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封与展如见甚是公允都点头答应。
伯嚭道:“第三局比的是泳技主要看水中度如何了。”他指着湖中道:“前面一里多处的岛上有两面竹牌一面上绘着龙一面上绘着蛇刻有二位的名讳。二位到了岛上取回自己那一面谁先回来便算胜了。”
伍封对度无甚把握不过前两项是必胜无疑若胜了前两局已是必胜之局第三局是否能胜便无所谓了。
二人点头答应。
展如立时信心大振知道伯嚭的这番安排对他大为有利。水中格斗最难不过吴国便只有他能在水中使出矛法来世人无能比拟伍封6上的本事再好如了水中便如虎落平阳怎胜得过他从小在水中练成的“断水之诀”?第二局潜水他更有把握或者伍封潜技极佳但未必会如他一般冬泳耐冻只要他在水中多呆一阵伍封多半会受不住寒气窜出水来。
夫差见伍封笑嘻嘻地毫不在意便命身后那粗壮的人道:“石番你将法则宣示下去二卿自去准备听见台上鼓响过后便开始比试。”
石番站在高台之上将三局比试之法大声宣示此人嗓门奇大声音在风中滚滚开去连寨外的吴民也听得清清楚楚。
妙公主等女正不知道会如何比试听见石番的宣布后都放了心相视微笑知道夫君必胜无疑。
伍封回了房脱下了大氅和盔甲只穿着雪鹿皮水靠手握着“天照”重剑站在湖边静等展如出来。过了一阵展如也穿着水靠到了湖边手执长矛虽然冷风阵阵脸上却若无奇事伍封暗暗佩服:“这人未习过吐纳之术居然颇能耐寒。”
忽听台上鼓声急响鼓声一止二人便走入水中片刻间到了离岸三丈多远的水深处没而不见。
众人远远便见水面上白浪滚动只道这二人有好一阵恶斗不料他们才下水中忽地一物从水中激射而出斜飞出了七八丈高倏地落下插入岸上沙石之中细看便是展如的那一支长矛。
王子姑曹和伯嚭暗叫不妙不知展如的兵器怎会脱手脑中念头方过还未及细想近岸处的人便听哗然水响又有一条细长的人影从水中飞出来“噼啪”一声重重地摔下地来半晌爬不起来正是那条“水蛇”展如。
王子姑曹等人相顾愕然怎也料不到展如才下水去片刻间便落败见他这么摔出来自然不是自己窜出来的何况他也没这份本事只能是被伍封扔出水面来。
只见伍封从水中冒出半个身来将剑扛在肩上微微笑着。
原来展如与伍封同时下水到水深处时展如正想沉到湖底站在湖底闭气使出矛法谁知还未落下伍封便一剑削了过来奇快无比。展如脚踏着空处无从借力只能以矛相隔矛上自然力弱。不料伍封飘身水中依然神力无限剑矛相交劲力攒将展如手中的矛震得脱手飞出水面连人也被震得向旁疾飘。伍封上前在他腰间助力一托一推展如手脚急挥被扔出了水摔在岸上前后也就是一招功夫而已。
夫差在台上又惊又喜道:“此局是王弟胜了。”
石番立时大声宣示第一局伍封胜展如落败。寨外不少吴民欢呼道:“龙伯胜!龙伯胜!”他们中间大多数人倾尽家产凑出数金下注在伍封身上眼下伍封胜了第一局自然是高兴万分。
展如此刻爬起身来兀自有些摸头不知脑。
猛听台上鼓声急响原来西施见伍封一直待在水中不出来怕他逞强受寒命人敲起第二通鼓来。
展如接过随行小卒递来的酒坛狂饮了大半坛得鼓声止时见伍封又已经没入了水中急忙跃入水中睁眼看时见伍封笑吟吟看着他心道:“道一局已败此局无论如何也也获胜才行。”凝神屏息见伍封斜身躺在水底宝剑插在地上不知从哪里扯了一条水草将手缠在剑柄上身子渐渐横着飘起随水底潜流起伏闭目养神脸上甚是写意。展如见他一幅要长留水中的模样心道:“这人是个怪物。”
也不知过了多久展如酒劲已过便觉寒意刺骨这一口气憋得太久以致心中狂跳连两额之旁是脉动也消晰地感受得到。再看伍封时见他仍闭着眼精若无其事恍然睡着了一般脸上还带着笑意仿佛正着甜梦。
展如心中惊骇莫名不知这人何以不惧寒冷又能闭气如此之久。他预先憋了这口气此刻再一丝一丝沁出去又能坚持好一阵。待这口气吐尽再闭息守着一直等到眼前金星四溅之时连神志也有些模糊起来再也闭不住气急窜出水面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忽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这人绝非是人只怕真是龙伯哩!”
