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赫恭恭敬敬道:“小人所习是杀人之技与剑舞不同演出来可不大好看不过主人有令小人便会勉力使出几招来。”他站在堂中缓缓地使了十余招堂上众人大多是剑术高手见他出剑既慢剑招有平平无奇毫无出色之处赵无恤说他的剑术甚高只怕是将他的剑术夸大了数百倍了当时便有人笑出声来。
伍封心道:“这人的剑招虽然平常若是快上十倍力道再增上十倍绝对是一流剑手想来他只是随便比划几下未使出真实本领来。”
这时韩虎身后那王安笑嘻嘻走出来道:“这位高兄的剑术的确出人意料既然高兄所学的是杀人之技独舞起来自然是不大好看不如由小人陪高兄练上一练以助各位大人的酒兴。”
高赫扭过头向赵无恤看了过来。伍封心道:“晋国四卿争斗已久各家争强好胜此人定是由韩虎默许来驳赵氏的脸面。”
赵无恤微微一笑小声对伍封道:“这王安是韩虎的侍卫头儿剑术相当高明三月前曾败在豫让剑下大大的丢了脸听说他这些日子一直闭门苦练想挽回面子来。”对高赫道:“既然这位王兄要试剑高先生便与他试试无妨。”
高赫面向王安站着道:“王兄请指教。”
王安将剑在空中挥动了数下堂上众人便听到呼呼的劈风之声伍封心道:“这王安力气不小!”
王安挥了几下剑忽地闪上前一剑向高赫腰间横削剑影闪过碧光大炽。众人见他这一剑甚是猛恶大有将高赫一剑断成两截之势暗暗吃惊。
高赫镇定如恒站立不动手中剑倏地向王安执剑的手臂上刺去出“嗤”的一声快捷无比比他适才使剑之要快上十余倍他这一剑比王安要快捷一些王安若是不闪避高赫的剑便要先刺上他的手臂他手臂中剑试出的这一剑横劈自然要半途而废了。
众人都料王安就算不闪身躲避。也会缩回手臂去谁知王安喝了一声剑身轻转剑势不停将剑脊向高赫拍击过去只听“叮”的有声响高赫的剑尖恰好刺在剑面上将双剑弹开二人顺势各退开一步。
众人见高赫一剑后先至十分高明王安这一剑横拍而险中求胜不改攻势更是别出心裁都齐齐地喝了一声采。
王安跨上数步铜剑擦过高赫手中的剑脊一剑向高赫小腹刺了出去这一剑虽只是一擦之力却将高赫的确剑撞开了数寸令高赫无法以剑相格高赫冷笑一声忽抢上一步从王安身边闪了出去到了王安的身后。
伍封皱起了眉头心道:“这哪里是比试剑术我看王安分明是要将高赫置于死地!不过这王安的剑术甚是古怪专走些诡异多诈的路子说不定这人的性格也是如此。”
眼见二人交手了十余招韩虎脸上显出了笑意他也是剑术高明之士自然看得出王安大占了上风当下笑道:“这位高先生剑术虽然好生了得却不是王安之敌无恤兄将他叫回吧。”
伍封暗暗摇头以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高赫这十余招纯粹是想摸清王安诡秘多变的剑术路数是以根本未尽全力此刻王安的剑招已被高赫大概弄清了再过数招必会反击到时候王安必败无疑。
赵无恤还没有说话便听智瑶问道:“豫兄你以为如何?”
智瑶身后席上的豫让答道:“十招之内王安必败!”众人暗吃一惊。
伍封先前见到这晋国剑术排名第三的豫让时总觉得有些面善却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他。此刻又细细打量只见预让二十六七岁年记生得十分粗壮浓密的胡须卷曲在他黑黝黝的脸上再加上他脸骨颇大使他这张脸显得相当方正。这人穿一身黑衣坐在席上有五尺多高显得十分威猛。
赵无恤小声道:“龙伯这豫让剑术十分高明兼且力大无穷非同小可。”
伍封点了点头也小声道:“单凭他这番眼力便可知他剑术之高并非浪得虚名之辈。”
这时候智瑶笑道:“豫兄说得不错王安新练的剑招有些古怪高赫想摸清他的剑术路数是以一直未用全力。”
王安和高赫闻言都大吃了一惊。王安曾见过智瑶和豫让和剑术对这二位晋国数一数二的剑术高手向来心服自然知道他们的眼力高明背上立时冒出了冷汗。高赫惊的却是自己初入晋国这是第一次在智瑶等人面前使剑想不到自己的实力被智豫二人一眼便看透既然对手知道了自己的图谋只好全力抢攻了。
只见高赫跨上一步剑光霍霍一连三剑刺出不仅快了三分连剑上力道也大了三分王安一连格开了两剑在第三剑时终于挡不住高赫凌厉的攻势被高赫一剑刺在手腕上便听“当”的一声王安手中的铜剑坠地鲜血滴落剑身之上。
高赫退开数步抱剑施礼道:“王兄承让了!”
