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封心中想着它事便未曾留意台下的打斗。
这时台下只见血光迸现倭人树与东屠苦都退开来只见二人身上都带伤东屠苦的右臂上被削出了一大片皮肉血流半身倭人树的胁下却被一剑刺中虽不知伤口深浅但以东屠苦的狠辣剑术来看只怕倭人树的伤势比东屠苦更重。
伍封见二人都在一旁不住喘息血不停地流着忙对墨爱道:“墨兄这一场未分胜负二人俱使是否算打和?”
墨爱向台上众人看了一眼众人都点头墨爱到台前道:“第二场不分胜负以打和论各自疗伤。第三场比武可以开始。”
两族队中各有人出来将伤者扶了回去包扎伤口忙个不停。
乐浪乘从队中走出来站在了场中。
众人向东屠族人中看过去不知更有谁的本事能与东屠苦相若甚或胜过东屠苦。看了半天却见东屠族中无人出来。
墨爱问道:“东屠族中可有人打第三场?如果没有人出来以负而论今日比武便算倭人族胜了。”
忽听远处一人哈哈大笑道:“谁说东屠族无人出场?这一场便由本令子迎战!”
众人愕然之下只听马蹄声响一乘兵车由远处而来走到近处时只见一个精瘦的老者立于车上那人须花白脸形颇长鼻尖如钩。
夫余贝道:“不料东屠奔亲自来了这人是东屠族第一高手剑术非同小可。”
只见车到台下东屠奔向伍封施礼道:“大将军到莱夷一日便剿灭了恶贼胡胜令小人十分佩服。”
夫余贝等人不知此事听东屠奔这么说无不吃惊向伍封看去。
伍封站起身来笑道:“若非倭人族勇士相助在下怎能剿灭此贼?其实在下只不过是顺手为之胡胜又是乌合之众一击及溃算不上什么本事。”一边说一边向台下走去。
倭人武霍地站起来道:“既然令子亲自出手我也只好试一试令子的高招了。小乘是后生小辈怎能与令子交手?”也走下了台。
东屠奔见伍封迎下台来忙跳下马车伍封见他身手极为敏捷站在那里如渊停岳峙一派高手风范暗暗心惊单以气势而论恐怕这东屠奔还胜过了倭人武。
东屠奔看着倭人武笑道:“官爷亲自出手那是最好不过若还让令婿出场旁人只道我以大欺小胜之不武。”
伍封心道:“这二人都是一族之长不论谁胜谁负两族之间的仇便结得深了日后定难化解。”见二人对站伍封笑道:“令子、官爷这场比武只怕无甚好处就算令子赢了官爷双方都是一胜一和实则未分胜负日后还得比。令子若与官爷相持不下成为和局或者官爷获胜则东屠一族仍是输了。”
东屠奔虽然心知胜算颇大但倭人武经验老道刀法凌厉自己说不好也要受些伤就算胜了比武结果仍只是和局想想也无甚趣味。
倭人武先前听了冉雍之言知道冉雍不会说假话便知这东屠奔的剑术只怕比自己所想还要高明一些心中殊无取胜把握。若是自己万一败了就算比武是和局但日后倭人族仍会在他族中抬不起头来自己的一世英名不免付诸流水。经过昨夜一事心中对伍封已佩服得五体投地知道他出言开解多半是见自己胜算不高怕自己有损。
伍封又道:“二位身份高贵这一动起手来就算毫无损伤但在族人之中只怕是如同两族交战后果难以预计。不如看在下的薄面停手罢斗。”
东屠奔道:“小人是大将军的领民当然愿意听大将军的吩咐。只是若停手罢斗岂非是本族输了?”
