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封知道伯嚭言下之意道:“令郎得罪在下是小事无非是打了月公主的近侍而已月公主一怒之下本想杀了他幸亏在下劝止。不过他违背大王的旨意又以箭矢欲加害西施夫人和一干重臣这件事就不能不追究了!”
伯嚭心中暗暗叫苦心道:“为何此事偏偏让西施见到呢?”若西施不在众吴臣自不敢得罪他多半会出言缓解即使是颜不疑也会为伯乙脱罪但此刻西施仍在一旁瞧着谁也不敢乱说。须知天下之事面对面说上百遍千遍其效果多半及不上枕边一言。众吴臣谁也不敢乱说一句稍嫌不忠不义的话所谓“病从口入祸从口出”若有片言只语入了夫差之耳那还得了?
伯嚭忙道:“此事伯某定会追究但总得听听乙儿之言才知原由此刻他伤重昏沉怎能以片言便说他……”恰在此时那伯乙哼了一声醒来大声呻吟。
伯嚭心中暗骂:“这狗东西要昏就多昏一阵偏偏此时醒来真是不知死活!”他情急之下不免冤枉了伯乙这是昏是醒又怎由得伯乙说了算?
伍封心中暗笑正色道:“太宰此言就不对了莫非在下会冤枉了令郎?就算太宰不了解在下的为人这里众多贵人有王子有司马有大夫难道都会冤枉令郎?就算太宰连他们也信不过总信得过西施夫人了吧?不信太宰便去问问西施夫人再问问令郎看看我们这些人是否说了假话?”
伯嚭忙道:“伯某哪有此意?伯某自然信得过西施夫人和各位伯某只是……嘿这小畜生当真能惹祸!”
众人暗赞伍封厉害言辞锋利之处不下于他腰中的宝剑妙公主三女在车中听见夫君或未来夫君撼三寸不乱之舌处处进逼以伯嚭之老奸剧滑也被弄得狼狈不堪早已笑成一团只是苦忍着不敢笑出声来。
王孙骆是大行人向来能言善辩人缘也好出言道:“大将军不如在下等人作个保先让太宰带了伯乙回府治伤日后再追究此事。”
颜不疑道:“伯乙固然是有罪但有司治罪也要细问其详此乃问案之法不过这人身上有伤一时也问不出什么话来有大行人作保不怕他畏罪潜逃。”
众人纷纷出言或担保或劝解不一而足。
伍封点头道:“在下本非吴官自不好定夺在下本想给各位面子但眼下西施夫人在旁最体王意在下须得向夫人请示才行。”
他走到西施香车之旁恭恭敬敬施礼道:“夫人伯乙违旨害人之事外臣不敢处置请夫人示下。”
一众吴臣见伍封行事漂亮之极又谨慎守礼立时对伍封另眼相看知道他不仅剑术厉害又极懂官场规矩请示西施之举连他们一时也未能想到这人小小年纪却知道其中的奥妙无不佩服也纷纷上前施礼请求示下。
伯嚭先前担心其子安危在西施身旁驱车而过那是大为失礼与伍封相比之下简直是大失体统了一念及此伯嚭惊出了一身冷汗忙上前叩拜车下。
西施轻笑道:“妾身只是妇人不知道国家大事国有司寇掌律此事理当由任司寇处置。”
众人都向任公子看去任公子道:“既然夫人下话来微臣便自行决断了。伯乙受了伤既有大行人作保便先由太宰领回府中治伤伤愈之后自行到微臣的司寇府中听候审断。夫人微臣这般处置可好?”
西施道:“当与不当非妾身所能断定。妾身出宫已久也该回宫了。”
香车打回二十余乘车跟上了去伍封只听车内环佩轻响风中香气隐然得车去得远了众人才长长吁了一口气。
伍封道:“太宰府中诸物如非旧有则请尽数搬走在下今日便要搬入府中。”
伯嚭哼了一声道:“些许物什便送给大将军好了。”
伍封不悦道:“太宰这么说岂非当在下为了贪图府中财物才会如此?在下虽然未必如太宰之富也不想要令郎的东西请尽数搬走否则在下只好堆出府外一把火烧了到时候太宰面上也不好看。”
这一番功夫伯嚭早知道伍封这人极不好惹怕将事闹得更大了忙道:“既然如此伯某便令人搬走便是。”
他先带了伯乙回府延医诊治吩咐府内人火搬走府内诸物伍封等人的大队车马便在府外等着无一人入内。
那一班吴臣心中无不暗叹知道姑苏城从此便多事了。伍封进城第一日便将伯嚭之子打得重伤弄得伯嚭下不了台。这么一闹伍封与伯嚭那是公然为仇日后定然有连番明争暗斗了。
颜不疑和任公子留在最后二人看着伍封眼中都满带笑意伍封忽然大悟小声问道:“西施夫人今日恰好撞上此事是二位的安排吧?”
