
晏缺道:“迟迟之事你是否知道?”
恒善道:“小人也知道一点只是不知道迟迟是大将军的人否则定会设法将迟迟送到大将军府上。”
晏缺冷笑道:“是么?”
恒善道:“其实大将军以前与小将有些仇隙小将因行事不慎犯了军令曾被大将军责打。本来人或以为小将会因此而计仇实则不然。小将常想若非大将军责打小将恐怕会闯出大祸来。何况向来无人敢责打小将大将军却敢打我小将反而觉得大将军与众不同。”
众人人尽皆愕然却见子剑和恒素含笑点头。
晏缺道:“你能这样想自然是最好不过了。那你今日为何和出手打人呢?”
恒善满脸惭愧之色道:“本来今日田政约了小将到迟迟家去饮酒快到那宅子时远远便见有两人在责骂迟迟迟迟却未敢说话小将心中不免有些怜香惜玉的心思。”
堂人众人哄然而笑。
恒善又道:“当时围观者甚众小将又听旁边的人说这二人想强占他人之宅欺侮弱小女子。只因两位鲍少爷与迟迟对面站着小将只看到迟迟也看不见鲍少爷的脸是以没能认出来。那时田政刚好也赶了来上去打了一人一个嘴巴子那两人想回手打人。小将与田政是亲戚看在姊姊份上又真以为这二人不堪再加小将知道田政文弱怕他吃亏便上前帮手从后面将二人打倒了。那时他们转过脸来小将才认得是两位鲍少爷便知闯了祸。当时田政让身边的家人上前打人还是小将和迟迟姑娘喝止的。”
众人向迟迟看过去见迟迟点了点头显然当时实情是如此了。
晏缺道:“怪不得本大司寇心中早就奇怪你胆子再大怎就敢去打鲍家的两位少爷呢?原来是未认出人来。”
恒善道:“小将见闯了祸便问田政田政也不说原由。迟迟姑娘却恼了上来将我们尽数轰出了门。”
晏缺笑道:“迟迟连田政的面子也不给么?”
恒善叹了口气道:“小将和二位鲍少爷的面子不给自也不会给田政面子了。那日田政对小人说迟迟姑娘软硬不吃甚难措手就算给她买了个宅子却连他也难以进门令他好生烦恼。不过他说他身上有莱夷夫余族人给他的灵药可迷人心智改日寻个机会放在迟迟的酒中骗她饮下便大局已定了。”
众人瞠目道:“什么?”
恒善又道:“田政还说以迟迟姑娘的性格若是**于他自然会从一而终。等他玩腻了还可以便宜他身边的那些下人。”
迟迟在一旁“哇”地一声哭了起来鲍夫人最是心软忙走了过去牵着迟迟的手将她带到自己身边小声安慰。
众人知道鲍夫人见迟迟是伍封的人不免爱屋及乌虽则二子是因此女而被田政打了却毫不责怪反而怜惜。
妙公主大怒娇叱道:“田政你还算个人么?”
田政见事情已是无法挽回强道:“哼这女人若非是大将军的人本大夫怎会想到拿她来出气?”
田恒怒极猛拍案面喝道:“这个畜生给本相滚下来!”
田政吓了一哆嗦跪在了田恒面前。
田恒问晏缺道:“大司寇依我齐律这么强占他人宅第打人致伤诱骗弱女该如何处置呢?”
晏缺道:“理应按十倍之偿归还宅第重责八十再施以劓刑。”
田政脸色灰白其余便罢了若是处以劓刑割了鼻后这一辈子还怎么见人?
伍封见田恒眉头一耸田盘也露出不忍之色心知以他们父子、兄弟之情难以目睹在田政身行此惨刑便道:“唉按律是如此只是天子定下了规矩礼不下庶人刑不上大夫这田政好丑也是临淄城的都大夫劓刑恐怕还不好施于田政身上。”
众人见伍封反为田政求情尽皆愕然。虽然说刑不上大夫但列国之中谁会真的这么做岂非坏了律法?不过又想就算伍封不说话田恒父子怎也下不了这个狠心自然会设法挽救也纷纷说话求情自然是不会只不过劓刑一施不免累得田氏一族也面上无光怕会生乱。
晏缺点头道:“律是如此但田政毕竟是都大夫不好与庶人等同请相国自决。”
田恒道:“既然齐律不好罚他我田氏家法还在。盘儿依田氏家法该当如何处置?”
田盘道:“侵人田宅二十倍偿之;殴人致伤视伤之度棒责三十到二百。触犯田氏家法不论原由皆逐出宗族。”
众人见他们田氏家法竟然还严过齐律无不心生敬意。
田恒点头道:“盘儿你是我田氏之嗣便由你来决断吧!”
