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饭后伍封命大军酉时全部睡觉次日寅时出。众人见他一反常态不入博城还命人如此早睡次日又早起两个时辰赶路也不知他捣什么鬼。
次日果然在寅时便出伍封一路催促行程比平日行军快了不少午间时分大军到了一片旷野前面隔着茂林伍封让大队停了下来先派百人到林中搜寻了一番证实无人埋伏后便命在离林五十步处的旷野上扎下大营。
众人见伍封午间便令扎营无不觉得奇怪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午饭后妙公主忍不住问道:“夫君今日为何只行了这半日路程便扎营?”
伍封笑道:“叶小虫儿再蠢也会知道我到莱夷后对付他是以他绝不会由得我们顺利到了主城与大军汇合后剿灭他必会趁我们女眷辎重极多、人手又不大足之时在半路设伏。这莱夷之路我来回一趟心中有数。叶小虫儿的贼众既然以车兵为主必定要挑在空旷之地多半便是在此地。”
田燕儿点头道:“难道一路再没有空旷之地么?”
伍封道:“叶小虫儿的人数虽然二倍于我他既能用兵便知以二对人并非必胜何况白昼对战不仅让我们能有防备而且无法全歼我们定会半夜偷袭。偷袭则须隐人耳目此地东面有茂林他只须半夜率着车兵从茂林的另一面转出也无人能见到等他率兵车直冲入大营时我们就只能狼狈而逃了。其余地方的旷野便没有这种茂林可掩护大军前行是以他必会在此设伏若是今晚平安无事那这叶小虫儿便比胡胜和许长蛇高明不了多少不足为惧。”
叶柔点头道:“公子让大军寅时出一路兼程便是要过完一日的路程在此地扎营?”
伍封笑道:“柔儿聪明得很我便是这意思。”
田燕儿奇道:“既然大将军猜到这片茂林会有伏兵为何还要特地赶完一日路程在此扎营呢?”
伍封笑道:“叶小虫儿看中了这片林子其实我上次从主城回临淄时也看中了这片林子。茂林另一面是一大片草地兵车步卒行在上面便少有声音。他想靠这片林掩人耳目我便用这片林子将他的贼众驱散。我若不引他出来日后到哪里去找他?”
众人见他在由主城回临淄之时已开始考虑对付叶小虫儿自然是胸有成竹无不叹服。
伍封派出八队精骑每队二十五人各配一名会金遁者分别向八方搜寻三里各觅藏身之处藏好轮流睡觉如有何动静便由金遁者以镜光相射到营中报讯晚饭时必须全部撤回来以免叶小虫儿现了不来。
大营向北扎好伍封命在东、南、西三方立下木栅再将辎车上所载的步卒长盾立在北面的木栅之后以铜链相锁如一道木墙似的。
伍封留下巫金带几人了望八方遁者的讯号命大军全部睡觉道:“今晚或有一场恶战此时不睡晚间怎可对敌?”
众人起得早了正有些瞌睡各回帐中睡觉庖人按伍封的吩咐到酉时才开饭派出了八队精骑也已经回营未现仍何动静。
众人下午一觉饱睡吃过了饭均觉精神大振那八队人轮流睡觉其实每人只比营中人少睡了半个时辰是以也不至于少了精神。
除了普通士卒之外其众人都到了伍封的大帐等候他的号令伍封站在帐外看着天上的月色半晌才进了帐坐在中间。
伍封问巫金道:“金兄今晚月色不甚明亮你的明镜能否将月光从树林里传进营中?”
巫金精研金遁之术最留意日头月光点头道:“公子适才小人已经看过月光已经足够不说传进营中就算三里之外小人也有办法。”
伍封点头道:“那就好。”对巫木道:“木兄你带着木遁者藏身树林将金兄也带去让他找个可传光入营的地方你们九人有没有办法另他藏身不被人觉?”