伍封笑道:“既然是比武未果那就是胜负未分说不上输赢。在下有一个提议不如那二十顷地双方各分一半。东屠族多出十顷地来自然是有所获。看起来倭人族稍稍吃亏却也是为了两族长期共处。各族之地域是数十年前所划时易世移各族丁户都有不同自然要重划一次。横竖要重划其地不如暂时相安。莱夷五百里之地地广人少在下重划其地定会设法让各族满意。这些地中不少是在下的封地若不全部划出去邑收少了最吃亏的便是在下。”
东屠奔见不胜而获十顷之地面上无损自然点头同意。倭人武见虽损十顷之地但这场比武中止其中的胜负旁人自会清楚至少他们已是不败之局自不会说他们输了地。其实十顷之地极少算不上什么就算倭人族多得百顷也未必能增太多收成伍封日后既然要重分其地绝不会亏待了倭人族这么想着便也点头答应。
墨爱见事情忽然和平解决大喜之下向众人宣告两族人中议论之声嗡嗡好一阵才平息下来。
比武既然结束了众人纷纷道别夫余贝请东屠奔、倭人武和天鄙环晚间到他府上赴宴诸人均答应下来。横竖是晚上又要见面便也未说多话一一向伍封告辞走了。
伍封随倭人武到了倭人村寨倭人武将族人招集起来说了比武的详情众族人听说伍封日后要重新划地无不大喜心想以倭人族与伍封的交情怎也不会少于现有的地至于所失的十顷之地根本上就算不上什么了。
伍封向倭人武告辞道:“在下行程匆匆今晚赴宴之后明日得到夷维城去了月余后在下还得回临淄恐怕要一两个月才能回来到时候再与官爷把酒详谈。”
倭人武笑道:“大将军是个大忙人比不得我们。小人与族人详细商议后都感大将军之德是以有一件薄礼相送望大将军笑纳。”
伍封笑道:“官爷要送在下何物呢?”
倭人武带着伍封走到堂外只见堂外赫然百骑立于场中一个个腰挂长刀身穿革甲手执夷矛以慕元为率领着一见伍封出来齐齐在马上施礼。
伍封见这百骑中大多是昨晚一起破贼的勇士甚是好奇笑道:“官爷要派这些勇士到哪里去?”
倭人武笑道:“我倭人族无甚其它的东西唯有八百勇士和二千精兵。我们这些勇士是自小便精练出来与其它的不同不仅多力而且体能极佳能带着七日之粮披甲执兵一口气急奔三百里之外。这些精兵也能同样急奔二百里之外都是半日可行百里的好手。”
伍封讶然道:“这真是天下间罕见的精兵了!当年吴王阖闾以三千五百人为前阵教练七年每一日可带甲执兵奔三百里才休息。你们的勇士与他们相仿当真是非同小可。”
倭人武笑道:“小人今日与族人商议将这百名勇士送给大将军为大将军效力。”
伍封吓了一跳道:“如此厚礼在下怎好收下?”
倭人武笑道:“其实这些革甲、兵器和战马多是大将军昨日所获只不过是物归原主。何况这一百勇士饭量不小我们怕还养不起哩!莱夷既是大将军的采邑我们九族之人本就是大将军的隶臣隶妾这一百勇士跟着大将军小人说一个送字其实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哩!”
伍封大笑。
倭人武又道:“莱夷地方还有许长蛇和叶小虫儿两处盗贼小人听说大将军还有意将‘海上龙王’徐乘剿灭如今大将军的都辅军还未建这些勇士不仅善骑射也会车战和水战都还年轻无家室之累大将军便先用着日后若能随大将军建功我们倭人族脸上也会大有光彩。”
伍封心想:“日后要招都辅军恐怕士卒多是夷人倭人族只有数百勇士怎会投我军中?日后我军中之精锐恐怕便以这百人为主了。”点头道:“如此在下便收下了定不会亏待了他们。唉官爷这番厚赐在下真是感激之极!”
楚月儿和平启等人昨晚与这些勇士一同作战知道他们勇猛善战训练有素每人的本事并不比慕元差多少非其余士卒可比这种精锐之士只怕齐国的全部士卒之中也难以觅出来无不大喜。
倭人武又命人牵出一匹青色骏马道:“昨晚小夫人大展神威杀了胡胜这匹马便送给小夫人作为坐骑。此马与众不同最有长力临阵作战终日也不累。”
众人看这匹马九尺长短八尺高下仅次于伍封的那匹黑龙其骢毛奇长披于颈上看起来极为神气。
楚月儿看着甚是喜欢道:“官爷为何要送我这匹马呢?”