王安知道高赫手下留了情点了点头弯腰拾起了剑退了下去。
高赫向众人拱了拱手正欲下堂魏驹身后一人站起身来笑道:“高兄果然高明在下不才想试一试高兄的剑术。”
赵无恤向伍封道:“这人名叫李简是魏驹手下的高手。”
伍封点了点头赵无恤见他不甚在意奇道:“是否这些人身手太差。龙伯看不入眼?”
伍封苦笑道:“这些人都说得上剑术好手只是在下这几年打打杀杀的事见得太多有些麻木了是以提不起兴致来。”
赵无恤点头道:“这也说得是譬如我们四家每每在一起饮酒各家总会派出高手来比试见多了便不在意了。”
伍封笑道:“无恤兄你们与我不同你们各府高手相较其实是你们之间的意气之争在下只是个外人谁胜谁负都与我无干是以视若无睹。”
他们说话之时高赫与李简早已经动上了手只听“叮叮当当”地剑响赵无恤不禁向堂上瞧去伍封自顾自饮了几爵酒托言更衣向堂上众人告罪由身旁的婢女带着溜出了大堂。堂上众人正紧张地观斗都不甚在意。
伍封由那婢女领着到后厢更衣出来道:“老将军抱恙在身我想去看看老将军是否可以?”
那婢女道:“龙伯是赵府的贵客老将军和八少爷早就说过龙伯若来时在府中可任意行走。老将军住在后院婢子便带了龙伯过去。”
伍封顺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婢女道:“婢子名唤小非是大小姐的贴身侍女。”
伍封道:“原来你是大小姐的侍女。赵府侍女无数你本该在后院才是怎会到堂上侍侯饮酒?”
小非道:“大小姐知道龙伯今晚要来特地让婢子侍侯龙伯饮酒。”
伍封点了点头心道:“飞羽定是怕我被人灌醉借酒闯祸才会将她的贴身侍女遣来。”
二人从月门穿过由墙边长廊向后面走去。伍封见这长廊甚宽便道:“这廊子修得甚宽我们齐人的长廊虽然也这么直但一般要窄一些。”
小非道:“晋人都用宽直的长廊齐人的婢子便没有见过。”
伍封笑道:“各国风俗不同晋廊宽而直齐廊虽直却窄楚廊虽阔却多曲折吴廊却是曲径通幽廊下流水各有不同。”
小非讶然道:“想不到单是长廊便有这许多不同。龙伯见识非凡未知代国的长廊是何样子?”
伍封心道:“你是飞羽的贴身侍女飞羽嫁往代国你自然也会跟着去怪不得关心代事。”道:“我可没有去过代国不过我听说代国与中山有些相同。中山并无长廊室户之间空空荡荡近者十余步远者可以驰马。”
小非愕然道:“怎会如此?下雨天该怎么办呢?”
伍封笑道:“下雨天便只好淋雨了。不过代国多用胡俗国内十有**是胡人胡人性格爽直不喜欢用诡计甚好相与。”
二人说话之间便到了一处屋室前室前几人迎上来喜道:“龙伯!”伍封见这几人有些面善想是当日曾随赵氏父子去齐国在五鹿并肩作战过的赵氏家将。
伍封小声道:“老将军抱恙在身是否严重?”
他说得虽然小声却被室内的赵鞅听见了哈哈大笑道:“龙伯请进。”
小非留在室外等着伍封入了室见赵鞅斜倚在矮床上精神并不太差。
伍封道:“闻说老将军负恙晚辈特来看看是否吵了老将军静养?”