巫木道:“九人藏一人自然有办法。”
伍封道:“你们十人此刻便到林中注意树林的另一面。叶小虫儿率大军饶林而过之前定会派高手潜入林中看看林中是否有伏兵或者有无前哨。你们万不可让他的探子现若是能见到他的探子便将明镜转两个圈。说不定叶小虫儿会派几名探子到时可能会留两三人在林中继续监视到时便将留在林中的探子杀了。一旦见到他的大军并确认林中再无敌人探子之后金兄便将明镜转个圈我见到镜光便会有所安排你们带了连弩去一直躲在林中若有敌人逃入林中便用箭射杀。”
巫金与巫木答应了出帐。
伍封对慕元道:“慕兄你带二十人在北面离营百步处左右用格枝各立一个大火堆从庖人处弄些膏脂浇上去不要点火然后回来听平兄调遣。”
慕元也出了大帐。
伍封又对巫土和巫火道:“你们将土火遁者分为两队掘地为坑藏在火堆之旁听到营中喊杀之声后将火堆点燃没有这两堆火便不太好射箭。”
巫土和巫火答应伍封又吩咐道:“敌方人多又是兵车你们定要留出退路点完了火便退开藏身等敌人溃败时才上前杀敌。”
巫土和巫火出帐后伍封又对叶柔道:“柔儿一阵间金兄的讯号传来时你带着女儿营和四百勇士藏在木栅的盾牌之后见火堆点着立即用连弩射敌先射手中有火把的敌人免得他们冲上来放火。敌人开始败退时便不要射箭了免伤了自己人到时候领三百勇士上兵车追杀敌人剩下的一百勇士保护大营。”他扭头对鲍宁和鲍兴道:“你们二人引御者将一百兵车准备好藏在营帐后面到时候接了柔儿他们上车冲出去车上插数支火把便不怕误认为敌人。柔儿坐我的铜车若是柔儿有何损伤我唯你们二人是问。”
叶柔和二鲍都答应。
伍封对巫水道:“水兄剩余的这些遁者都是精壮大汉你带着他们假扮巡营若是金兄他们见了敌人的探子有镜光传来你们要若无其事对敌人视而不见杀敌之时你们便不用冲出去了只须留在大帐与田力一起保护公主、燕儿和迟迟。”
田燕儿忍不住问道:“大将军若是要诱敌何不用些老弱巡营以示空虚呢?”
伍封笑道:“兵法上虽然说‘实则虚之虚则实之’那是对常人所言敌人若是胡胜或许长蛇我必会如此。叶小虫儿纵横莱夷数年却不露行踪必是精通兵法我若以老弱诱之他必不上当。我故意用精壮大汉他反会以为我们营中之人赶路辛苦外实内虚。”
众人点头叹服。
伍封又道:“月儿、平兄和赵兄与我一起带着剩下的五百士卒分作两队战马含枚裹蹄先在营中等着待金兄传来了讯号我们五百骑便入林中平兄和招兄带二百五十骑从侧面攻击先用连弩射杀一阵然后冲杀出去。我与月儿带人饶到他们背后截断其归路。敌军未乱时不要冲出去一旦见他们后退便出林冲杀。”
平启等人大声答应。
伍封道:“招兄的夜眼正用得上你在林中见敌方的前锋离营五十步时便带人大喊杀敌全军杀敌的讯号便在你身上。”
招来笑着答应。
妙公主听了半天见无她的差事嗔道:“夫君就让我坐在营中了?”
伍封笑道:“公主和迟迟也有事可做你们将其余的人安置在大帐附近休要惊吓了他们公主命庖人准备酒肴肉食迟迟将女乐叫入大帐等到我们人马出动大帐中的歌舞丝竹便响起来叶小虫儿自会以为我们难听到其车马之声更敢冒险了。如今正是南风习习我们正处在上风头歌舞起时庖人便掀帐煮肉温酒叶小虫儿定当我们赶路辛苦晚间才用饭。他听着丝竹之声、闻到酒肉之香怎会不乐癫癫上来送死?”
众人都笑起来迟迟惊道:“原来你一早将女乐留在府上便是为了诱叶小虫儿上当?”