颜不疑道:“这都是师兄的主意。”
伍封佩服道:“任公子果然手段厉害。”
颜不疑笑道:“大将军也厉害哩伯乙膝骨尽碎就算扁鹊再世也治不好他这条狗腿了日后就算能勉力行走也不能如常了。”
伍封笑道:“颜兄的眼力厉害得很!”
颜不疑道:“展如有‘水蛇’之称水性之高还胜过徐乘在吴国名列第一不仅能潜入水中一柱香时还能在水中使矛其‘断水之诀’是其先人所创在下从展如处学来又转教市南宜僚。大将军后日与他相试未知胜算如何?若无取胜把握在下设法取消了此事。”
伍封笑道:“颜兄放心好了并非在下夸口在下的水中剑术还胜过6上就算是真正的龙伯前来在下也不怕他。你们尽管将全部家产押了上去大大地赚伯嚭一笔让他比今日还要心痛。”心道:“原来断水之诀是展如家创。”
虽然颜不疑和任公子佩服他的本事但毕竟未亲眼见识过他的水下功夫似信非信地看了他良久才点了点头一起离开。
众官走后忽听人声嘈杂不少庶民涌到伍封的车前纷纷道:“龙伯真是伍相国之子?”
伍封点头道:“在下离开吴都五年今日重回故居。”
众人齐声欢呼又有人小声道:“伯乙一向在城中横行霸道龙伯今日可是大大地为我们出了一口恶气。”
一人道:“伍相国有扛鼎拔山之勇经文纬武之才龙伯神勇无双果然有伍相国的本事!”
又一人道:“伍相国是潮神在世生子自然是龙伯看来是天佑我们吴国才有这父子柱国之臣。”
有人叹道:“上次越人入寇焚吴都之台连太子也亡于国事。现有龙伯守国我们还怕什么越人?”
另一人道:“当年吴国灭越本当杀了越王勾践谁知伯嚭收了越人的金帛美人竟唆使大王饶了他才有现在的祸患!”
还有一人笑道:“小人看龙伯便是伯嚭的对头第一日来吴都便将伯乙打了还弄得伯嚭狼狈不堪。”
众人七嘴八舌说得十分兴奋伍封心中甚是感慨虽然父亲去世五年吴民仍然牢记在心敬重万分。那伯嚭权势虽大在吴民心中却是恨之入骨。
伍封见远远还有许多人向他跳跃挥手被人欢喜热爱的程度还胜过他在齐国临淄之时心中甚是感动向众人不住地挥手。
他身高近丈雄壮英伟气势极为勇武不凡吴民无不心折齐声欢呼良久才渐渐散去。妙公主等人也都感到了吴民的热情恍然回到了邑地莱夷一般。
两个时辰之后府中才空了出来伍封等人进入府中各自安顿。春夏秋冬四女带着众女打扫后院为伍封和二位夫人、叶柔铺陈房间;平启安排府中的禁卫职司;圉公阳掌管车马兵器;庖丁刀带着庖人医人女乐各入其室准备膳食;鲍兴出外购置从人用物、掌管金帛宝货;小红喂养带来的信鸽安设鸽室。各人甚是忙碌不过并无乱处。
伍封对自己的旧居熟悉得很见其中变化不大带着妙公主、楚月儿叶柔到各处细看忆起旧事当真是思绪万千不一而足。众女见这座府第与齐国的两处府第都不相同最不同处便是府中居然有一条两丈余阔的水道连在府外水道之上有小桥数处水道中还停着小舟可乘十余人水道往府墙处是月牙般的水门以铜栅相隔。
妙公主十分好奇道:“这水道通向何处?”
