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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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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人之好我,示我周行(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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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听冬雪惊呼一声道:“平爷你被蛇咬了?!”众人大骇平启抬起手来见手指上果然有蛇齿印两行细细的黑血流下来。

楚月儿闪身到平启身边忙道:“这灵蛇之毒难治得很快去觅些半边莲、万年青、东风菜……”她研看过计然的用毒解毒之册知道解毒之法。却听乐灵叹道:“想不到龙伯府上也有人懂得解蛇毒。”原来他被平启打晕之后此刻刚好醒来。

楚月儿细看平启手上的伤见鲜血带黑忙解下头上丝带扎在平启臂上以免毒性上流又将小红叫来让她与田力带几个人去按自己说的方子买蛇药顺便卖几十斤雄黄来。又从袖中拿了个小锦盒出来道:“幸亏月儿在吴国无所事事配了些解毒之药今日可用得上了。”她拿了几撮药粉给平启服下让人扶平启去用净水洗伤口。

平启边走边笑道:“小人身中数十箭也死不了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

楚月儿急道:“这蛇毒甚烈非得赶快治不可平爷不可四处行走洗完伤口勿要包扎先躺着休息。”

平启点头道:“小人这就去免得小夫人担心。”

小红与平启走后伍封冷冷地看着乐灵道:“如果平兄稍有不测在下不仅要杀了你还会去找勾践和文种算帐。哼你能行刺在下便不会么?”

他让鲍兴带了铁勇到驿馆去拿人此刻那些小鹰已经吃下了四五条蛇便不再吃。伍封叫上来若干家人命他们收拾尸体打扫残蛇。

众人到了大堂坐下用饭过了好一阵鲍兴回来摇头道:“这些越人不知道是何缘故一起走了。”

小红买来蛇药和雄黄楚月儿替平启敷上药又让人煮药给平启服下见平启面色红润伤口的血色变红点头道:“这便无妨了。幸亏我早配有解毒之药虽不对症却保全了脏腑不受毒伤这蛇毒厉害得紧。”

伍封沉吟片刻叹道:“乐灵先生在下再放你一次。本来我想请大小姐带赵府的人四处搜寻将你们这一伙人尽数捉拿但念你们是奉命行事你们回越国去吧。”

田燕儿等人惊道:“龙伯又放他走?”

伍封叹道:“其实在下也想杀他但总是想起那日他奉范蠡相国之命送了柄宝剑给我看在范相国面上不忍下手。下次再见他作恶就算是天给面子也不理了非杀不可。”

乐灵又惊又惭道:“龙伯这番盛情小人惭愧得紧。”

伍封对另一奸细道:“我也不杀你你们二人赶快走吧别等我改变了主意。”

乐乐与那奸细叩头不迭抱头鼠窜才要下堂恰好撞着商壶捧着一鼎蛇羹上堂来。

适才他用过了饭想起交给庖丁刀制羹的残蛇自跑去取来。商壶不知道这二人是伍封放走以为他们要逃大喝道:“走哪里去?”

这人天生一脸凶恶之相声音与鲍兴还要响亮这一声暴喝乐灵和那奸细吓了一哆嗦齐齐吃了一惊。

楚月儿忙道:“老商这是姑丈放走的不要理会。”

商壶咕咙道:“下次你们要送蛇来先做好蛇羹这么活生生的家伙连平爷也伤了。”

乐灵二人飞跑出府不提商壶拿上蛇羹笑道:“姑丈、姑姑这蛇羹可好着哩要不要尝尝?”

伍封颇喜欢异味美食道:“拿来我尝尝。”他食了一器赞道:“这蛇羹果然不错。”

楚月儿也尝了些点头道:“小刀没有说错蛇羹之鲜美与鱼羹十分不同。”

堂上其他人却不敢尝商壶拿着转了一圈见没人食用笑道:“老商便不客气了。”自坐在一旁食羹。

赵飞羽看了商壶良久道:“这人好生奇怪说他聪明偏又是个浑人;说他蠢了又有许多见识。”

众人均有同感不住点头。

这时田力带人在府中各处撒雄黄已经撒到了堂前平启裹了伤回来他体格甚健虽然解毒后有些虚弱却不愿意躺着径走了来。

赵飞羽道:“这位平爷十分勇猛今日若非平爷以身相蔽捉了毒蛇飞羽只怕要被蛇咬。”

平启道:“小人曾得罪大小姐被大小姐饶过一命早该报答今日之事是理所当然其实有公子在旁那蛇怎能沾得到大小姐的衣角?小人当时是惊惶失措未曾虑及太多。”

赵飞羽奇道:“飞羽何时何故饶过平爷性命?”