倭人武道:“听说昨日小夫人见了胡胜的坐骑便大是喜欢亲自上去杀了胡胜为大将军夺了一匹宝马想来小夫人是爱马之人小人才会以马相送。何况此马原是小果那畜生的坐骑小人每看着它便胸怀郁结不如送了出去以免看在眼中心烦。”
伍封点了点头对楚月儿道:“既然官爷一番好意月儿便收下吧。”
楚月儿正对骑马作战大有瘾头苦无好马听伍封一说便笑嘻嘻谢过了。
众人寒喧了好一阵伍封等人才上了马身后带着百名倭人勇士由倭人武、倭人树、乐浪乘、阿叶送到了新河桥边倭人武等人才回村寨。
众人依昨日来路穿山而过楚月儿骑着青马前后跑着甚觉神气。
平启等人见她得意洋洋的十分可爱无不莞尔招来问道:“月儿姑娘你说公子的黑龙像鲍兴这匹马应该不像鲍宁吧?它叫什么名字呢?”
众人大笑楚月儿道:“公子的马既是黑龙我这匹马便应该叫作青龙。”
回到公子府时妙公主等人迎了出来见忽地多了一百个雄纠纠的骑士无不惊讶。伍封等人下了马来向众人解释了一番赵悦和蒙猎便带着一百勇士入府找老总管暂时安置。
鲍宁和鲍兴上前接过伍封和楚月儿的铜戟长矛又去牵马现这二马并非原来所骑讶然细看。
鲍宁掌管楚月儿的兵器和马鲍兴力大自然是负责伍封的兵器了。
只见鲍兴围着黑龙转了数圈越看越是惊讶两鼻哼哼地喷着白气道:“这匹黑马当真是件宝贝好像公子昨日骑出去的白马吧?就算途中忽然变黑了也不至于变得这么雄壮哩!”
伍封等人忍不住笑伍封道:“这马大名叫黑龙小名叫小兴儿。”
鲍兴奇道:“咦怎跟小人儿子的名字是一样?”
众人大奇妙公主问道:“你好像还未成亲吧?怎么突然跑出了个儿子?”
鲍兴笑道:“小人时时在想若是日后成亲生了儿子便唤他作小兴儿。”
平启大笑道:“你自己叫小兴儿怎想到将儿子的名字也叫小兴儿?”
鲍兴笑道:“小人若生了儿子自己便成了老兴儿了与小兴儿之名并不相混。”
众人失声而笑楚月儿笑道:“这匹黑龙是公子心爱之物你不可亏待了它。”
鲍兴笑道:“这是自然小人便拿它当儿子看算了大不了晚上睡在一起。”
众人轰然大笑。
鲍兴又围着青龙打了个转细看了一阵掀开马口看了看摇头道:“这马才两岁口就长得如此之大日后若再长大些只怕要为它建一座大宅子了。”
鲍兴摇头晃脑了好一阵才与鲍宁扛着铜戟长矛将黑龙和青龙牵走。
此刻已是午时用过饭后伍封吩咐平启招来等人去睡觉自己与楚月儿入内室休息妙公主虽想与他二人聊天但想起他们忙了整夜便不去打搅他们找迟迟玩去了。
墨爱却跑来找伍封道:“大将军那个胡胜的级是否要拿出去示众?”
伍封不料他竟将级也带了来皱起眉头问道:“有什么用呢?”
墨爱道:“胡胜为恶已久夷人苦之如今格杀了此人正好让莱夷之民安心顺便也警骇许长蛇和叶小虫儿两处盗贼。”
伍封道:“那便示众罢。”他知道墨爱为政已久比自己要强多了。
他睡了下去觉得精神甚好心道:“这吐纳术才是天下至宝练了这么几个月力气大了不少剑术武技均有不少长进连睡觉也少了。”又想起楚月儿来心道:“这丫头越来越厉害了除了是吐纳术的效用外只怕与她天赋有关在武技上的进境格外的快捷莫非她真是天生的勇士?”