伍封道:“可通到城内胥水转入外河一直可到笠泽天暖后我带你们乘舟出去玩。”
晚饭之时庖丁刀大施妙手为伍封等人奉上了其绝妙的菜肴吃得众人赞不绝口连叶柔也忍不住喝了些酒。
当晚夫差派了一个宫中寺人来问候伍封和两位公主的起居虽然来的只是个小小的寺人伍封却对他甚是礼遇还赏了他若干东西知道他回宫之后定会在夫差面前大加誉美之辞。夫差这人最信谗言伯嚭定已入宫大诉其苦抵毁自己是以非得用些手段不可不过今日有西施在旁夫差也会知道生了何事如果西施与伯嚭是一伙任公子便不会故意安排让她看今日这场好戏了。
次日一早王孙骆便赶到了伍府引伍封一起进宫觐见吴王夫差。
伍封虽然在吴都长大却未曾入过吴宫此刻随王孙骆入宫只见宫中金陈玉饰铺设得极为豪华富丽奇花异石随处可见虽是冬天仍有不少花木盛开也不知是夫差从何处送来的花种。
王孙骆见伍封对这些花木虽是喜爱道:“大将军这些花木都是越人送来四季常开只道他们是忠于大王甘为臣属谁知勾践竟然狼子野心恩将仇报。”
伍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到了大殿之上见吴王夫差还未升殿一干吴臣都已侍立两侧其中有伯嚭、颜不疑、任公子、胥门巢、展如、王孙雄等人还有些是未曾见过的其中一人三十岁许身高八尺生得结实强横一看便知是气力过人之辈。
王孙骆引见道:“这便是我们吴国第一勇将王子姑曹。”
王子姑曹大步上前伸出手来伍封也伸手相握。不料姑曹脸上杀机暗生手上忽地使力恨不得欲将伍封手骨捏碎一般。
伍封微微一笑也出力反握他本来就神力过人自练成脐息之后气力渐长此刻聚神力于手上攒之际姑曹手上传来微微骨响脸上肌肉轻抖了几下显是强忍手上剧痛。
其实姑曹的气力相当之大比得上颜不疑在第一次蜕变之后与“大漠之狼”朱平漫相似不过遇到了伍封当真是遇人不淑了。
众人见二人握手示好但手背上青筋绽露连王孙雄这样不谙武勇的人也看得出他们是在比气力大小但见伍封脸上笑吟吟地若无其事王子姑曹却脸色不虞便知伍封定是大占上风。
伍封心知姑曹是夫差的爱子只是略施薄惩未敢真伤了他忽地松开了手笑吟吟地道:“王子勇名远播当年艾陵之战时一人独战齐将高无平和宗楼二人委实是天下名将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这也非虚言以王子姑曹的神力勇武的确说得上天下少见齐将之中除了自己外只怕还真的无人在战阵上能敌得过姑曹。
伯嚭在一旁哼了一声道:“在我们吴人面前齐人能作出什么恶来?艾陵之战中我们破齐兵十万获革车八百乘可见齐人之弱处。”他死死盯着伍封眼中恨意沛然一幅噬人欲咬的模样。
伍封笑道:“齐人是否真的弱了诸位参与其战的将军自然心中清楚。不过以吴人之强为何会被小小越国攻到吴都城下、火焚姑苏之台呢?”
此事是吴人的奇耻大辱众人顾忌吴王和伯嚭的面子从来不敢提及此事眼下伍封在庙堂之上公然说出来无不感到尴尬。
这时一人从臣班中走出来道:“大将军有所不知当时是大王领国内精锐赴黄池之盟越人趁虚入寇而已。”
伍封见这人年长过姑曹少许生得眉清目秀须齐整王孙骆在一旁道:“大将军这位是王子地。”
伍封拱手道:“王子说得是只是在下听说勾践在吴为奴三年为大王牵马太宰一力保举说勾践绝无反心大王才放了勾践回去为何勾践反会兴兵攻吴以致先太子受辱而逝?”
王子地冷笑道:“此中原由便要问问太宰才知道了。”
伯嚭立时哑然。
这些事不说吴臣就是寻常吴民也知道只是如果责怪伯嚭便等于是责怪夫差一样是以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敢宣之于口以免触夫差之怒惹来杀身之祸谁知道伍封是个最不怕惹事的主儿当着众人说起往日之非谁都不敢接口唯有王子地一向与伯嚭不和这才出言附和。
伯嚭一心拥立王子姑曹为嗣姑曹自不能看着伯嚭受辱冷冷地看着伍封顾左右而言他道:“大将军昨日一到吴都便大打出手是否视我们吴国无人呢?”