伍封笑道:“那也不是尽然我一路行军万一闷起来还是要女乐侍候的若是只看迟迟一人歌舞说不好累坏你。一阵间厮杀起来女乐便可休息了庖人仍要忙着杀散贼众之后大家正好看看歌舞喝酒庆功。”
田燕儿听得心里痒痒的道:“我也想去杀一阵大将军是否给我也安排个差事?”伍封忙道:“燕儿病体才愈怎能让你上阵厮杀?还是陪公主和迟迟好了。”
田燕儿不乐道:“大将军!”伍封见她小脸微仰眼中全是央求之色立时心软下来叹道:“那好吧!你骑了几天马骑术也不算差便跟着我和月儿一起。春雨你们四人骑马跟着燕儿是否杀敌倒无须在意不过务要保护燕儿的安全。”
四燕女见自己也有份上阵十分兴奋满口答应。
伍封对鲍宁和鲍兴道:“你们天生嗓门粗大一阵冲杀之时带人喊话。”
鲍兴笑道:“小人最擅长嗥叫了公子要小人喊些什么呢?”
伍封道:“只喊‘降者不杀’就行了日后临阵杀敌也都是这四个字。”
叶柔沉吟道:“公子为何不带人埋伏在林中?非要如此诱敌其实也有凶险。”
伍封道:“林中正是埋伏之所若对他人我便不会这么大费功夫直接埋伏于林中见敌人欺上来便上前冲杀。但对付叶小虫儿却不行这人既然会用兵大军之前自会有哨探入林瞒他不过。大军前行最忌的是埋伏行军之法便有防伏的阵行真是遇伏最多是败逃要想一举剿灭便不如我设个圈套让他钻来好了。等敌人哨探过后我们再入林埋伏杀他个出奇不意。”
叶柔佩服道:“公子用兵如神柔儿受教了。”
伍封笑道:“其实我是纸上谈兵而已只是在鱼口中过别人的埋伏其后又几番临阵才稍有些经验。军阵之上变幻无常我虽然这么安排但叶小虫儿未必真会如我所料是以还得看看运气如何。”
伍封安排已定命人在帐外盯着巫传来的讯号自己与众人在帐中休息平启和招来带人将马蹄裹上了厚葛将战马喂饱之后用木枚塞入马口含住女乐丝竹也入了大帐。
子时已过林中仍未有消息传来伍封寻思道:“莫非这叶小虫儿今晚不来?”正疑惑时巫水走到大帐外道:“金大哥的铜镜转了两个圈敌人有探子入林。”
伍封等人立时兴奋起来迟迟让女乐响起登时歌声丝竹响彻了大营。
又过了好一阵巫水在帐外道:“铜镜转了一个圈现敌踪了。”
伍封知道林中已无敌人的探子就算有也被巫金等人干掉了这种埋伏杀人的事天下间有谁比得上这些遁者?
伍封站起身来带着楚月儿、田燕儿、平启、招来出了大帐四燕女早已为田燕儿穿戴好盔甲紧贴在田燕儿身旁。
伍封吩咐道:“月儿、燕儿你二人跟在我身后冲杀之时不可跑到我前面。”
这已是他战前的例行吩咐楚月儿早已习惯笑嘻嘻答应。
数百士卒纷纷从各自的帐中钻出来叶柔带着弩手埋伏在长盾之后伍封提着铜戟率着平启等人和五百倭人勇士上马飞快出营钻入了林中。
平启与招来带一半人藏在林间深处伍封与楚月儿带了另一半人小心前行到了靠边北端的林中。
田燕儿紧随着伍封和楚月儿她上次被田政派人伏击那是被人暗算这一次却是真正上战场兴奋之余也颇有些紧张。尤其是北面林端外传“沙沙”的声音那是车轮辗轧长草之声令她更觉激动又微微有些害怕。
楚月儿心思细密有所察觉小手在她肩上轻拍了两下田燕儿立时觉得心中稍稍平定。
待敌人车马之声渐息伍封带着人小心移动到了林边准备随时冲出去。