众人大是诧异不知田恒何时立了田盘为嗣既未宣示出来多半是先前才有决断又见伍封脸色自若显是早知此事心中无不纳闷心道:“莫非先前三人入内议的是田恒立嗣之事?但此乃田氏家事为何会让大将军参与呢?”
子剑与恒素对望了一眼向伍封看去伍封向他们微微一笑子剑和恒素自然知道这是伍封的功劳了。
田盘叹了口气对田恒道:“以孩儿之见不如重责百棍逐出宗族罢!”
田政叫道:“父亲!兄长!”
田恒却不理他叹道:“盘儿还是念着手足之情处罚虽轻了些便依你的罢!”
田盘将身后那几个家将叫出来道:“你们去执行家法。”
那几个家将答应将田政当众揪倒在地蒙猎早恨田政胡说八道败坏封府的名声此刻不知从何处觅了十数根硬木杖来交给这些家将。
这些家将见田恒与田盘吩咐下来知道田政在田氏一族中已经彻底完了如狼似虎地将田政按在地上扯落田政套在外御寒的丝绔掀开其裙露出白腿来有两人手执大棍不由分说便打了下去。
只听“噼哩啪啦”脆声不绝田政自小养尊处优那吃过这般苦头自是“哇哇”乱叫只是那两人落手极快他叫一声的功夫以被打了两三棍片刻间便见皮开肉损鲜血四溅。
妙公主和楚月儿面露不忍之色鲍夫人将迟迟搂在怀中迟迟将头扎在鲍夫人怀中连耳也掩上了。
只听得田政叫了十数声声音便弱了渐渐地无甚声息田盘眼中淌下泪来。田恒脸上肌肉微微抽*动显是心疼之极。连恒素脸上也露出了不忍之色。
伍封见已打得够了忙走上前劈手从田府家将手中夺走了大棍见田政已是出气多入气少道:“相国田政身弱再打下去怕会送了性命。大凡处罚只不过是为了让人改过自新若真是打死了想改过也不得便饶了他吧?”
鲍夫人不知田政的劣事心道这处置够重了也心中不忍道:“相国看在妾身薄面上饶了小政吧?”她算起来是田恒的表弟妇身份自然不同。
田恒点头道:“便饶了他。自今日开始田政已非我田氏族人日后的生死善恶全看他自己了一阵本相便会入宫请国君罢了他的都大夫之职。”
田盘让家将们将田政用马车送到别处请医士为他治伤。
田政被抬走后田恒又道:“适才本相已立了盘儿为我田氏之嗣大将军便是见证日后田氏族人有对盘儿不敬者按家法处置。若有他人插手干预大将军既是见证盘儿便请大将军相助相信大将军不会袖手。”
众人这才知道伍封先前将二人请到后面不知说了些什么以致田恒立了田盘为嗣还让伍封见证以防日后生乱时可加以援手。
连晏缺也大为愕然不知伍封如何会与田氏父子建立了这样的交情。
那一众医士几曾见过这种场面他们不知内情倍觉刺激之余对田氏父子的铁面无私也佩服不已田氏父子在百姓中的声誉一向颇好众医士不禁跪下欢呼“相国英明”等语。
田恒心中虽疼却也知道这此更在百姓中大增美誉足以一洗齐简公之死给田氏一族带来的恶名了。
晏缺道:“迟迟不知内情被田政所骗而且事中并无错失是以不加追究送到大将军府上。大将军你便带她回府罢。”
迟迟虽听堂上人不断说起这位“大将军”却不知是谁偷偷向堂上众人看去。
妙公主笑道:“迟迟你是否当大将军是个老头儿呢?眼光只往胡须长长的人脸上瞧?”
堂上众人都笑起来。
楚月儿笑吟吟将迟迟拉到伍封身边道:“大将军迟迟便交在你手上了嘻嘻!”
迟迟其实早见伍封如鹤立鸡群般在堂上只是他年纪极轻怎也想不到他会是二位鲍少爷之叔。二鲍年纪都过了三十他们的叔叔自然是近五十岁以上的人才对怎料到是这雄壮少年?
伍封面色颇有些尴尬对迟迟笑了笑让她坐在身后。
伍封顾左右而言他道:“大司寇恒善虽然也曾出手打人但他不知详情未认出二侄来还自以为仗义助人事后也制止田政从人继续下手。是否不加追究免他仗义之心受挫日后反而作恶?”
晏缺点头道:“大将军是苦主的长辈既然为他求情便不加追究好了。不过契约官张平伪造宅契还与包庇田政在堂上欺瞒众人。如此欺上瞒下罪过不小依律当黔面责打五十免去契约官之职便由鲍府家人押给士师官处置。”士师官是大司寇辖下治狱的小官。
鲍府家人将那张平拖了下去也不理会他如何叫得惊天动地。
晏缺又道:“长笑坊的老板许衡存心欺瞒弱女险令迟迟遭到田政所害也是有罪拖下去责打二十棍。”
打完了许衡后伍封插口道:“这个契约官吴舟直言相告不畏强权大司寇是否应予以嘉奖呢?”