伍封叹了口气道:“在下离吴不过五年知道吴国人材济济只是昨日入城之后才知道吴国只有太宰一人。否则大王的旨意怎会有人敢公然违抗?未知伯乙违旨之事你们二位王子是否知道呢?”
王子地和王子姑曹怎好说自己知道忙摇头道:“这个在下不大清楚。”
王孙雄见伍封一入大殿众人便与他言辞相交忙打岔道:“原来大将军是个恋旧之人住惯了伍氏旧府便定要搬入在下为大将军另造新府反是不大妥当。”
伍封摇头道:“为人臣者当以忠义为本不说大王赐给在下的是旧居就是马棚豕圈在下也得搬进去若是王旨不行岂非君臣刚纪大乱?”
便听一人大声赞道:“王弟果然是忠义之人!”
伍封循声看去只见一人近六十岁身高近八尺身穿青色衮服头戴冕冠冠上垂着十二串玉琉在一大群侍卫宫女簇拥下出来正好听见伍封的这一句说话。
伍封看他这一身王者之服便知他是吴王夫差与众吴臣一起叩拜施礼。
夫差坐在大殿的台上中间缓缓道:“众卿免礼。”
众官分文武两排站在两侧文官一侧是王子地、任公子、伯嚭、王孙雄、王孙骆以及其他的吴官武官一侧是王子姑曹、颜不疑、胥门巢、展如等人伍封退到了武官一侧的最尾上站定。
伍封悄悄向殿上这个与自己既有亲又有仇、曾经灭越而又复越、在黄池与晋国争霸的东南雄主看去只见他年纪虽已渐渐老迈仍然是昂藏英伟一表人材只是脸上微带灰色显是有些酒色过度了。想起父亲为了阖闾父子呕心沥血破吴扫越威震东南一境。若非父亲阖闾便只能当他的公子光;若非父亲阖闾也不会立夫差为嗣。谁知父亲对阖闾和夫差忠心耿耿最终却被这人用一口“属镂”宝剑赐以自尽。一时间心中悲愁交集恨意暗生。
夫差轻叹了一声道:“王弟自从寡人得知你的下落之后好生牵挂今日能到姑苏虽然是为质但寡人却想委以重任以念先相国之恩德。”
众臣心中微惊脸上显出悦服之色。原来夫差素来傲慢从不认错此刻能这么说便是承认伍子胥的忠义实则已是天照荒的暗承其过失了。吴王能够如此可见吴国仍有其生机。本来伍封与夫差的表兄弟关系吴臣近来方知但夫差一直未曾对此说过话谁也不敢真的当回事但此刻夫差直称伍封为“王弟”那是公然承任二人是表兄弟得此一言伍封在吴国的地位立时激升可与众王子并肩。
伍封心下恨意稍减出班叩礼道:“外臣不才不堪大王重用只愿守先父故居以尽质子之责。”
伯嚭道:“大王伍封虽然贤能但毕竟是齐臣为质于吴既非我吴人又怎好委以要职?不如厚秩养于伍府为妥。”
王子地在一旁冷冷地道:“谁说非我吴人便不能委以重任?当年孙武便是齐人却能助先王破楚。何况太宰也是楚人偏能身居要职别人又为何不能呢?”