众人自他二人下水之后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水面心中七上八下各自猜着谁会先露出头来足足过了三柱香的时间水面上仍无反映夫差和西施在台上便有些担心起来。
忽见展如出水中窜了出来众人无不叹服佩服这人的水性惊人大寒天还能潜入水中三柱香的时间委实了得。
伯嚭等人迎了上去见展如嘴唇冻得乌青问他话时却不住地牙齿打架说不出一个字来忙将他扶入营房在铜炉边烤火披上厚厚的裘服。
过了好一阵石番也走了进来问道:“司马大王命小人来问大将军眼下在哪里呢?”
展如哆嗦了好一阵才道:“龙伯还在水中在下从水底上来时好像见他睡着了。”
众人骇然展如向来不打诳语想不到天下间竟有人能在水底睡觉这真是匪夷所思、骇人听闻了。
石番愕然半晌跑到台前大声禀告:“大王龙伯正在水中睡觉!”他嗓门奇大弄得寨外的人也有半数听见当下叽叽喳喳地嗡然议论。
夫差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听错走到台边问道:“什么?”
石番道:“大王展司马说他上来之时见龙伯正睡觉眼下还未起来多半是睡着了。”
夫差忙道:“别是冻僵了吧?快着人叫他出来!”
石番立时奔到营中从展如带来的水军小卒中点了十数人命他们下水去看看。
这些小卒虽有些不愿意但也想看看是否真的有人能在水中睡觉纷纷解衣下水潜到水底看时见伍封正飘在水中满脸笑意正值睡着。
小卒们相顾骇然上前推他便举入手甚暖绝无冻僵之理。有几个小卒水性较逊忙从水中出来哆嗦道:“龙伯真是睡着了绝非冻僵。”
伯嚭等人面面相觑心中均想:“这真是天下奇闻了!”
石番又跑到台下禀报:“大王龙伯真是睡着了!”
夫差哈哈大笑道:“看来这局又是王弟胜了。连胜二局第三局无须再比今日之赌展司马可输了。”
石番当即宣布伍封获胜寨外吴民欢呼起来王子姑曹和伯嚭对望了一眼又见王子地、胥门巢等人面如死灰自然是心痛所输的金贝了。
那些小卒纷纷出水烤火又过了好一阵才见伍封拖着剑从水中走了出来兀自打着呵欠一幅懒洋洋的样子。
伍封入了营房楚月儿笑嘻嘻带人为他穿上衣甲铁盔接过了剑笑道:“夫君一夜未睡此刻才知辛苦吧?”
伍封笑着道:“我是故意吓一吓他们哩!不过适才真的小睡了片刻。”
众女早知道他今日必胜也不觉意外不过他今日大大的露脸众女自然十分开心。等伍封走出房时寨外吴民欢声雷动口中大呼:“龙伯!龙伯!”
王子姑曹等人心中均想:“天下间绝没有人能在水中睡觉这人恐怕不是妖孳便真是龙伯了!”
夫差忙让石番将伍封等众臣请上高台向伍封打量了半晌见他脸色红润西施好奇道:“大将军怎能在水中睡觉呢?”
伍封笑道:“微臣本来只是想养一养神不过昨晚一夜未曾好睡不料真的睡着累得大王和夫人担心委实有罪。”
夫差张口结舌道:“难道王弟真不怕水?”
伍封道:“微臣向来不怕水在莱夷之时常常与妻妾到海底拾贝玩乐以水为家。不过若是沸汤微臣还是怕的。”
西施大奇道:“原来月公主她们也有如此本领?”
伍封笑道:“妙公主她们的水中本事与微臣差不太多不过水性最好的当是月公主了每每入了水中便不愿意回岸上来微臣那个徒弟小鹿儿更能在海中骑着大鱼乱跑这种本事连微臣也不会。”他知道今日足以慑服吴越之人了索性将众人的本事都夸了一遍横竖也不是乱说。
若他适才未曾露过这种惊人的本事谁都会当他是吹牛但此刻说出来众人不由得不信。
夫差大笑道:“王弟真是龙伯哩!天佑吴国哈哈天佑吴国!”