赵鞅笑道:“老夫倒没有睡着这人一老了便能以安眠日间不睡时精神便有些倦怠略睡一睡晚间有睡不着了往往一日之间只能睡一两个时辰。”
伍封笑道:“这是老将军龙马精神未必与年老有关。”
赵鞅请他坐下呵呵笑道:“老夫年轻之时甚有精神常常二三日不睡如今年纪高大了便不行了龙伯再过四五十年自然会明白这个道理。”又道:“不过也难说一两年未见龙伯还是老样子。月公主也是如此人说女大十八变以老夫看来月公主除了变得更美丽些似乎还是十四五岁的模样。”
伍封心知这是吐纳驻颜之效笑道:“只不过一两年的功夫也未必有何大变若是变得那么快五六年后老将军只怕认不出晚辈了。”
赵鞅笑了一阵忽又叹道:“年老自然体弱这便罢了不过年纪一大与后辈的想法便有不同譬如在老夫府上宴饮老夫向来禁止打斗比剑可如今各家都喜欢这道道儿无恤也不例外。”
伍封道:“晚辈行走多国见宴饮比剑之事到处都有见多了便不怪了。”
赵鞅点了点头道:“无恤的做法与老夫大不相同老夫御下甚宽部属便能真心报效无恤御下极严却能威慑众人号令整肃他的手段也算高明。是了龙伯对飞羽远嫁之事是否有些不悦?”
伍封苦笑道:“这是赵氏家事晚辈有何不悦?”
赵鞅摇头道:“这事可瞒不过老夫龙伯此次到晋国来神情却不甚欢悦想是对飞羽远嫁之事有些想法。其实自从在卫国一别之后飞羽便有些落寞之意常常独坐沉思每有龙伯的消息传来飞羽便十分注意暗地里详细打听。老夫也想过将飞羽嫁到龙伯府上去只是龙伯未来求亲老夫也不好厚颜将女儿送过去。何况龙伯已有妙公主为嫡妻飞羽若嫁到龙伯府上为妾只怕赵氏族人会不愿意。不过无恤却想得明白他说龙伯是个重情的人是妻是妾在龙伯眼中多半无甚分别。”
伍封叹了口气道:“话是这么说晚辈却不敢求大小姐为妾这岂非委曲了她?”
赵鞅摇了摇头道:“虚名累人虚名累人。”
伍封强笑道:“其实大小姐嫁到代国为后也是相当不错。那任公子剑术兵略都是上上之选代国虽小他却是一国之主也算得上是佳婿。”
赵鞅道:“这是无恤的主意。那智瑶两番上门求亲老夫都未答应主要是见他傲慢自大又残暴不仁的缘故其实这人是才智之士雄才大略智氏之势又大于赵氏智赵二家结亲也未必不好这人再若上门老夫说不定会改变主意将飞羽嫁给他也免了赵氏的后顾之忧。不过无恤却坚决反对这头亲事恰好代王派人来为任公子求亲说代王年老要传位给任公子。任公子继位之后便来迎娶。无恤便代老夫答应了代使。老夫闻讯大怒要找无恤算帐无恤却说出大片道理来。”
伍封皱眉道:“无恤兄有何道理?”