伯嚭语塞他是楚国左尹伯却宛之子伯氏被费无极谗害死于囊瓦之手他便逃到了吴国由伍子胥推荐给阖闾。数十年来任吴国要职早已不当自己是楚人了。此刻王子地旧事重提也是言之成理。
伍封心感痛快知道伯嚭拥戴王子姑曹自然为王子地所不喜因此出言讥讽倒未必是真的相助自己。
夫差不是蠢人知道其中的奥妙笑道:“人虽有地域之别却不必以地区分在寡人心中凡效忠于寡人者便是吴人。太宰在吴国多年建功无数自然是吴人而无疑。”
颜不疑出班道:“父王圣明王叔是王室之亲正是自己人何况他名震天下人称龙伯有他在吴越人必不敢轻视吴国。”
任公子也出班叩请道:“龙伯的二位夫人分别是齐国和楚国的公主龙伯在吴齐楚二国必会善视吴国因此大王用一龙伯实则用了齐楚二国。”
颜不疑道:“眼下楚国有助越之势王叔既是楚王的姊父对楚王又有救命之恩若是王叔被父王重用楚人必不会助越为恶。”他一口一个“王叔”正是要处处突出伍封在吴国的然身份。
他们二人想是早已商议好了一力要助伍封得到夫差重用伍封之势大便等于是他们的势力大张因此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连那班吴臣也深以为然纷纷点头。
夫差点头道:“不疑和司寇之言正合寡人心意。王弟眼下在吴为质既然齐国能用吴质为官寡人也当任齐质为官才合礼数。今也赐王弟客卿之爵顺便管一管军中执法称为执令大将军。王弟出入仪仗与诸王子相列来往宫中不禁诸臣当以最尊之礼待之。”
伍封叩谢心知这执令大将军其实只是个虚名而已手上无一兵一卒不过自己初来乍到也不可能指望夫差能将部分兵马交在自己手上。
颜不疑和任公子虽然有些失望但早以料到必会如此各自称颂了几句无非是大王圣明之类的话退入班中。
伯嚭道:“大王这伍封是伍子胥之子若用之为官颇有后患恐怕他会挟怨为祸不可不防。”眼下伯乙伤重他遍请国内名医无人能保全其腿昨晚又听王孙雄等说伯南在齐为盗的事不消说此子性命必定也坏在伍封之手心中对伍封已经恨到了极处。夫差命群臣视伍封为王弟虽然只是表面上的礼遇并无实权但他想要为二子报仇就大大艰难了因此不管夫差是否高兴也定要出言阻止。
夫差不悦道:“寡人与王弟有兄弟之亲有何疑哉?何况先相国虽然获罪只是失礼不敬之罪而非不忠不义王弟断不会败坏乃父之忠名。”他此言之意实则提醒伍封不要怀恨在心坏了他父亲的忠义。
伯嚭忙道:“弑其父而用其子取祸之道天下人定会因此而论大王以为大王之非。”他情急之下说话便有些乱了章法暗指夫差若用伍封为官必让人觉得夫差杀错了伍子胥。
夫差重重哼了一声暗暗生怒道:“舜杀鲧而用大禹治水天下有谁说舜错了?太宰之言误矣。”
王子地见夫差对伯嚭生怒心忖这是最好的打击伯嚭之良机忙道:“太宰年纪高大了些说话不免有些不周处父王请勿见怪。太宰为吴国效力多年未必另有他意。不过太宰之子有些不成样子不仅次子在齐国化名为叶小虫儿为盗而且幼子又有些横蛮无礼听说昨日不仅公然抗大王的旨意甚至还以箭矢对着西施夫人欲要加害。不知太宰为子所聘的夫子是何人?依儿臣之见理应诛杀其夫子以治其误人子弟之罪。”
夫差惊道:“什么?为何小施儿未曾对寡人说过此事呢?”
伯嚭脸色大变还未曾来得及说话颜不疑见机不可失忙道:“王兄之言不错此事昨日是儿臣亲眼所见当时还有诸多朝臣在旁瞧着实情正是如此。”
夫差向众臣看了过去众人心想大王回宫必定会向西施问个究竟因当时人多故而都低下了头不敢乱说以免言辞与他人不符有欺君之嫌。不过谁也知道伯乙就算用个天做胆也不敢伤西施他命弓手以箭矢相对多半是不知道西施与众多大臣与伍封在一起。
夫差见众臣低头不语怒哼了一声喝道:“当时还有谁见到?”
伍封和任公子忙出班道:“微臣当时也在王子地所言不虚。”二人心中均大感快慰。
王孙骆等人只好出班道:“臣等也见到。”
夫差脸色铁青“嘿”了一声向伯嚭瞧了过去伯嚭吓得免冠叩倒。
王子姑曹道:“父王这是太宰之子的恶行太宰未必知道。”
夫差沉吟良久缓缓道:“此事寡人必会详察然后处置众卿都起来罢。”
伍封见他竟然轻轻松松将此事搁在一旁大为愕然。
王子姑曹知道此事不可再纠缠下去否则伯嚭必讨不到好去忙道:“父王后日便是新年儿臣听不疑说起越王勾践正秣马厉兵想在明年伐吴此事不可不防。”
众人心中一凛夫差忙问颜不疑道:“王儿这消息是否确实?”
颜不疑道:“儿臣上月曾亲赴越国打听到其中的消息确实无误此番越人攻我吴国绝非仅想争胜而有一举灭吴之念只是越人还未定下攻吴之期儿臣也不能探知。”
夫差素来知道颜不疑的本事知道此事必无虚假脸上大现忧色喃喃道:“原来勾践真有灭吴之心。”
颜不疑又道:“越人使越女练以剑矛用陈音授之连弩剑矛箭矢之艺精熟若再挟以灭国之恨而来胜负难测。”
夫差问道:“越将入寇众卿有何良策?”