伍封笑道:“大小姐可还记得当日易关之上你箭伤任公子几乎将他一剑刺死后来有人挺身相救大小姐不忍下手被他抱着任公子滚下关去?”

赵飞羽惊道:“莫非那人便是平爷?”

平启惭愧道:“正是小人小人以前是任公子的部属后来与董门有些误会离开了任公子有次重伤欲死被公子府上的人所救才随了公子。”

他顾及任公子的颜面未说任公子杀他一事。

伍封笑道:“平兄与大小姐、任公子颇有渊源若非是他大小姐与任公子便没有这头亲事了。任公子曾亲口对在下说过自那日易关中了大小姐一箭之后便对大小姐念念不忘那支长箭他一直留着。”

赵飞羽愕然半晌心道:“当日若是杀了任公子今日又会如何呢?”向伍封看了一眼暗暗叹了口气。

送了赵飞羽回府之后田燕儿却磨磨蹭蹭不愿意回房伍封知道她这是心有余悸怕房中有蛇。虽然府中上下已经撒过了雄黄粉但她的心里却没有雄黄。

伍封笑道:“这样好了这几天月儿便陪燕儿睡晚间也好说话。”

田燕儿喜道:“龙伯不怕我将月儿骗了去?”

伍封笑道:“月儿聪明得紧倒不怕有人能骗她。何况燕儿就算要骗她也是对她好我怕什么?”

一连数日伍封都带着楚月儿、赵飞羽、田燕儿等人四下里闲逛绛水、汾水、曲沃等附近的地方都去看过。每到一处楚月儿与田燕儿等人在野外嘻闹有鲍兴和商壶二人在旁自然是花样百出。

伍封和赵飞羽却没与他们在一起只是在一旁研习阵法不仅将五行阵的诸般变化应用推测出来还对八卦阵、方圆阵、长蛇阵、箕形阵、雁行阵、锋矢阵、钩形阵、鱼丽阵等阵形细加研习研习出更多的应用之法来。尤其是田穰苴所创的八卦阵进攻威力虽然比不上五行阵却防守谨严不在五行阵之下又可轻易用于布营二人研究得十分透彻田穰苴的八卦阵是由五行阵和方圆阵演变而来但他只会五行阵的十五种变化伍封和赵飞羽将二十五种变化加进去使这八卦阵更为周密而凝注。

伍封本来除了五行阵外对其它阵形不太懂幸好赵飞羽是孙武亲传的弟子胸中记得若干完整的阵图有她的指点伍封对其它阵形的使用所悟极多特别对五行阵和八卦阵更有心得。

眼见到了八月下旬离田燕儿和赵飞羽大婚之期也不远了。

这日伍封又到宫中去拜见晋定公令晋定公十分高兴闲聊了半天伍封从宫中出来坐在府中想去赵府找赵飞羽说话转念一想赵飞羽婚期已近想来家中有许多事又要将她带出去虽然赵氏父子愿意但有些不合人情。这么想着忽觉十分烦闷对楚月儿道:“月儿我们到城外去走走。”

楚月儿道:“夫君这绛都附近的风景好处我们都去过了今天要去哪里?”

伍封道:“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好些。”命人将田力叫来细问。

田力道:“绛都西南百余里处有一山名曰稷王山。此山甚幽。闻说这山上有神人龙伯若要看景散心这稷王山应该不错。”

伍封好奇道:“稷王山的神人是何模样?”

田力笑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也没有人见过。不过前几日小人到城中买雄黄时听人说这些日子稷王山上的确有神人在云中时隐时现。”

伍封讶然道:“有这种事?那就不可不去瞧瞧了。”

楚月儿道:“百里之地是否太远了些?”

伍封道:“马车行不到两个时辰也不算太远。不过燕儿今天就不用去了她要当新娘子了随我们跑去老远别人还以为我拐了她走哩!”

伍封让平启、圉公阳、庖丁刀守府又让春夏秋冬四女陪田燕儿说话自己带了楚月儿、田力、鲍兴夫妇、商壶和三十铁勇乘车出城一路向西南疾驰。

有田力同行路上便多了一个极好的向导田力一路指点着周围的景致说些晋人的传闻奇事众人甚感兴趣便不觉得无聊。

果然不到两个时辰黄昏时众人便到了稷王山之下伍封见这山与晋地其它的山不同山上除了部分松树之外更多的是青竹竹林中水声潺潺显得十分幽静。

山下有数十名晋卒守住上山的小径伍封愕然道:“此处怎有士卒守护?”