忍不住溜到楚月儿的房中见她仰面躺着正阖眼小睡脸色娇艳动人小嘴红润之极长长的睫毛低垂眉心上的那颗朱砂痣十分诱人悄悄坐在她身边细细地看她。
过了好一阵楚月儿睁开眼看着伍封道:“公子。”
伍封讶然道:“你知道我来了?”
楚月儿甜笑道:“就算我睡得深了若有人来自然会知道。”
伍封道:“那你如何不张眼瞧瞧若来的是歹人岂不糟糕?”
楚月儿道:“来的人若有敌意我自会知道。适才的感觉只有公子和姊姊来时我才会有是以知道是公子。”
伍封知道在她的心中自己与乃姊一样都是亲人是以心中所感也不同大悦道:“我也觉得精神极好月儿觉得如何?”
楚月儿笑道:“我也觉得睡不着。”
伍封笑道:“那我们去找公主和迟迟玩玩罢。”
两人携手到了妙公主和迟迟的房中却都未见人伍封奇道:“她们都不在房中不知去了哪里?”
走过后院的矮墙时便听妙公主拍手赞道:“迟迟好得很这一箭又射中了。”
伍封二人走进了花园见迟迟正拿着连弩习射在她对面墙上挂着一个箭靶上面钉着不少箭中央红心处的箭最多。
妙公主一见伍封和楚月儿走进花园立时笑逐颜开张着小手跑了过来伍封怕她滑倒忙将她抱住。迟迟却有些羞答答地缓缓走过来。
伍封赞道:“迟迟的箭法越来越厉害了。”
妙公主得意地道:“有我这明师指点那是当然的了。”
伍封大笑指着那箭靶道:“红心之外的箭应是你这‘明师’所射吧?”
妙公主笑道:“我虽然不如迟迟射得准但徒弟强过师父也是常有之事。”
伍封见迟迟走到面前知道她因为武技较弱是以苦练箭法。
伍封柔声道:“其实练不练箭法并不十分要紧高兴时慢慢再试无须着急。”
迟迟道:“迟迟听说月儿时时随公子出去颇能帮手便想何时公子也带上迟迟只是不练好本事反会拖累公子。”
妙公主插口道:“迟迟一早就与赵爷他们出城学骑马哩!”
伍封奇道:“赵兄他们也要学骑马?”
妙公主笑道:“昨日你们赶往倭人村寨他们便十分懊恼今日一早便出城骑马适才又去了。迟迟见公子回来才未出府索性在府中习射。”
伍封笑道:“其实骑术在莱夷之地才好用些若到其它地方骑马说不好别人还以为我们是大盗柳下跖的人。”
妙公主道:“那倒是不过迟迟说过能够多习一艺总是好的。”
楚月儿插口道:“赵爷他们学骑马谁长进快些?”
迟迟笑道:“是鲍宁和鲍兴罢。许是他们整日与马在一起知道马的习性骑马之时那些马也格外听他们使唤。”
伍封忽瞥见迟迟手上红肿忙将她的小手握起来道:“迟迟手上怎会伤了?”
迟迟小声道:“大概是拉弦多了罢。”
伍封心疼道:“迟迟何不早说军中射手专有鹿皮套子戴在手上不至于伤手公主为何不为迟迟找一副来?”
妙公主撅起了小嘴委曲道:“我怎知道还要用什么鹿皮套子?”
伍封想想也是忙道:“是我说错了公主整日在宫中又怎知道军中之物?”吩咐旁边侍候的家丁却找老总管要几副鹿皮套子来其时各府均有兵甲公子府上理应有此物。
伍封拉着迟迟在一旁坐下来道:“我总有一事不解何以迟迟习射比他人更有天份?”