赵鞅道:“无恤说智氏势力之大还胜过赵氏飞羽嫁给智瑶以智瑶傲慢的性子飞羽必被他所轻视导致夫妻不和。代国国小而贫正欲巴结赵氏飞羽在代国必然是地位尊崇就算飞羽使起性子来代王也会容忍以飞羽恬淡的性子夫妻之间不会生变。是以飞羽嫁给代王远胜于嫁给智瑶这是为飞羽的终身大事着想。”
伍封点头道:“无恤兄言之有理。”听了赵鞅这番话心下对赵无恤便恢复了好感心道:“赵无恤能从乃姊的福祉考虑甘愿得罪智瑶看来我以前错怪了他。”
赵鞅道:“无恤故意瞒着老夫答应亲事还弄得绛都人人皆知旁人以为无恤在家中夺了老夫之权其实无恤是故意为之。他知道飞羽与任公子的亲事一定智瑶必定会记恨在心老夫年纪高大了时时与智瑶见面无恤知道智瑶这人素性轻人怕智瑶在朝堂上言语刺激老夫是以将智瑶的恨意转嫁到他自己身上智瑶想脾气便只有找他这也是他的一番孝心。何况任公子的确也对飞羽极为看重他前日派了个使者来任公子今日在代国即代王之位过几天便以一国之主的身份亲来迎亲。”
伍封点头道:“原来这中间有许多缘由无恤兄智虑过人晚辈可及不上他。”
二人说了一会儿话伍封起身告辞道:“晚辈从酒宴上偷偷溜了出来时间长了可不大好还得回去陪坐。”
赵鞅笑道:“龙伯能抽身来看视老夫感激不尽龙伯自去应酬罢。”
伍封出了房仍由小非引着向前院走去。他见园东一座矮墙墙后火光极明从矮墙处还能看到数座假山结构甚奇道:“那些假山与众不同小非带我去瞧瞧。”
小非引着他东行笑道:“这些假山是大小姐亲手垒成自然与它处不同。”
伍封讶然道:“原来大小姐还懂土木这真是意想不到。”忽听墙内一缕清幽的笛声传来伍封心中一动向小非打了个手势驻足墙边细听。
笛声本来清越但此刻却幽而黯之飘飘忽忽仿佛这笛声如一只蝴蝶般在夜空中徘徊悄悄然、思思然渐渐融入黑暗的空中又似这笛声是夜空固有的声音一般掩不住笛声中的伤感凄然之情。
伍封听得呆了笛声止后仍然在墙下愣。
便听赵飞羽柔声道:“原来是龙伯在此听笛怪不得笛传雄浑之意。”
伍封叹了口气道:“大小姐的笛声委实动人心肺在下许久未闻此天籁之音不免失态。”
赵飞羽微笑道:“飞羽的笛声不算最好的龙伯若到成周听过梦王姬的天下无双的琴音之后便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天籁之音。”
伍封见她语中说起其他女子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不悦之情叹了口气。
赵飞羽静静看着他半晌才道:“龙伯在堂上饮酒怎会到这里来?”
伍封听她语中有逐客之意道:“先前听说老将军贵体抱恙插身溜来瞧瞧。在下离席以久也该回堂上去应酬了哈哈!”向赵飞羽拱了拱手向前院走去。
到了前院时小非小声问道:“龙伯生气了么?”
伍封叹道:“我有什么好生气的?”其实细想起来他也的确没有什么值得生气之处只不过他与赵飞羽之间总是多了一种莫名奇妙的隔阂双方说起话来都是飘飘忽忽言外有意却总是少了当初在卫国的那种心心相印的感觉。
快到堂外时便见赵无恤身边的那童儿迎了上来喜道:“龙伯终于回来了智伯在堂上找你哩!”
伍封皱眉道:“他找我干什么?”
那童儿道:“智伯想找龙伯饮酒。”
伍封见这童儿面目清秀有些象小鹿不过他眼珠灵动看起来没有小鹿的沉稳却多了几分机灵顺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童儿道:“小人名叫穆子新稚人都唤小人为新稚穆子龙伯叫小人穆子就行了。”
伍封随新稚穆子和小非回到堂上却见堂上比武已经结术智瑶满脸醉意右手正端着一勺酒站在赵无恤案前与赵无恤纠缠。
赵无恤笑道:“智伯海量在下酒量不敌甘拜下风委实不能再饮了。”
智瑶道:“先前你说不能饮偏又饮了几爵?”
赵无恤道:“先前是智伯强要饮酒不敢不给面子此刻在下酒意上涌再饮必醉。”
这时絺疵走上来挽住智瑶的左手道:“智伯醉了请回座吧。”强扯着智瑶往回走。
智瑶斜眼瞧着赵无恤怒道:“老将军也不敢驳智某的面片你才当赵氏嗣子几日便敢不将智某放在眼里!”他越说越怒右手猛挥手中的斗勺脱手飞出向赵无恤脸上砸过去。
堂上的人没有一人料到智瑶会有此举连伍封也吃了一惊众人失声惊呼。
赵无恤猝不及防“砰”的一声斗勺正砸在面上勺口将脸上割破了一个小口子鲜血和着酒水涔涔流下。
堂上的人大惊失色伍封大怒心道:“这智瑶太没分寸这种行为哪里象个上卿的样子?”