寨内寨外所有人都欢呼不止都道:“天佑吴国天佑吴国!”呼声惊天动地只怕是吴人这几年来最为欢欣鼓舞的一次了。
夫差笑道:“石番将王弟的夫人姬妾尽数请来寡人要大大褒奖。”
石番将众女请上高台夫差道:“王弟寡人便将……”才说了几个字便听寨外吴民惊呼众人向下看去只见百姓指着水中纷纷叫嚷见水中时只见几条白浪如线伸了过来在岸边不远处盘旋水面上露出大大的黑鳍不知水中是何家伙。
石番惊道:“鲨鱼!”
伍封奇道:“听说鲨鱼大多在海中才有太湖都是淡水何来鲨鱼?”
夫差叹道:“这鲨鱼本来没有不过自从越人入寇之后不知如何便出来了。”
伍封道:“是否越人故意放入湖中以妨害水军操练?”
颜不疑道:“在下也这么猜想。任司寇善钓最懂其中道理这些鲨鱼本是海中之物眼下在淡水中也能存说不定是越人故意在淡水中练养来对付我们水军。”
展如道:“龙伯湖中鲨鱼原本极多吴人水军练习之时常有人被噬咬而尽我们费了两年时间才将湖中鲨鱼射杀仅剩八头留了下来。”
伍封奇道:“留下八头干什么?”
夫差道:“这是任司寇的主意说越人能用鲨鱼阻我们水军说不定我们着可用之对付越人便设法将他们赶到湖旁的另一小湖之中以砂石封住免被它们走入大湖然后设法配种万一越人水军来时便放出来以收奇效。不过这些鲨鱼甚是难搞我们足足用了半年时间才将它们堵住。眼下再入太湖可就十分为难了。”
伍封叹道:“越国有范蠡和文种二人此二人计谋深远鬼神莫测竟能想出这种办法来当真是少见的聪明!”
王子姑曹道:“父王这些鲨鱼后患无穷与其再多用人力逐入侧湖不如一并射杀了。”
夫差点头道:“只好如此了王儿去营中调些弓手来。”
王子姑曹道:“父王放心这些鲨鱼便交给儿臣好了。”吩咐人将他的铁弓拿来。
伍封心道:“听说这家伙的铁弓十分了得今日倒要见识见识。”
伯嚭眼珠急转笑道:“大王倒也不必麻烦眼下有龙伯在此水中百无禁忌鲨鱼怎会放在龙伯眼中?不如让我们见见龙伯的本事看看龙伯如何将鲨鱼杀了。”
伍封心中暗骂这人为了害他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居然想着让他去杀鲨鱼简直是岂有此理!
王子姑曹笑道:“太宰言之有理有龙伯在此儿臣的铁弓又算得了什么。”
众人都向伍封看去伍封心道:“适才话说得满了此刻如不设法杀了鲨鱼今日这场赌赛便是白做了。”低头向湖中看了好一阵忽地有了主意点头道:“也好烦展司马找头羊杀了将血肉扔在靠岸处将鲨鱼都引在一起要杀便都杀了免得留下一两头多费心神。”
夫差道:“王弟这些鲨鱼凶恶得紧可要小心。”
伍封点头道:“大王放心。”向楚月儿看了一眼楚月儿笑嘻嘻道:“月儿也与夫君一起去吧。”
众吴臣前日见过此女的本事不以为异夫差和西施却大为惊奇西施道:“月公主这种事情怎好由你去呢?”
楚月儿笑道:“臣妾看了半天有些手痒。”
伍封和楚月儿从台上走下来楚月儿问道:“夫君是否我们都到水底去?”
伍封忙摇头道:“鲨鱼是水中杀手在水中周转自如奇快无比我们水性再好终是比不上鲨鱼要杀它们大为费力。既然今日我们是故意卖弄本事索性让吴人瞧一个饱我们那套‘拉拉扯扯术’练得极熟了好像未曾用过吧?”