从林间往外看去只见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渐渐向大营欺近看来贼众的确是训练有素这么多人来偷营居然无甚大的声响。只听到营中隐隐约约传来的丝竹之声在林中甚至嗅得到风中飘来的肉香。
过一片刻忽听林中杀声大作那是招来带人出的喊声。喊声一起贼众两侧猛地燃起了两堆大火将火堆旁的贼众照得十分清楚。
贼众兵车在前步卒在后这两堆突然燃起的大火将火堆附近战车上的骏马吓得乱跑起来御者控缰不住。
贼众正骚乱间便见离营百步内战车上的甲士纷纷中箭如下雨一般跌落下车来。贼众大乱立时四下乱撞。此时平启和招来从侧面射出了一阵箭雨更令贼人失了法度伍封此时带着众勇士射了一阵箭。
三处箭雨齐射将敌军百余乘兵车上的甲士大多射落。众贼子惊乱之下也辨不出箭雨从何而来步卒潮水般向后退来。
敌军一退箭矢立止便听林中杀声不绝平启和招来带人冲了上去伍封大喝一声:“冲!”一马当先带着勇士直撞出林横在敌前挡住其归路。
火光之下平启和招来两条大殳凶猛之极他们身后的二百五士勇士各执长矛一路前冲将敌军分成两截。
伍封带着勇士迎着溃退的敌人迎面冲杀有他和楚月儿的大戟和长矛在前又有谁能挡得住这二百多勇士?众勇士学会了“荡敌十七矛”后未曾临阵用过此刻夷矛闪动无人能敌。伍封只听娇叱声声偷眼向侧看去只见四燕女各执长矛将田燕儿护在中间这四女不同凡响矛法十分凌厉五人裹在一起如一阵风般所到之处当者披糜。田燕儿也拿着一条长矛杀了数名贼众。
这时便见营中百辆兵车直冲出来剑光矛影在火光中闪动车轮轰然便听众人大喊:“降者不杀降者不杀!”饶是数百人高喊居然仍能听清鲍兴那破锣般的独特声音。
贼众本来已经溃不成军营中兵车一出来更是生力之军贼众个个心胆俱裂无心再战精乖的早将兵器远远扔开抱头蹲在一旁蠢笨的仍四下乱跑不免被兵车战马上的人所杀。
四下乱跑的贼人渐渐少了伍封忽见贼众之中有一人骑一匹马向西逃走立时从背上拿出大神连弩搭上了箭“嗖”的一声远远一箭射出去那贼子倒撞下马来。
伍封拍着黑龙大笑着驰过去喝道:“叶小虫儿、晏安你想逃到哪里去?”楚月儿、田燕儿和四燕女也跟了上前驰到近前伍封这一箭射得甚准正好射在这人的腿上。
伍封马到近前用戟背托着这人的颏下将他的头托了起来火光之下这人正是晏安。
晏安恨恨地盯着伍封忽地从地上捡起一口铜剑向伍封刺来伍封喝了一声铜戟挥处砸在剑上晏安怎及得上伍封的神力铜剑脱手飞出了十余丈远。
楚月儿横矛一扫将晏安扫得伏在地上用矛头按在他的肩上四燕女跳下马来冬雪从旁边的空着的兵车上割了一断缰绳四女将晏安捆成了一团。
这时战事已经结束了当真是尸横遍野兵车散落四处一些从车上挣脱出来的马四下跑着投降的贼众黑压压地蹲了一地唯有那鲍兴喊了性仍在不停地叫:“降者不杀!哈哈!降者不杀!”
楚月儿驰马上前笑喝道:“你这小兴儿怎还在喊叫呢?”
鲍兴笑道:“柔姑娘太过厉害小人未曾杀得几个贼人煞不住兴头只好胡喊几声算了。既然小夫人怕吵了小人立时变哑巴也成。”
伍封提着已捆成一团的晏安过来将晏安扔在地上对鲍兴道:“你们将他捆在营中车上休让他走脱了一阵我还有话问他。”
鲍宁和鲍兴跳下车惊道:“这人是晏安?”