他怒哼一声跨上前两步正想作赵无恤呵呵笑道:“智伯醉了哈哈!”向伍封使了个眼色接过小非递上来的绢巾擦脸。
其实智瑶并不十分醉不过他想起赵飞羽宁嫁胡地也不嫁他的事情心情极其不好适才是一时怒失态此刻回过神来也知道此举太过份了些这人智谋过人脚下立刻打着踉跄装醉道:“智某未醉只须略睡一睡烦絺疵先生为我送客。”倚着絺疵便往内堂走去。
这时预让抢上来将他扶住道:“智伯这是赵老将军府上并非家里。”
智瑶故作愕然之状惊道:“是么?呵呵原来智某弄错了。我们回去吧回去吧!”
智开与智国向赵无恤等人告罪一起下了大堂赵无恤恍若无事一手用绢巾擦面将他们送出府门伍封也跟了上去。
韩虎、魏驹也带着从人出府韩虎道:“赵兄我们也先走了。”魏驹对伍封道:“过几日在下也在府中设宴龙伯务请光临勿要推脱。哈哈!”
伍封点头道:“魏公设宴在下怎能不去?”
韩魏二人走后赵无恤回到堂上这时高赫、张孟谈等人都在堂上等着新稚穆子请了府中的医士来医士为赵无恤上药包扎。
赵嘉怒道:“智瑶辱人太甚八哥请下令我们今晚便攻入智府杀了这狂妄自大的家伙!”
高赫也道:“若要动手便得立即出动晚了智瑶必有防备。”
赵无恤笑道:“智瑶这人狂妄自大却并非蠢人他匆匆回去便是怕我们攻杀等我们的人到他府外时他早已经有所防备了。今日这是小耻我暂时忍一忍也无妨碍。”
张孟谈点头道:“好!”
伍封叹道:“无恤兄果然了得若换了在下早就拔剑相斗了。”
赵无恤笑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在下的一举一动都干系着整个赵府是安危不可不慎。”
伍封见赵嘉、张孟谈和高赫欲言又止知道他们有事商议拱手告辞气忿忿地带着鲍兴回到城南的府上。
回府之后楚月儿和田燕儿自然问起赵府酒宴的事情伍封将事情说过之后对田燕儿道:“无恤兄的确算得上人杰处事之冷静老到比我可强多了看得连我都有些怕实话说这世上我最忌惮的除了勾践另一个便是你的未来夫君了。幸好他是我的朋友而非敌人。哼智瑶太不成样子若是对我无礼说不定我会忍不住拔剑杀他!”
田燕儿却只是点了点头并不在意。
楚月儿奇道:“那位屠龙子支离益和董门之长董梧夫君不会忌惮么?”
伍封道:“我未碰到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厉害之处即使他们的剑术比我高很多我也不怕。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剑术而是阴谋。”
田燕儿叹道:“我不喜欢人这么诡诡谲谲地做人还是龙伯这样直率的好。”
伍封见她大婚在即却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倾慕之情暗叫不妙道:“其实我也算不上直率我这几年可用了不少诡计否则也活不到今日。”
田燕儿摇了摇头道:“龙伯与人争斗用武自然要用诡计但龙伯做人却是直率的至少龙伯从不说自己是个好人。不象其他人暗地里算计人表面上却装成个好人样子。”
伍封心道:“你是否在说你的父亲?”不过这话可问不出口……
楚月儿笑道:“夫君未必是个好人所以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好人。”
田燕儿摇头道:“龙伯重情重义虽然有时候将私谊看得比国事还大却是表明了自己的处事原则。譬如龙伯在外征战杀敌所用的全是自己府中的人没有用齐国的士卒也没有拿齐国的金贝来赏赐部属收买人心。龙伯在各国行事也从来不用齐国的名号自是凭自己的实力办事。貂儿姊姊之所以对龙伯如此器重就是看在这一点上面。最重要的是龙伯从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就算是报仇也是公然地做却不用些龌龊手段暗中算计别人。若这样的人还不算好人天下还哪里有好人呢?”