楚月儿格格笑道:“夫君的法子甚好这些鲨鱼在水面上游来游去正好从空中下手。”
先前他们上台因夫差在台上便没有带剑此刻秋风和春雨将他们的“天照”和“映月”两口宝剑拿了来二人接过了剑站在水边细看。
这时两个小卒将两爿血淋淋的羊肉扔到水中不一会便见雪波翻动数条鲨鱼破水而来。鲨鱼最喜血腥向羊肉围了上去。
伍封和楚月儿立时飞身而起从水面上掠过去两口剑下刺各贯入一头鲨鱼的脑中三丈多外身形略滞时二人各踢一脚轻击身形微分之时伸出双手相握将两侧分飞之力化为前飞又向前掠了过去他们一个是右手执剑一个是左手执剑正好将中间一手空出来恰到好处双剑下刺之时又各杀了一头鲨鱼。
寨内寨外的吴人见二人一黑一白在水面上飞纵自如飘然若仙看了个目瞪口呆连喝彩也忘记了。
这时剩下的四头鲨鱼围在死鲨之旁张开白森森的大嘴撕咬一时间血肉横飞情形可怖。
伍封和楚月儿再握手时空中交织掠回剑光到处又有三头鲨鱼死于剑下剩下的一头鲨鱼见势不妙沉入了水中不再出来。
二人飞落岸边便听众人彩声四起声若雷鸣。
妙公主和叶柔等人虽然常见二人练习此术却未见过他们真用来临阵对敌此刻看在眼中无不惊叹。
王子姑曹等人看得心惊胆战均想:“这二人如同仙神如此飞行击剑之术天下谁能抗之?恐怕在万军之中杀人也如探囊取物。”惴惴之下忽觉得无论如何伍封是绝对惹不得的。
夫差和西施看得十分兴奋早忍不在到了台边向水中观望。
伍封和楚月儿在水边看了良久见水上飘着七具鲨尸剩下的那一头鲨鱼始终未曾出现。
伍封叹道:“看来我只好下水去杀它了。”
楚月儿道:“既然鲨鱼游快夫君只怕难以下手月儿水性稍好还是我下水去好了。”
伍封摇头道:“先前不敢下水是因有八头鲨鱼防不胜防眼下只剩一头鲨鱼在水中便无甚可怕万一被它逃了偌大太湖从哪里去找它?”
楚月儿对他甚有信心点头道:“也好我便在这里瞧着好了万一鲨鱼冒出头来月儿便解决了它。”
伍封见秋风和春雨脸上均有些担心之色笑道:“那古陶子、古冶子能下水杀鼍我总不致于连他们也比不上吧?只是这衣甲穿了脱、脱了穿甚是麻烦不过你们惯熟此事也算不了什么。”
春秋二女白了他一眼上前为他卸下衣甲铁盔露出白色水靠来。
这时那石番过来道:“西施夫人说只剩一头鲨鱼下次射杀算了龙伯也无须再下水去。”
伍封笑道:“非是在下不遵夫人之旨只是时间长了鲨鱼游开之后难以寻觅你对大王和夫人说我入水一阵便回来鲨鱼若真是逃开我就懒得去追了。”提着剑又下到水中。
伍封知道鲨鱼游奇快等察觉时多半已被咬住是以一潜入水底手中的宝剑便使用开来那套董门御派的剑术正好用得上将周身上下护住。
他一面走动使剑一面四下察看忽觉身后潜流荡处一物撞在剑身之上力量奇大弄得立足不稳冲出了三四步急回头时只见眼前一个庞大的黑影飞闪过细看时又不知所踪。心忖:“我这剑法防御甚密鲨鱼想要咬我自会撞到我剑上适才多半受了点伤。”
正这么想着右侧浪激之处又被鲨鱼撞在剑上这一次伍封便有了防备顺手用剑向右猛劈着手绵软已劈中一物立时见水中血光滚滚心知鲨鱼已被斩伤。
那鲨鱼果然迅捷虽然两番受伤但等伍封扭头看时又已经游开不见。
伍封与鲨鱼两次接触渐知其中玄奥。鲨鱼在水中奇快无比再加上水中视物比不得岸上目光不能及远。但无论鲨多快临近时必有潜浪激涌大可以来得及防备当下停下了剑双手握剑索性闭上眼睛凝神体察。
过了好一会也未见反应心道:“莫非鲨鱼见我凶猛已经逃走?或者先前那一剑伤得太重而不敢上前?”