伍封笑道:“只怕晏安这名字是假他的真名是什么还不知道不过说他是叶小虫儿自不会错。”
鲍宁将晏安提着进营鲍兴接过伍封等人手上的武器将铜车驶入营中。叶柔看了看晏安点了点头。
伍封、楚月儿、田燕儿、叶柔与四燕女回了营中妙公主、迟迟带着巫水、田力等人迎了出来妙公主笑嘻嘻道:“夫君大人今日大展神威又为莱夷灭了一盗。”
迟迟见众人身上都沾了血担心地道:“有没有受伤?”
伍封等人都摇头叶柔笑道:“我们兵车冲出去时贼众早已大败了也未曾怎么厮杀。”
鲍兴带着御者上前将众人的战马牵走。
众人入了大帐伍封见那班女乐多半是被先前外面的厮杀声吓坏了此刻仍然神色惊惶笑道:“你们去休息一阵饮些酒定神一阵我们庆功时再来歌舞。”
女乐拜后出去伍封周围看了看问道:“田力先生去了哪里?”
迟迟答道:“先前他忍不住也上兵车厮杀去了。”
正说着田力田力便兴冲冲入了帐来笑道:“跟着大将军杀敌最是痛快不过自从宋国回来小人便一直闲着甚是手痒。此刻只盼莱夷还多几个盗贼也好再大杀一阵。”
伍封忙道:“盗贼再多些夷民可就苦了田先生下次随我去对付‘海上龙王’徐乘多半会过瘾。”
田燕儿笑道:“燕儿在床上躺了数月其闷无比今日动一动甚觉舒畅。只是春雨四人如今变得太过厉害贼人才到近前便被她们刺倒了也不给我多留几个。”
伍封见她甚是开心一扫往日的愁容笑道:“燕儿将门虎女初临战阵便能如此真是女中豪杰。”对夏阳道:“小阳儿平兄他们在清理战场你去问问看我们有何伤亡。”
夏阳高高兴兴出帐在门口差点被鲍兴撞了个满怀吓得她惊叫一声一连退开了数步。
鲍兴不住的躬身打揖口中陪不是。
楚月儿嫣然笑道:“这个小阳儿在战场上胆大得紧怎会反怕起小兴儿来了?”
伍封大笑道:“小兴儿你这么疯癫癫地干什么?”
鲍兴还未说话她妻子剑姬小红从他身后闪了出来笑道:“公子平爷已点过人手我们的人只是伤了三十多人幸好没人阵亡。”
伍封忙道:“他们伤得重不重?”
小红道:“倒没有人重伤只是慕爷脸上被割了个口子担心破了相有些不乐。”
伍封失声笑道:“无妨破一点点相怕什么?慕元如此英雄了得难道还怕娶不到老婆?”
众人都笑起来迟迟笑道:“到了主城我便给他觅个老婆包管他满意。”
夏阳见小英来报了伤亡向伍封看去伍封笑道:“小阳儿便不必去了你们四人今日也辛苦在帐中坐下来罢。”
田燕儿目瞪口呆地道:“如此激战居然未死一人大将军这支亲卫军真是天下精兵哩!”
妙公主见鲍兴仍痴痴地站着笑道:“小兴儿你还有什么话说?”
鲍兴笑道:“那一只小虫儿腿上被公子射了一箭此刻正哭爹叫娘地喊痛小人烦他不过。公子若是暂不杀他是否要小人给他上了药略略包扎?”又道:“这虫子甚不成器只怕是条毛毛虫哩居然还是三盗之真是他娘的丢脸!”
小红见他当着三位夫人出粗口淬他道:“怎么在大帐上说话也这么粗鲁?”忙对伍封道:“公子小兴儿是个粗人千万不要见怪。”
众人正忍不住笑便听鲍兴在一旁怪笑道:“是了我是否是‘粗人’自然小红儿最是清楚。”
妙公主淬了一口皱眉道:“这个小兴儿当真是胡说八道哩!”忍不住又格格笑起来。
伍封笑对鲍兴道:“你去为那毛毛虫上了药他若仍喊痛你便给他灌几爵酒暂可忍痛。”
鲍兴睁大了牛眼惊道:“还要喂他酒喝岂不是便宜了他?小人每每喝酒时小红儿总说小人在灌马尿说不定马尿的味道真的有些像酒小人这便给他灌点马尿去哼!”说完施过了礼出了大帐。
众人忍不住大笑小红忙施礼告辞追出大帐叱道:“好你个小兴儿适才胡说什么?”