伍封想不到她会说出这一番道理来惊道:“原来燕儿快嫁人了想法可成熟了许多。”心道:“燕儿对我可了解得很连我自己也弄不清楚的事她却能说得头头是道。”
楚月儿也听得目瞪口呆道:“燕儿想得倒深我可没有仔细想过。”
这时平启带着圉公阳和庖丁刀进来伍封道:“好些天未与小刀和小阳怎么说话了你们在忙些什么?”
庖丁刀道:“小人与小阳都是夜猫子招爷走后便轮流夜勤。”
圉公阳笑道:“小刀眼下学那计然正养鹰哩!”
伍封愕然不解问道:“养什么鹰?”
庖丁刀道:“其实小人这些天甚闲便啄磨制些什么别致些的美肴给公子和小夫人食用。不料此事被老商知道了昨天非要出去小红便陪他到市肆之中老商见有人卖鹰遂买了十余只小的。其实这鹰肉甚粗小人只好寻思如何烹制得好些。”
圉公阳道:“小夫人见这些鹰被人剪了翼羽飞走不得十分可怜不许小刀杀它只是放在府中喂养由得它们在廊上、草丛之中行走低飞。老商闲来无事向小夫学剑之余便围着小鹰打转府中因此安静了许多。”
伍封笑道:“月儿是否想学那计然养鹰?”
楚月儿道:“计然的养鹰之法想来残忍月儿可不要学只是想着等鹰翼长好便将它们放了。”
伍封点头道:“我们杀人不少平日正该做些善事。”
平启道:“公子小人有句话想说可公子今天甚忙未得其便。”
伍封道:“平兄想说什么?”
平启道:“公子明日是否去拜见晋君呢?公子是齐国的下卿虽然送亲而来还是该拜见一下晋君才是这才不违了上下尊卑之礼。”
伍封赞道:“平兄果然是忠义之士又识得大体。其实我早备下了礼物准备明日进宫拜见晋君。平兄是否一道去呢?”
平启笑道:“小人只是想提醒公子其实小人不太懂礼便不进宫了。”
伍封道:“晋君虽然失政于四卿可名义上还是晋国之主今日我到绛都明日理当去拜见免得晋人笑我不懂礼。”
次日一大早伍封便让鲍兴驾着铜车按照晋人的规矩让田力带着赵府从人担着数十担礼物前往公宫礼物上盖着红绢以示是献入宫中之物。一路上浩浩荡荡晋人见了远远地指指点点议论脸上都露出喜色来。众人到了公宫门前伍封让宫门侍卫禀告晋君。
过了一会儿侍卫将伍封请入宫中到偏殿之外晋定公由十几位宫女寺人陪着在殿外迎接。
伍封见晋定公年纪才五十出头却是满头白看起来似有七十多岁上前施礼道:“外臣伍封拜见国君。”
晋定公将他搀起来道:“龙伯远来不易事情又烦居然想到来看寡人寡人甚是喜悦。”
伍封让鲍兴领着众人将数十担礼物献了上来无非是些绢丝、革草、毛裘、良兵、金珠、海贝之类伍封道:“些许薄礼不足为敬。”
晋定公多年来未曾受过臣下之礼更不用说它国的臣子了大悦道:“龙伯太过多礼了。”
伍封小声道:“不瞒国君说这些礼物中有不少是寡君所赠只是齐晋两国各有难言之隐只好由外臣这么担了来。”
晋定公点头道:“寡人理会得请龙伯入偏殿一坐。”
伍封入了偏殿鲍兴与赵府从人退到宫外相候只有田力留了下来。
伍封向晋定公介绍了田力晋定公点头道:“既然田先生日后要留在晋国寡人便赐田力为少卜属赵氏。”其实田力最多只能算是田燕儿的总管晋定公委以晋国官职是给伍封、赵氏和田恒的面子一举三得。少卜只是个小官属太卜管辖无甚实权只不过是个名号而已。若真有职权的官职晋定公非得与四卿商议不可了。晋定公当了这么多年的晋君自然明白伍封带田力入宫的意思。
田力大喜向晋定公叩头谢恩然后退了下去。
晋定公与伍封依主宾坐下来宫女寺人拿来酒果二人对饮了一觥。
晋定公问道:“齐侯可好?”