正思忖时忽觉身后暗流迭荡随即转身双手握剑猛劈他这一剑用力十足便见眼前一个巨大的黑影如一座山般撞了来隐隐见那两排白森森的长牙令人心惊。
鲨鱼早已有伤游动有些不甚灵便它大力撞来伍封恰好重剑相迎两力相交鲨鱼当下被这一剑迎头劈了下去三尺有余一颗头分成了两爿血光滚滚荡荡裹了伍封一身不能视物。
血光渐散伍封见眼前一条巨大的鲨鱼肚皮上翻已被他一剑劈死当下一手揪住鲨鱼劈开的创口缓缓向岸边走去他在水中走动雪鹿皮水靠上的血迹便被湖水洗净从水中冒出头来。
岸上众人见伍封入水良久时见水中浪滚暗暗骇怕连楚月儿也有些担心此刻见他从水中拖着一条巨鲨走了出来寨内寨外的人都齐声欢呼连夫差也忍不住欢呼了起来。
伍封走上岸来将鲨鱼的巨尸扔在一边楚月儿惊道:“怪不得夫君去了许久这条鲨鱼比其余几条要大得多哩!”
伍封笑道:“说不好它便是鲨鱼老爹。”
春雨和秋风为伍封穿上盔甲又将那赤色大氅为他披上将二人手中的剑接过去伍封与楚月儿上了高台。
展如早带了一众水卒下去将鲨尸一一拖上了岸众人看去只见鲨尸有大有小想来是年岁长幼有别。伍封在水中杀的那条鲨鱼最大长约四丈多半是众鲨之。
夫差大喜见一众吴臣看着伍封的脸色都极为敬服连王子姑曹和伯嚭眼中也大有畏服之色大笑道:“王弟当真是神人石番传寡人旨意下去日后吴人见了王弟均称龙伯有直称其名者治以不敬之罪!”
伍封与叶柔相视一笑知道今日有意地大逞威风已收其效从此以后伍封在吴人心目之中如同神灵到吴国的第三日地位已是稳如泰山即使是伯嚭恐怕也不敢轻易加害了。
次日新春已经到了公元前478年。吴都城内热闹之极伍封一大早随夫差和一干吴臣祭祀天地之后便与群臣一起进宫为夫差和西施贺新春之喜。夫差在宫中宴赐群臣颁祭祀用过的胙肉又赐了一面铸着“龙伯”封号的金牌给伍封。众人互相祝酒足足闹了半日才各自回府不过众人之中唯有伍封、颜不疑和任公子三人真正高兴其余的人以重金下注在展如身上结果血本无归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展如的八百金却因伍封归还失而复得但他昨日大败亏输累得朝中多人输金不免有些惭愧之意。
伍封回到府中见府门上挂着夫差亲书的大匾上面“龙伯之府”四个铜字灿灿生辉心道:“这世上若真有龙伯说不定会大为生气以为我抢了他的名头。”
府中上上下下十分热闹他来吴都数日吴王夫差赐了他不少金帛和奴仆婢女只不过府中除了一百倭人勇士和女儿营五十女卒之外再无多少可司保护的人数寺人队中有不少是庖人、匠人和医人之类各有职事只好将寺人队和女儿营留在后院由庖丁刀、圉公阳带着兼司守卫之职那一百倭人勇士便在前院由鲍兴夫妇带领。由于平启小鹿均不在便由叶柔管着整个伍府的事务甚是忙碌。
叶柔叹道:“这座龙伯之府比起主城的大将军府来防卫差得多了。若师兄在便是最好不过。”
伍封笑道:“他们来不及不过我已了信鸽回齐国赵兄和蒙兄会随远粮的大舟而来不过暂不会到府上来。”小声将前晚与夫差的定计告诉了她。
叶柔讶然良久道:“原来那日在棠溪见到舅爷爷之后你放了一只信鸽出去就为了此事!”