王子姑曹道:“越人总是不能及吴军之强悍儿臣愿领五万精兵扼守于江北再由太宰领兵一万扎于笠泽以防越军越军必不能深入境。”
王子地心道:“十余万吴军被你们拿了一半去岂非一国落入你们之手?”忙摇头道:“姑曹之言差矣越人入寇有二径一是水6并进而南来便如前番一般姑曹此议自是可坚守一战只是未知胜负之数。不过越人若取海道入江这六万之兵便无所用之了。”
任公子点头道:“驻军六万于外每日费金六百兵粮无数若是越人年底才来吴国早被拖垮了此非善策。”
当下众人议论纷纷出谋划策其中计谋或实或虚、或高或低、或正或奇奇思妙想难以实施有之荒谬绝伦以至鬼神莫测者也有之不过其目的大多不在于抗越而在于如何乘机揽权而已。听得伍封暗暗摇头、心中叹气眉为之皱。
展如见伍封一言不道:“久闻大将军擅于用兵纵横齐宋卫楚剿灭莱夷四盗一人一剑曾退桓魋的八千大军未知有何良策?”
众人都扭头向伍封望去这人名头极响倒要看看他有何策献上才会不愧大将军之职。
夫差道:“是了不知王弟有何主意呢?”
伍封道:“王子不疑既然亲赴越境查探虚实未知越国士卒究竟有多少呢?”
颜不疑道:“越国地小民少再加上十余年前被吴军大举攻入壮丁颇少现有水卒习流一万二千、步卒七万、甲士六千、弩手三千人数虽少却战具极精。”
伍封又问:“吴军又有多少?”
王子姑曹道:“我们吴国地广千里有精兵十五万革车两千余皇大舟二艘三翼战船数百越国焉能比之。”
颜不疑道:“吴国处楚、越、宋、鲁之间曾从诸国手中夺了不少地方与它国都是敌国是以四边之境和九郡之中都要驻重兵把守能及时调动者不足四万士卒。越国却大不相同其邻国仅吴楚二国又与楚国盟好互不相侵故能将大军尽集于越北反而比吴军要多。”
伍封对夫差道:“大王微臣有一策可绝越患。”
夫差大喜道:“王弟快说。”
伍封道:“兵法说先制人后制于人。既然明知越人要灭吴怎也不能坐等越人入寇。吴地多水水军远胜越国易守难攻。越地虽然多山却多在其西南之境易攻难守大王不如先调精兵三万命一将领水军直入越境再派兵六万南下掠地就食于越国。精锐在前大军在后每十日方进一舍半年后可围越都此为步步为营之策只要破了越都不出年余可灭越国。”
王子姑曹道:“所谓兵贵神大将军此议却是徐徐进逼是何道理?”
伍封道:“兵贵神者是为了攻其不备以收突袭之效。眼下越国全国备战多年又有灭国之恨若我们突袭就算都了越都之下以越都之固急切难下。越人恐怕重蹈旧日覆辙全民皆兵士气极旺到时候我们就算有十万大军也难保全。”
颜不疑等人不住地点头夫差道:“王弟言之有理吴军士气不如越军也难比当年寡人以精兵南下为先王报仇之时了。”
伍封又道:“吴越相较吴有三处可胜越国。一者吴国数倍于越地地大所收必丰钱粮多于越人若是大军缓进得一舍地便多越国两舍以越田之产、越户之存粮为食正是与越比诸富庶此为一胜;二者吴国水军为天下之冠以战船顺流而下越之习流必然不敌到时候定会将6卒集于船上在江上与吴军决战水军相交此强彼弱必能胜之然后掠守水道以守所占之地断越人之道路此为二胜;三者吴国民众兵多越国丁微兵少吴军若建大旆于军声称为先太子报仇雪围吴之恨可振吴兵士气。只须谨慎交战三战之后越军兵力不继士气必弱都时候一举灭之也不难此为三胜。”
众臣纷纷点头道:“大将军言之有理。”
夫差呵呵笑道:“王弟此言甚是以吴国之强原不弱于越国。”
伯嚭摇头道:“大将军说得虽然有理却忘了一事若我们抽调吴国精锐南下楚、宋、鲁三国如果趁机攻吴如何是好?当年越兵入寇便是趁我们精兵北上时所为。”