田恒也道:“正是此人官职虽小却忠直无私理应褒奖。”
晏缺也对吴舟大有好感笑着对他道:“吴舟你想要本大司寇如何嘉奖你呢?”
吴舟叩头道:“小人职责所在论不上嘉奖。如果大司寇厚爱定要奖赏的话便由小人辞去契约官一职好了。”
众人无不奇怪晏缺欲要赏他他反而要辞去职司出人意料。
晏缺好奇道:“你为何要辞出职司呢?”
吴舟道:“不瞒大司寇说小人其实是莱夷的乐浪族人自小在族中长大年前才到临淄。依照齐律夷人事职不得出士师官之级。小人无甚前途若是大将军愿意收留小人宁愿在大将军府上做个家将。”
众人愕然晏缺道:“你不说自己是夷人岂非无人知道?”
吴舟摇头道:“他人可欺自己也可欺但天地不可欺。小人既是夷人又何必欺瞒人?”
众人立时对他生出敬意来。
伍封笑道:“若是吴先生愿意便到在下府上作客吧!”
吴舟大喜叩头。
晏缺点头叹道:“如此人材竟不能为国君所用也是可惜。”
田恒道:“日后本相得与国君商议改了对夷人为官的限制。”
至此全部审定。鲍府设下了酒宴款待诸人华神医和那一众医士也有席位。
用过饭后伍封将众人一一送走在晏缺耳边小声道:“晚间我送公主入宫会向国君禀告此事详情老大夫先回府休息。”
伍封命人给华神医送了一份大大的礼命人将他送到田政的下处也替那家伙治一下伤。
吴舟道:“小人先要交割手上职事怕要有三四天才能到公子府上去。”
伍封道:“你自去忙忙过后到府上来。”
待众人走后伍封笑道:“将小琴和小笛这两个家伙叫起来吧他们躺在床上这么久了再躺一阵只怕真会闷出病来哩!”
鲍琴和鲍笛虽然躺在床上但堂中生的事情早由家人飞报给他们。知道田政被当众责打十分高兴此刻鼻青脸肿地跑了出来。
众人见他们二人的模样无不捧腹大笑。那平启身高嗓巨哈哈大笑声音格外地响亮引得迟迟向这黑黝黝的大汉看了一眼。
迟迟见鲍琴鲍笛将脸上的灰粉擦落才知二人其实无甚大碍大是奇怪又偷眼向伍封看过去。
鲍夫人也笑道:“这两个小子几乎坏了鲍府是名声幸好二弟为他们出头使鲍府不致受辱。田政因此小事而被责打处罚也算够重了。”
伍封摇头道:“大嫂若真是追究起来田政就是杀一万次头也够了哩!”将平启叫过来道:“公主大嫂若非这位平兄今日之事还真难措手。”
众人见这人十分威武几乎比得上伍封妙公主睁大了妙目好奇道:“平兄打了田恒父子将他们吓住了么?”
平启笑着摇头将田政的事略略说了一遍。除了楚月儿听伍封说过外其余的人都大为吃惊。
迟迟听说田政竟然对父兄妹妹还下毒手自己竟然对他还深信不疑思之骇然一张俏脸也变得雪白。
妙公主嗔道:“田政简直是个畜生封哥哥为何不杀了他呢?”
伍封叹道:“若能杀时早就杀了我是看着田恒和田盘的面上怕他们伤心才饶过了他。何况此事说出来不知牵涉多少人被族诛公主还记得那日在大街之上高家和国家被押到城外斩的人中还有一两岁的小儿么?”
妙公主点了点头道:“怪不得你今日只追究小琴和小笛被打之事。”
伍封笑道:“就是了单以此事而论其实这两个小子无甚大碍对田政也不能怎么责罚。我大张声势将此事弄得惊天动地就是要吓一吓田氏父子然后再与他们慢慢地商议。这就是兵法上所说的虚则实之了。”
众人对他大是佩服。
这时鲍笛走上前来对迟迟道:“迟迟姑娘都是小笛失礼了。若早知道姑娘是二叔的人小笛就算打死也不敢胡来。”
伍封笑道:“这也怪不得你。二叔知道你和小琴的本事以迟迟这样的动人美貌你们二人若看不上眼这三十多年也算是白过了。”
众人不料这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无不愕然随即知道伍封与二侄开玩笑。鲍琴和鲍笛却大有知己之感觉得这位二叔深知我心。
伍封又道:“再者说了若非你们找迟迟纠缠不休也闹不出今日的事来恐怕迟迟真会上了田政这贼子的当!”
众人都点头称是迟迟大感彷徨。
伍封对迟迟道:“迟迟心思单纯怎知道世上有田政这样心思险恶的贼子?就算是田恒和田盘也被他蒙在鼓里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