伍封道:“若非如此怎能赶得及对付越人?眼下他们动身了近两个月早已在海上平兄带着战船迎上去以信鸽联系十余天便可以遇上。我知道吴东海上有不少岛屿处在吴越之间离岸数十里无人居住他们便驻扎岛上听我调用。”
叶柔道:“想不到大王对你如此信任竟由得你调一支人马来。”
伍封叹了口气道:“他也是毫无办法否则越人打过来粮草不继那是必败之局只好听我的了。不过我这千人也不算多就算我有异心终不能当得上大用。”
叶柔笑道:“其实这都是西施的妙用那日她带我们在宫中游玩被我打听得清楚。公子进城第一天她便见你大出风头觉得你有乃父之风在大王面前大大的美言处处说你们是兄弟之亲是以大王对你猜疑大减。”
伍封道:“原来如此。只是范大夫、文大夫都是我十分尊敬之人眼下陈兄又在越任职到时候两国交战都成了敌人想起来便有些不乐。”
叶柔道:“公子重情重义不过朋友之义终是小义比不上国之大义。何况战阵上的敌人未必便是自己的敌人大家各为其主公事在先私义在后。”
伍封点头道:“柔儿当真是女中贤人不过你曾在越国帮助训练士卒想来对越人也有些情意。”
叶柔叹道:“出嫁从夫既然公子要与越人作战柔儿只好助公子对付旧日的相识了。”
伍封笑道:“言之有理不过柔儿随我一年多了但好事不谐每每想起来便甚是遗憾是否趁新春之时我们做一做名副其实的夫妻呢?”
叶柔吃了一惊忙道:“柔儿正身着衰服哩!衰服未除是怎也不行的。”
伍封叹了口气道:“柔儿不愧是孔子的外孙女这个礼字太过讲究了些。不过让我抱抱总是可以的吧?”张开了双手向叶柔抱去。
叶柔吓了一跳忙闪身躲开格格笑道:“公子是堂堂的大将军、齐楚吴三国之人心中的龙伯怎可胡来?让人见着也不好。”
伍封斜着眼瞧她笑道:“既然我是龙伯人间的俗礼自然可以不讲了今晚我便到你房中去算了。”
叶柔笑道:“公子简直越来越不像样子今晚我只好躲到月儿房中去。”
伍封笑道:“这就更好了。”
叶柔“呸”了一声一溜烟跑开一路上兀自留下她清脆的笑声。
伍封微微笑着心想此女一生波折重重再加上孔子和叶公的事弄得她心情甚差好长时间未见她这么快乐过了。
他正想回后院去小红匆匆过来道:“公子颜不疑和任公子前来拜访。”
伍封笑道:“这两个家伙来得倒快。”出堂将二人引到了暖阁。
三人坐定之后任公子笑道:“龙伯昨日大显神威不仅名震吴越还带契我们大大地赚了一笔姑曹和伯嚭此番可是肉痛到心里去了。”
伍封笑道:“我们三人总共才赚了他们二万金对他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罢了。”
颜不疑道:“吴民买龙伯胜者有数万人这一次姑曹和伯嚭赔出了二十万金以上若非伯嚭顶着姑曹恐怕连他那座王子府第也要搭进去了。”
伍封惊道:“原来他们亏了这么多!”
任公子笑道:“伯嚭这人诡计多端能言善辩在吴国一向顺遂之极龙伯才来数日先将他幼子打断了腿又让他大赔血本家财少了近一半恐怕是伯嚭天生的对头罢。”
家人奉上了酒肴上来颜不疑笑道:“大王命在下悄悄为西施夫人下注五千金一下子便成了一万五千金连西施夫人也赚了不少。”
伍封奇道:“西施夫人日日都在宫中要金何用?”
颜不疑道:“夫人按每石粟三十钱向姑曹和伯嚭要了相当于一万三千金的粟置入仓廪以备军用。”
伍封叹道:“西施夫人倒是与众不同知道粮草缺乏趁此从姑曹和伯嚭的府仓中取粮。”
颜不以道:“还有二千金夫人命在下赐给龙伯和展如各千金。”
伍封忙道:“在下赢了一万多金怎好收夫人之赐?”
任公子笑道:“若非龙伯和展如赌赛西施夫人也赢不了金。她要金无用便赐给龙伯和展如了。本来在下和不疑也该送些金给龙伯但代王要新娶王后只好留下来献给代王了。”
伍封心道:“代王是你们的师祖支离益他年纪不小了居然还要娶王后。”笑道:“未知代王要娶那国的公主做王后呢?”