伍封笑着对田燕儿道:“这个小兴儿自小是在我家中养大的说话颇有趣只要有他在时常能让人开怀大笑是以宠坏了他。他是个粗……哈哈好在他忠直可靠燕儿休要怪他。”
田燕儿惊奇道:“原来大将军如此平易近人怪不得这些士卒能为大将军如此卖命冲锋陷阵不顾生死!”
田力叹道:“大将军府中上下亲睦如同一家人又不失了大礼真是让人羡慕!”
正说笑之时平启和招来进了大帐平启道:“公子我和招兄经过点算杀敌七百多人投降的贼众有一千五百四十二人其中轻伤五百零六人重伤二百八十一人。他们并无辎车只是带着干粮一早从夷维城出而来其巢穴在夷维城门旁的一座府第有地道穿过城墙到城外的林中地道可容兵车驶过。”
伍封道:“叶小虫儿假冒成晏安在夷维数年原来贼兵出动靠的是地道怪不得难知其行踪。”
叶柔问道:“公子早就怀疑的人莫非便是晏安?”
伍封点头道:“那日我们到夷维时他曾说与法师从未见过但迟迟被法师接走次日他说法师与迟迟生得颇有些象若未见过法师怎能这么说?我便疑惑起来虽然这句话与其身份无关但这人一张嘴便说假话不免令人心疑。所谓见微知著他若真如外公说是个心地坦荡之人怎会如此?这次在临淄我见过外公两次都问过晏安的事才知外公所说的晏安和夷维城中我见到的晏安大不相同。这假晏安见我从临淄回来不免担心我从外公处察出其假是以绝不会由得我回主城再转过头对付他。”
迟迟惊道:“原来夫君只是因他一句无关紧要的假话便起了疑心!”
伍封道:“这人聪明得很假冒晏安在外公的采邑每年的税赋送到外公府上却不会少了。外公年纪高大身体又不好轻易不会到莱夷税赋如常收下来便未起疑心。叶小虫儿行踪不定连其巢穴在哪里也没人知道人人都说他是燕国名将别人又怎会知呢?我曾问过各族长原来什么叶小虫儿是燕国名将之类的话转来转去全是从晏安口中传出来的。他身材瘦小皮肤白晰与高大孔武的燕人不同。他说这话一是为了为盗贼扬威二来也有掩人耳目之效。本来我只疑他与盗贼有联系后来听了田力先生和柔儿的话心想这叶小虫儿的巢穴必在夷维城中此地是最佳的偷营之地离夷维不到一日路程便知他定会在此地动手。”
叶柔叹了口气道:“其实叶小虫儿是吴国人。”
伍封点头道:“先前他只挥出了一剑我看却与东屠苦的剑术相似这叶小虫儿应与伯嚭多少也有些关系吧?”
叶柔道:“他是伯嚭的次子本名叫伯南。柔儿一直未见过这晏安当日公子到夷维时我在城外大营之中否则一入晏府便会将他认出来哪会在刚刚见到他时才认出来。”
妙公主大奇道:“柔姊姊又怎会认识伯南?”
叶柔道:“我从楚国叶公府上出来改称叶氏最先是沿水路去了吴国。后来遇到了伯嚭父子我住在姑苏城十数日这个伯南每日找我纠缠我只好趁夜去了越国。”
楚月儿忽地格格娇笑不止伍封奇道:“月儿笑什么?”
楚月儿忍笑道:“月儿心想莱夷三盗之中胡胜最弱名字却最响亮许长蛇次之以长蛇为名定不是真名。真正最厉害的是叶小虫儿反而叫小虫这自不是父母起的名了。月儿总是不知其故今日方知道这伯南改名叶小虫儿那是向柔姊姊表明心迹甘愿作柔姊姊身边的一条小虫哩!”