迟迟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伍封拿起连弩轻轻拉上了弦又放了一支箭上去道:“迟迟射一箭给我瞧瞧。”
迟迟将连弩端在手中也无须太着意瞄准一箭向箭靶射出正中靶心。
伍封点头道:“习射之道全在眼、心、手眼光要准心中要静手臂要稳迟迟心思单纯眼光也不弱这都容易些。我看迟迟射艺之准全在于手稳若未经专门练习只怕做不到。”
迟迟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个道理。迟迟自小跟在义父身边五岁开始便为义父举钳义父废寝忘食常常忘了我在一边为他举钳是以一举几个时辰也是常事。初时力不能胜久之便能长举了。后来到了鲁国后又常为宾客举案许是如此才特别的手稳罢。”
伍封听她这么说其中的艰辛之处可想而知心道:“这妮子自小吃了不少苦。”将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大手之中轻轻擦着道:“如今天气寒冷弓弦格外地坚硬些迟迟下次定要戴着鹿皮套子后才习射。”
迟迟点了点头。
这时家丁拿了数双鹿皮套子过来这些套子都是为男人所制自然偏大伍封选了一双最小的交给迟迟道:“这一双只怕可以勉强一用。”
迟迟见着套子半掌之大上有五指分别套开在指沿处相连仅护住五指。鹿皮性软却十分耐磨这种套子真不知是何人想出来的。她戴在手上一试虽然大了些却勉强可用了自然忍不住拉弦相试。
伍封见妙公主撅着小嘴楚月儿在一旁小声与她说话她仍是不乐。伍封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这丫头觉得委曲忙上前道:“公主我只是说错了一句话你便这么生气么?”
妙公主白了他一眼。
伍封讶然道:“看来公主是不饶过我了只好明日赶回临淄去。”
妙公主奇道:“你回临淄赶什么?”
伍封愁眉苦脸道:“自然是向国君请罪只是我得罪了公主就算抱两壶美酒国君只怕仍要治我的罪吧?”
妙公主“呸”了一声道:“你道父君是酒鬼么?”
伍封讶然道:“连《酒经》也能写出来应该是酒仙罢。我看公主家学源渊酒量颇了不起只怕也是个小酒仙了。”
妙公主终忍不住格格一笑道:“你的酒量最大了我若是酒仙你该是酒妖吧?”
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正笑闹间忽有家丁说天鄙环来拜访。
伍封忙去将天鄙环迎入厢房道:“今日才与龙头分手龙头接着又赶了来是否又何指教呢?”
天鄙环叹道:“小人是为了鄙族之事而来。”
伍封知道天鄙族人地位最低多数沦为家仆侍婢之类心中对天鄙族自然有些同情之意问道:“龙头但说无妨。”
天鄙环道:“鄙族以前是九族之中人数最多的数十年前齐入攻莱时鄙族人不论男女聚兵与齐人作战连战数十阵终是不敌齐人的战车和革兵乃至于败当时鄙族之人有八成以上阵亡。唉这也是螳臂挡车自取其祸罢!”