任公子笑道:“这次龙伯可猜错了代王要娶的王后是晋国上卿赵鞅的长女人称天下三大奇女子之一的赵飞羽!如今婚约已定今年十月便要迎娶赵飞羽入宫与赵无恤娶田燕儿在同一月中。唉在下对赵大小姐一向爱慕日后若常常见到偏又是在下的长辈徒令人心酸。”
伍封大吃一惊霍地站起身来道:“什么?”
颜不疑和任公子不知道伍封与赵飞羽之间的事颜不疑奇道:“龙伯何以会如此吃惊?”
伍封心道:“你们杀了赵鞅三子赵鞅怎肯将女儿嫁给支离益?”不过代王就是支离益的消息是柳下跖告诉他的他也不能将此事说出来便道:“董门与代王关系大有渊源你们与赵鞅仇怨甚深怎会化仇为亲?”
任公子道:“代王与赵氏联姻龙伯有些想不到也是常事我们董门中人与赵氏之间的确大有芥蒂不过已经化解了。眼下代国大破楼烦拓地数百里已是越、中山一般大小的千乘之国了而智氏又与中山立盟声势日大赵氏被智氏和中山所迫无奈之下正好与代国联手对付智氏。”
伍封心思大乱道:“赵飞羽怎会心甘情愿嫁给代王?”
颜不疑道:“这是毫无办法的事听说智氏日益势大韩魏两家不敢得罪智氏只好听从智氏号令。赵鞅怎也不敢以一家之力来与三家相抗只好听了赵无恤的主意转而与代国结成姻亲了。”
伍封听说是赵无恤的主意心感酸楚问道:“赵无恤怎会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任公子道:“赵无恤厉害得紧眼下赵氏一族之权尽被他拿到手上赵族要邑尽是他的亲信赵鞅嫁一女而得一国之助的确是简单而有效的妙策赵无恤大大地不简单。”
伍封叹道:“赵飞羽恐怕不甚愿意吧?”
颜不疑道:“听说赵飞羽并未有何异议。”
伍封心中大痛吁了口气面若死灰。
颜不疑和任公子见伍封方寸大乱平日那挥洒自如的豪迈之气不知去了哪里面面相觑颇有些莫名其妙。
任公子心思一动问道:“龙伯在宋国时应见过赵飞羽是否与赵飞羽相熟?”
颜不疑立时会意盯着伍封心道:“莫非这人与赵飞羽有一手?”
伍封叹了口气道:“虽然是熟人但此女心思如海难以猜测。”
颜不疑和任公子二人多少猜出了一点见伍封心神大乱略坐了一会儿便告辞走了。
伍封木然坐在暖阁之中良久回到后院从妙公主手中拿来玉箫坐在房中呜呜咽咽吹了起来妙公主、楚月儿和叶柔听见箫声凄楚无不变色叶柔悄悄将先前侍侯在暖阁的侍婢叫来细问才得知大概。
众女面面相觑也不知该如何开解。直到晚饭之时伍封才收了玉箫与众女一起吃饭。
妙公主看着伍封小心地道:“夫君那位‘关关雎鸠’赵大小姐……”伍封叹了口气道:“赵大小姐又非我的什么人原也该嫁了只是料不到她会嫁给代王。”
楚月儿有些不忿道:“想不到赵无恤会想着将赵姊姊嫁给仇人赵姊姊多半会不愿意。”
叶柔叹道:“赵飞羽是天下少见奇女子像她这样的人无论嫁给了谁旁人总有说委曲了她的。不过她能嫁一国之君又能因此救赵氏一族也算过得去了。那位剑中圣人支离益年纪虽然过了五十但他的确是当世奇人名扬天下也未必配不上赵飞羽。”
伍封点了点头忽奇道:“代王便是支离益此事仅我和月儿知道柔儿又怎会知道的?”
叶柔叹道:“柔儿是听外公所说此事孔门弟子一般都知道只不过这是别人的私事平时不说而已。”
伍封叹道:“天下间美色无数我也从未想过都要得到有你们在我身旁可见老天待我不薄我心愿已足了。赵飞羽嫁就嫁了与我也无甚相干只是想不到赵无恤竟然会是这么个人。”他说是这么说心中觉不免有些酸楚。
楚月儿的想法却与其他人不同道:“既然夫君喜欢赵姊姊便要想个法子坏了这门婚事才好。实在不行了月儿与夫君去与支离益搏一搏说不定能杀了他赵姊姊便无须嫁给他了。就算搏不过我们逃跑还是可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