伍封瞠目道:“只怕还真如月儿所说哩!”
叶柔微笑道:“我在越国大半年后来不知怎么被伯南知道了追到了越国被我用剑赶走。谁知他不知悔改半年之中先后带了七名高手来最后一个竟然是颜不疑那时颜不疑的‘屠龙剑术’和‘蜕龙术’都还未练成也被我伤了。”
众人惊奇不已那颜不疑就算没有练成“屠龙剑术”也是厉害无比叶柔既然能打败那时的颜不疑剑术应已经不在子剑之下为何会投入其门下呢?
伍封心中一动问道:“柔儿在越国时别人是否称你为‘越女’呢?”
叶柔点头道:“我并没有说出我的名字是以范大夫便以‘越女’称呼后来人人都这么叫以为我真是越人。越王勾践有六千兵是从越军中精选出来由王族的亲属任大小将军统领称为君子之卒越王便请柔儿为他授这六千人剑术练成一支精兵虽比不上我们的倭人勇士但与当年吴王阖闾的三千五百前锋精锐相似为越军之冠。”
伍封叹道:“我说柔儿的本事怎么会层出不穷深不可测原来你便是范大夫所说的天下三大奇女子之一的越女!”
妙公主和楚月儿听伍封说过此事楚月儿目瞪口呆地道:“原来柔姊姊是越**中的剑术老师怪不得能创出‘四方刀阵’!”
招来与叶柔同在子剑门下却不知道叶柔的旧事大惊道:“无怪乎师父从不教师妹剑法原来师妹本身的剑法便未必在师父之下。我还不知就里多番央求师父师父却总是笑而不答。”
叶柔叹了口气道:“那颜不疑被我打败后我只道他知难而退回到了吴国谁知三个月后他又找上门来这一次他的劲力却大了一倍我敌他不过被他一剑斩伤。”她说着伸出了右手将大袖微微上捋露出手腕上一道深深的伤痕。
伍封吃了一惊道:“这一剑伤口甚深怕是连腕脉也伤了吧?”
叶柔点了点头道:“不仅伤了腕脉连手筋也断了。他伤了我一剑后扬长而去幸好被范大夫见到救回了他府上觅良医为我治伤虽未残废但从此之后我这只手便不能使剑了。”
妙公主怒道:“这个颜不疑出手竟然如此狠毒!”
叶柔叹道:“他未伤我的性命也算对我放了一马。他伤我之后曾对我说说我的剑法别具一格天下间能与他董门的剑相抗衡的唯有我的剑法。自从他第一次败在我手上后便一直留在越国苦练‘蜕龙术’和‘屠龙术’他第二次上门时‘屠龙剑术’虽没有练成却杀了三十六名少女和九十九条毒蛇以人和蛇的血相合助他练成了那‘蜕龙术’的第一次蜕变以致损寿十年。”
伍封惊道:“原来‘蜕龙术’并不一定非要五年才可蜕变一次!”
众人无不心惊这颜不疑为练“蜕龙术”不仅无端杀人取血还宁愿自损阳寿对己对人都是阴狠之极。
叶柔道:“颜不疑心高气傲第一次败在我手上自然是不大服气只好拼着损寿十年提早蜕变以致将我打败。他还对我说他与我无怨无仇是以只破我的剑法不伤我的性命与我比剑之时便已派人去请范大夫了等范大夫到时我已经伤在他的手里。”
迟迟问道:“柔姊姊受伤之后难道越王便不用你当剑术老师只好来齐国?”
叶柔叹道:“本来我也不是特地到齐国来只因越王勾践要纳我为妃范大夫为我进宫数次加以拒绝越王仍不答应执意要等我伤好后便将我接入宫我若是公然不允一者剑术已失二来也不可能以一人之力与他举国相抗。”
伍封皱眉道:“这事的确麻烦柔儿又是怎样让越王回心转意的呢?”
叶柔道:“我本想将我的身世告诉越王使他打消念头不过范大夫却想出了一个主意来将越王要纳我为妃的事告诉了王后。”
妙公主奇道:“告诉王后又有何用处?”