伍封反而心生敬意道:“国遇强敌自然要奋力相抗了天鄙族人奋身国事令人生敬。”
天鄙环见伍封反而这么说与国异等人大不相同喜道:“大将军果然见识高明。鄙族人自从齐人入莱后元气大伤偏偏齐人又恼我们顽强相抗便宣告齐境将天鄙族列入齐国的贱族不得当士卒不能为匠人。我们当时还有万余人但齐人未分一亩良田给我们是以族人无以生计只好投身各府为役后来一族仅有五千多人了……”
伍封摇头叹道:“当时的国君是齐灵公吧?灵公怎能对你们如此刻薄呢?有失大国体统。”
天鄙环道:“景公之时以晏婴为相。晏婴之祖为倭人族的夷人他的祖母、母亲均是齐人是以无人知道他是夷人乃能为相。晏婴在夷维长大深知夷俗待他为相时知我们天鄙人的苦处命我们族人开拓荒地又将夷地罪徒尽驱来开土。那些年我们开田无数虽然每年收成交出三成为邑收仍能自足胜于为人作奴那时鄙族方能渐生人丁眼下也有了三千余户。晏婴本想赐我们族人田地可惜天不予寿晏婴死后齐制渐坏它族自恃势大设法将鄙族人逐走。前些年得倭人族之助为鄙族在海边建立村寨称为蓬邑。谁知国异一到莱夷便看中了蓬邑将村寨收了去以村寨为址修建主城。可怜我族近万族民难以生聚。”
伍封叹道:“你们族人数十年中受了不少苦头在下这次到莱夷来定会设法为你们一族觅安身之所使衣食无缺。”
天鄙环跪拜于地老泪纵横道:“若是大将军能为鄙族人安身立命着想我们天鄙族人定会报效大将军一族之众任大将军驱策。”
伍封将他扶起身来道:“龙头不必如此这是在下理应做的事情。”
天鄙环道:“今日大将军走后姊夫与小人商议均觉大将军为人光明磊落以诚待人我族是否能够中兴生存下去全在大将军身上因此小人才会来找大将军一述苦处。”
伍封笑道:“在下看莱邑之地主要是倭人和夫余人还有少量东屠人。未知其余各族主要居于何处?”
天鄙环道:“莱西之地有二族莱邑城之旁是倭人城中夫余人也不少不过夫余人主要在赢城附近。莱南之地夷维城以玄菟族为主博城是高丽人的中心。莱北之地北口附近是乐浪人的村寨北口与主城在间是索家人的村寨。东屠人的主地在莱东。满饰人以打猎为主是以常在莱夷中间的山地活动大部分在莱北。”
伍封又问道:“主城附近有何族之人?”
天鄙环道:“主城是国异夺我们的村寨后新建之城城中有些齐人也有不少鄙族之人。不过此城尚空虚之极少有人居听说令堂正在主城准备大加修葺以为大将军的府第。”
伍封笑道:“既然主城附近它族之人少龙头何不将族人往主城迁移呢?”
天鄙环大喜道:“鄙族人数较少与它族近了也不免担心受人欺凌若在大将军府第左近那是最安全不过。小人去了主城之后先与大将军商议再选其址。”
伍封笑道:“日后我都辅军的大营也在主城谁敢到左近惹事?”
天鄙环高高兴兴告辞走后伍封与妙公主、老总管和墨爱说了天鄙族的事情墨爱点头道:“大将军如此安排极好不过天鄙族人最为忠义有他们在主城附近到主城大有帮助。”
伍封道:“我也在想过不多日便要招兵训练这些人定多是夷人天鄙族人就算一下子给了不少地仍得等明年收成才有所获不如从中招人为军或可帮助其生计。”
墨爱感动道:“大将军宅心仁厚这真是莱夷人的福气了。”
伍封道:“这里仍由墨兄暂时代管等新春之后在下再细细地划地而治安排各城职司。”
黄昏之时伍封、妙公主、楚月儿、迟迟、墨爱等人乘车同往夫余贝在莱邑城的府中平启不喜迎酬与赵悦、蒙猎、招来留守府中。
伍封仅带了慕元等十名勇士相随到了夫余贝府前便见夫余贝带着从人在府外相迎寒喧几句后入了大堂只见堂中来了不少人如东屠奔、倭人武、天鄙环、冉雍、田新以及城中身份较高贵者众人见了伍封和妙公主一起跪地施礼后这才重新入座伍封和妙公主坐在中间由夫余贝相陪。
席间一人走了出来向伍封和妙公主见礼道:“小人高丽文见过公主和大将军。”这人年纪四十余岁生得十分秀气。
伍封听墨爱说过知道这人是高丽族的族长忙道:“大人无须多礼请入座。”
高丽文道:“听说大将军明日要赶往夷维城途中可经过博城是否有暇到小人府上一述呢?”