伍封笑道:“吴鲁之间本有盟约只不过是对齐而眼下齐鲁新盟鲁虽与吴断盟但它素来媚事于齐只要在下派人说动齐君齐鲁二国不足为虑。再派一使到宋国去请以援军许灭越之后割邑为谢虽然宋君未必会答应但他看齐鲁二国按兵不动自不敢仅以宋军攻吴。”
伯嚭道:“楚国与吴国交恶百余年仇恨极深我们大军南下楚王说不定会念在其母是越国公主趁机攻吴后果便不堪设想。”
伍封摇头道:“楚王之母若在世必会说动楚王攻吴救越但其母已丧无能说话之人。何况在下好歹是楚王的姊夫楚王待在下甚厚只须在下派人到楚许以灭越之后割邑赠之楚军最多是派兵守楚越之境而已必不会轻入吴地。”
他与齐、楚均有其议是以不怕齐楚会趁机攻吴。
夫差大笑道:“王弟此来真是天佑我吴国!王弟有齐国妙公主和楚国月公主二位夫人齐楚两国怎也要看在公主面上相助王弟。”
伍封点头道:“吴虽有三胜也有三败不可不防。”
众臣都吃了一惊夫差忙问:“吴怎会有三败呢?”
伍封道:“贪夫在侧易受越人金帛之诱而泄军中之谋此为一败。”
众吴臣都悄悄看了伯嚭一眼要说个“贪”字谁都了解伯嚭的性格知道伍封所说的“贪夫”必定是他当年若非他贪图越人之贿怎会劝夫差饶了勾践甚至放了他回国以成大患?
夫差自从越人入寇、太子友自杀之后便对伯嚭有些恼怒也知道他从越人手中得了不少财货这“贪夫”不是伯嚭又能是谁?点了点头。
伯嚭面色铁青无话可说。本来他能言善辩心智机敏但遇到伍封之后处处受制主要是因昨日伯乙胡搞一通被伍封占了理以致大为被动。
伍封本想说“谗臣”但有谗臣便有听信谗言之君不免将夫差绕了进去在庙堂之上丢了体面才改成“贪夫”之说。
夫差道:“哼日后寡人派人细察若真有贪财卖国者尽诛其族。”
伍封又道:“群臣争利为朋党之权势而失国事之分寸家事重于国事必致军中将士不和此为二败。”
众吴臣脸上变色伍封这句话是将他们众人都骂了颜不疑和任公子却不住点头颜不疑叹道:“大将军所言甚是其实国若破亡卿大夫沦为越人奴婢就算争到了利又有何用?先救国事再理家事才是长久之计。”
伍封道:“各国重臣争权以致国事相兼眼下列国中栾、胥、原、狐、续、庆、伯等众多卿大夫之家后人当降在皂隶之属越国灭吴之后未知吴臣之中有何人能续持邑地呢?”
众吴臣心中凛然越王勾践恨吴至深若攻入了吴都自己未必能留下性命就算能保全性命自己与家人多半也会为他人的隶臣隶妾了。
夫差早知道众臣互相忌惮表面上和和气气底下争斗甚烈点头道:“王弟言之有理未知第三败又如何呢?”
伍封道:“树敌太多以一国之力与多国相抗势力必孤此为三败。”
任公子道:“这一点确是如此吴国多年来从楚、鲁、宋三国手上夺了不少地眼下最怕的便是吴越鏖兵三国趁隙而入幸好大将军有办法解此危局我们便可以专心对付越国了。”
夫差笑道:“这三败之说的确有理寡人定会设法除之。如此就按王弟之策春暖之后起倾国之军伐越一举灭之以绝后患。”
众臣互相对望暗道伍封第一日入宫便直言相谏大有其父祖之风骨只不过此人机敏之极同样将话说出来却又顾忌到夫差的脸面未触王怒以致夫差能心甘情愿接受。
伯嚭忙道:“大王大将军之策虽好但急切间不能兵。”
夫差奇道:“有何道理?”
伯嚭叹道:“眼下吴国连岁凶荒军粮不继大军在外粮草有所不足。”
伍封道:“国无九年之蓄曰不足无六年之蓄曰急无十年之蓄曰国非其国。吴国想来多少有些蓄积屯粮大可以暂用为军粮等息定越地以越粮为吴粮事情便不足为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