伍封答道:“寡君正值盛年年初又得了世子身体大好。”
晋定公叹了口气道:“寡人可比不得齐侯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人说年轻时人伤身年老了身伤人寡人年轻时好酒色彻夜不眠如今便知道害处了身子骨处处与寡人为难想出宫走走也不敢怕受了风寒。”
伍封道:“国君其实也不算年长只好多多保养在宫内时时走动自会渐渐好起来。”
晋定公笑道:“人都是这么说寡人也知道这道理只是人懒惯了真要每日动一动也不能坚持。”
伍封忽想起西施来心道:“姊姊也是活动得少以致身子不好我教她的剑舞若能每日坚持说不定会壮健起来。”
晋定公见他若有所思笑问道:“龙伯在想什么?是否挂念美女佳人?”
伍封愕然道:“外臣所想的正是美女佳人国君何以得知?”
晋定公笑道:“龙伯脸上那恋恋不舍、神迷情痴的表情心中自然是甜蜜颠倒的感觉诸心而现诸形怎会是想男子所有的表情?”
伍封心中一惊心道:“怪不得我这些日子有些神不守舍自己还以为是因飞羽与燕儿所引起原来是因为姊姊的缘故!我想着飞羽和燕儿时别人看不出来想着姊姊时连晋君也能一眼看出莫非姊姊在我心中藏得如此之深?”
他长叹了一声道:“可惜佳人远在天边难以再聚。”
晋定公以为他说的是留在齐国府中的妻妾笑道:“龙伯等赵无恤的婚事一了便可以回去了哪里说得上难聚?”
伍封心道:“哪天我偷偷跑到吴国去瞧瞧姊姊别人未必能知晓。”笑道:“外臣家中颇有几个美貌姬妾又好美酒看来得听国君的劝告小心收敛些才是免得年老了身子骨不听使唤。”
晋定公哈哈大笑道:“醇酒美色人之所好龙伯年纪轻轻真要收敛只怕也不容易。寡人年轻之时每日无女不欢时时还连御三女才眠哩!”
伍封心道:“你这么搞法怪不得大权旁落。”笑道:“国君厉害得紧外臣可没有这种本事。”又想起春夏秋冬四女来暗暗惭愧:“我也是常常连御四女哩!若非有脐息神术只怕免不了腰骨会痛。”
他知道这晋宫之中定有不少宫女寺人是智、赵、韩、魏四家的耳目是以不敢言及它事只是与晋定公大谈酒色。
晋定公笑道:“其实寡人也不算荒唐最荒唐的莫过与卫君蒯瞶。年初赵老将军率军伐卫将蒯瞶赶走立了公子般师为君不料晋人方走蒯瞶又回卫国将般师逐走自立为君。那卫宫之中的女人有的是其子卫出公的夫人有的是般师的姬妾蒯瞶却照单全收夜夜笙歌当真是荒唐之极。”
这事伍封听张孟谈说过伍封道:“眼下赵氏家有喜事无暇顾及想来得喜事一过赵氏便会重新率兵入卫再将蒯瞶赶走。”
晋定公笑道:“这倒用不着了。寡人昨日听智伯说起原来那蒯瞶前些日子已经死了。”
伍封好奇道:“他死了么?”
晋定公道:“蒯瞶与卫国境内的戎州人本就有宿怨。这人大兴土木扩建宫室派人每日以鞭棍役使匠人有一日匠人在宫中造反蒯瞶越墙而逃摔断了腿正好碰到戎州人被戎州人所杀连其子世子疾也一并被杀了。眼下卫人便迎回般师再立为君赵氏便不用多费气力伐卫了。”
伍封心道:“这蒯瞶不是个好人死了自然是好。卫国处齐晋两国之中政事向来由齐晋二国左右眼下其政局不稳田恒肯定会设法插手其事。他若插手田赵两家不免生隙燕儿以后的日子便难过了。”
二人在宫中尽说些没甚要紧的话晋定公心情极佳留伍封在宫中用膳之后又回赐了许多礼物居然还送了一面金牌给他。
伍封见金牌上镶着“龙伯”二个大字也用细金链串着。晋定公名叫姬午是以金牌上还有“晋侯午制”四个小字。原来伍封一入宫晋定公便让匠人赶制了这面金牌也是仿楚惠王的做法以示伍封这“龙伯”称号在晋国也得到承认。伍封逊谢了许久这才出宫。ahref=target=_blan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