叶柔道:“越王勾践的王后与其他人不同性最善妒因此越王勾践虽然是一代枭雄宫中却只有一个王后连妃子也没有还比不上庶民有妻有妾可见这位王后的厉害之处。越王在吴国为奴三年便是这位王后和范大夫陪着他是以王后最听范大夫的话。王后听说越王要纳妃自然是十分恼怒当晚便用她的船从海路将我送走这便到了莱夷然后到了昌国城中偶尔见识到子剑师父的剑术便入门拜他为师。”
楚月儿道:“柔姊姊虽然受了伤剑术根基尚在仍可将剑术再练起来。”
招来点头道:“我明白了。师妹之所以投人家师门下是因天下剑术名家中除了小夫人之外唯有家师是左手使剑。”
楚月儿嘻嘻笑道:“我何时成了剑术名家呢?”
叶柔道:“我在子剑师父门下三年未习一招剑术只是用左手练习剑法基本招式。去年颜不疑到齐国来曾偷看过我练剑我心知他在左近故意装作不知道大概颜不疑见我如初学剑者一样仍在练基本招式才未动杀机否则真是凶险了。自从见了公子与朱平漫一战后柔儿才有所启开始用左手练习剑术渐有长进。”
伍封恍然大悟道:“范大夫说颜不疑是为了杀越女而来齐国其实也不算上当。”
叶柔点头道:“范大夫怕柔儿被颜不疑伤害是以出使之际还特地看过我。本来我处处提防颜不疑却未防备到任公子。若非公子相救我早就被任公子杀了。”
伍封奇道:“柔儿我何曾救过你?”
叶柔笑道:“任公子假扮颜不疑躲在驿馆之时曾将我从问剑别馆抓到驿馆。幸好这人好色未急于杀我那时我的左手剑术只及得上初学剑术三月的人怎是任公子的对手?正当左推右拒狼狈之际公子突然闯进馆去要见颜不疑。任公子只好将我关在别室派了两人看守。我剑术虽未成身形步伐却未忘记冲出了后门逃走他们怕惊动了公子不敢呼喝追赶便被我逃脱了。子剑师父知道我的事将我藏到相国府恒夫人的房中待任公子离开了齐国我才回到问剑别馆那时公子已追赵鞅到卫国去了也无法道谢。”
伍封惊讶不已苦笑道:“那日我找那假颜不疑胡闹一场想不到还误打误撞救了柔儿这真是意想不到了。”
妙公主笑道:“这恐怕就是天意吧!若非如此柔姊姊怎会以身相……那个投到了夫君府上便是为了报夫君相救之恩?”
叶柔脸色微微一红道:“子剑师父对我说公子的天赋极高剑术上的造诣迟早会胜过剑中圣人支离益是以让我跟随公子学剑必会胜过我昔日的剑术。柔儿仔细想想也甚觉有理就算我的剑术未失也打不过未练成‘屠龙剑法’的颜不疑。如今颜不疑练成了‘屠龙剑法’反而却被公子和月儿所伤可见公子的剑术不次于颜不疑便与师兄一起投身公子府上。”
伍封汗颜道:“原来府上一直有柔儿这剑术大行家我却不知自己浅薄还敢在柔儿面前扬扬自得就象跑到鲁国去在孔子面前卖弄文章一样想起来无地自容。”
叶柔笑道:“公子的剑术本胜过我何必这么谦虚?”
楚月儿笑嘻嘻道:“夫君大人真的曾在孔子面前卖弄诗文哩!”
伍封忙瞪眼道:“月儿!”
楚月儿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笑嘻嘻地不再说话。
迟迟却十分好奇小声问道:“夫君有什么诗文在孔子面前卖弄?”
妙公主听楚月儿说过此事摇头晃脑地吟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也不管伍封如何瞪眼将那《关雎》背了出来。
叶柔和田燕儿都惊道:“这诗很不错哩!”
妙公主得意洋洋地道:“这就是夫君大人的杰作了!孔子也赞不绝口将这诗放在他所修的《诗》之中排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