伍封道:“按说在下应该前往大人府上实不相瞒新春之时是在下与公主的婚期须提早赶回临淄如今连一月也不到了在下到夷维之后还要去主城只怕无多少时间到府上拜访。不过新春之后在下必会与大人相叙。”
高丽文点头道:“原来大将军如此繁忙不如由小人带着族人为大将军开道途中也好一叙。”
伍封笑道:“如此最好不过了在下有不少侍从未必定要麻烦贵族中人。”
高丽文道:“既然大将军不喜欢太多人小人只带十人相随陪大将军同到夷维城吧。”
伍封拱手道:“大人如此盛情在下却之不恭明日便一道出吧。”
高丽文谢过回座东屠奔又走上前道:“小人大老远从齐东海边赶来正想与大将军一聚不料大将军明日便要走了若是大将军一阵间有暇时小人有事想向大将军禀报。”
伍封心道:“定是你东屠族人与胡胜合谋害人见被我识破想加以推脱。”本想拒绝又想:“我镇抚莱夷靠的便是九族暂不可在心中有所偏颇。”笑道:“正想与令子谈一谈等一阵我们借上人的厢房一叙便是。”
夫余贝见人到齐了遂命歌姬为舞奉上酒肴伍封见他们这些习惯与齐人是一样的心想夷人臣服齐国已久除了族中的特别典事外其余的只怕与齐人一样了。
伍封见东屠奔与夫余贝私语了一阵夫余贝点了点头命人带路东屠奔来请伍封到厢房伍封站起了身随东屠奔到了厢房夫余族人奉上了果品淡酒自行退了出去房中除伍封和东屠奔外再无他人。想是夫余贝曾有交待怕他们误会偷听让家人全部退开。
伍封暗赞夫余贝机灵便听东屠奔道:“大将军犬子昨日与胡胜携手对付倭人得罪了大将军小人先向大将军陪罪。”
伍封见他毫不隐讳自承其事愣了愣道:“其实在下也知道胡胜在谷内东屠族人却藏在谷外只是不知令子是否知情便只向谷内的盗贼下手。”
东屠奔叹了口气道:“小人远在东海边上只是为了今日的比武才赶过来怎知犬子会胡作非为?那胡胜以前是小人府中的勇士后来跑出去当了盗贼幸好别人不知此事否则还以为这些盗贼是小人派出去的人哩!”
伍封心中正有此类想法见东屠奔说得有理心道:“原来是熟人怪不得你儿子用千金向胡胜买那匹黑龙。”
东屠奔道:“小人请大将军来厢房其实是想请大将军援手解我东屠族的内忧外患。”
伍封奇道:“东屠族在莱夷九族之中实力可排在第一还有什么内忧外患呢?”
东屠奔叹了口气道:“这与鄙族中的习俗有关。鄙族中的继嗣之法是兄死弟及无兄弟时再传给长兄之子。”
伍封道:“这种传位之法与吴国相同最易生乱。”
东屠奔又道:“先伯父死后理应由先父继为族长。但先父那时在楚国左尹伯却宛手下为将甚得器重与其子伯嚭同学其剑法。在楚国为将岂非胜过一族之长?先父见前程正广不愿回族。”
伍封点了点头怪不得平启说东屠苦的剑法与伯嚭是一路的原来其先辈与伯嚭是一师所授。
东屠奔道:“小人的先父是诸伯一辈中年纪最幼的见兄长不少本以为兄弟这么传下来只怕传不到到他这幼弟才跑到楚国投军。先父既不愿为族长本该由小人大伯之子继嗣谁知先伯父的儿子竟然自立为族长怕族人不服在族内大行虐杀激起族人之怨将他杀了。那时楚国伯却宛被囊瓦攻杀伯嚭逃到吴国先父便回族中正值族中之变被立为族长。”
伍封问道:“既然如此为何令尊之后又由令子为族长呢?”
东屠奔叹道:“其实先父并非小人之父实为小人之叔族中所说先伯父其实才是小人之父。”
伍封瞠目讶然道:“这是何故?”
东屠奔道:“鄙族向居齐东不理外事先父曾在大国为将知道兄死弟及的继嗣方式易生祸乱尤其是吴国公子光杀吴王僚之事可以见之。鄙族多年来为了争嗣时时有内斗之患。是以先父常思改此陋俗最后想出一个权宜之计命族人兄弟之子均以兄弟称之譬如一家兄弟三人所生之子皆为长兄之子称长兄为父不论是否亲生以年齿大小分出长幼长兄亡后长子继嗣。这样一来继嗣者便不一定是长兄亲子了其余兄弟也因此而争执大减。先父怕族人不服便以族长之家先行小人在诸堂兄弟之间年纪最长是以先父未丧之日便被立为嗣以防日后生乱。”
伍封目瞪口呆道:“令尊怎会想出这个法子来?其实这里面有些不清不楚说不好也会生乱哩!”
东屠奔道:“大将军说得是。自从小人被立为嗣果然顺顺利利继立中间未起任何争执人都以为是先父所立族规深得族人之心先父在生之日也常以此为豪。谁知到了小人想立嗣时才现困难重重。后来才想明白小人之所以顺利嗣位并非族人对先父的新规诚服而是因就算不改族规小人是长伯之次子长兄因夺嗣之时被族人所杀是以理应继为族长。”
伍封道:“令子的内患来自何处?”
东屠奔道:“小人兄弟五人长兄与小人都是大伯之子长兄死于族人内乱遗下一子便是东屠苦小人亲生的一子叫东屠愁。小人其余的三个兄弟其实是堂兄弟他们的儿子也算小人的儿子如此还有六个儿子。小人这些儿子中以长幼论是东屠愁为长理应由他继立。”
伍封点头道:“以长幼论他是长子以嫡庶论他是嫡子。自然是由他所继立又有何疑哉?”
东屠奔道:“坏就坏在东屠苦是长兄之子。他说动族子诸老说小人能为族长并非新规使然而是因小人是大伯之子才能得立这就是仍按旧规继嗣。既然小人按的是旧规嗣立那么新规的嗣立之法便应废了。依照旧规就该由他为嗣。”
伍封奇道:“就算照旧规也轮不到他令子不是还有几个兄弟么?”
东屠奔苦笑道:“小人那几个兄弟早就死了就算没死只怕也不敢与他相争。”
伍封问道:“为什么?”
东屠奔道:“只因这东屠苦手段相当厉害如今不仅族中尊长听他的话连大部分族人也甘心为他所驭使连小人也忌惮他三分哩!”
伍封惊道:“不会吧?在下见东屠苦与胡胜合谋欲害倭人一族也未见其十分高明之处。”
东屠奔苦笑道:“他怎知大将军会在倭人的村寨?倭人勇直有余谋断不足以东屠苦之谋来对付大有裕余若非大将军在彼虽是劣谋只怕也能害了倭人武父子。”
伍封与倭人武交往见他们的确不擅长诡计这与倭人族的天性有关并非蠢笨过人点了点头。
东屠奔道:“世人都以为我东屠奔欲侵迫诸族才派出族人四处掠地。其实小人只管得上东海之地其余的地方全听东屠苦的使唤如今东海的东屠人以小人为尊而东海以外地方的族人却以东屠苦为尊。”
伍封心道:“原来你们东屠族也有这种夺嗣之事。”苦笑道:“在下并非不想帮助令子但这是东屠族内之事又是令子的家事在下怎好插手?”
东屠奔道:“小人也知道大将军不好插手是以只求大将军划地之时将东海以外的东屠族人所占之地尽数收回将地尽转划在东海。这些族人无地可据自然会回东海来小人便有法子处置。”
伍封点头道:“你们东屠族人有多少人户?”
东屠奔道:“如今东屠人共有二万余户随小人居于东海的有一万四千户。”
伍封道:“若是将族人尽撤回东海对其余各族当然是有利的。但这近五千多户人要安置在东海只怕田壤不足。”
东屠奔道:“莱夷的荒地以东海为最多东海近二百里之地荒地便有一百三十里以上就算鄙族人开垦一年也未必能尽数垦完。另外以前莱夷的渔盐均交由索家人一族来晒置实则人手不足若能将东海之少量渔盐交给鄙族足以让鄙族人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