鲍兴上前与晋卒说了几句话一个兵尉模样的小军官飞跑上来向伍封叩头道:“小人等专职守山未认出龙伯来龙伯恕罪。”

伍封让他起身问道:“此山并非兵家要地为何会让你带士卒守卫?”

兵尉道:“这山上有神。名曰稷王常有俗夫愚妇上山这些天传有神人出现上山的人更多。稷王山只有这一径可上八少爷便派小人等守住上山之径不许人毁了山中清静惊搅了神人。”

楚月儿大为好奇问道:“那神人你见过么?是甚模样?”

兵尉道:“小人没有见过不仅是小人上过山的人都没有见过神人之迹小人怎见得着?”

伍封笑道:“既然无人见过你们又怎知道山上有神人?”

兵尉道:“山上的确有神人每到夜时山上便有歌声传下来虽然听不真切但荒山野地怎会有人半夜唱歌?必是神人无疑。”

伍封道:“既是如此在下若要上山看看是否可以呢?”

兵尉笑道:“这稷王山是赵氏的邑地别人不能上去。龙伯却是无妨。何况小人等守了多日也想知道神人是何样子龙伯也是神人想来可以见到这稷王之神。”

伍封心道:“好端端地我怎又成了神人?”与楚月儿相视一笑道:“既然无恤兄怕人毁了这山上的清静我们这么多人上山只怕不好我和月儿上山去瞧瞧田兄与小兴儿将车上的酒肴拿出来与这些士卒饮酒说话等我们下山。”

兵尉忙道:“小人们奉了八少爷之令守山不敢饮酒。”

伍封道:“无恤兄军令甚严我也不好坏了他的军令。这样好了你们不饮酒用些蔬果菜肴总是可以的吧?”

兵尉点了点头与铁勇席地围坐伍封见商壶无甚所谓田力和鲍兴夫妇却满脸失望之色知道他们也想上山看看神人的模样小声对他们道:“我便不大相信这山上真有神人先与月儿上去瞧瞧说不好是俗人误传。若真有神人我再唤你们上山。”

田力等人只好留在山下伍封向兵尉问明了上山之径比楚月儿步行上山。

这条山径颇窄弯弯曲曲向山林之中延伸两旁竹林之中蝉鸣雀唱细水淙淙阳光由叶间洒落映在地上如同满地的金片周围之景幽然而雅致。

伍封与楚月儿循着山径一直到了山顶却未见神人之影。

山顶上松竹相间郁郁葱葱清幽得十分迷人。伍封站在山顶下看想起一事来道:“这山上若真有神人怎会住在山径上让人随意瞧?定是躲在山林深处我们一路沿路上来自然是见不到了。”

楚月儿道:“我见那片竹林中十分繁茂若我是那神人必定选在那林中长住不如去瞧瞧。”

二人看准了方向向林深处走过去越走越觉得渐渐茂密甚为昏暗连日头也看不真切只是一路摸过去。

伍封一路辨着方向笑道:“看来我们的目力也大有长进如此昏暗的林中也能视物只怕快及得上招兄的夜眼了。”

楚月儿道:“月儿在海里细心看时其实也能看到数尺外的东西只是不大真切。”

也不知走了多远忽然眼前开始变得明亮起来林木渐稀猛地里眼前一亮豁然开朗眼前出现了一小片平地。

这平地三面被密林围绕一面却是山壁。地上满是浅草有一道小溪在旁边流过林周处尽是些奇花异草斑斓眩目。

楚月儿指着山壁道:“夫君那儿有个山洞。”兴冲冲向山洞跑过去这丫头胆量既大好奇心又重忽见这地方有个山洞便寻思洞中恐怕真有神人忙跑过去瞧瞧。

伍封忙道:“小心这山洞中说不定……”一路追过去忽觉身后风声疾响仿佛有人闪过一般伍封吃了一惊冲出数步回头看时却不见任何人影。

伍封心道:“莫非我听错了?”见楚月儿已经入了山洞连忙追上去谁知道才走出几步又听耳边风响眼角似乎瞥到一条白影在身旁闪过回头看时又不见踪影。

伍封大惊这是他从未遇到过的事情心道:“天下间哪有身法这么快的人?”他缓缓拔出剑来手中捏着尺余长的剑柄才觉手心已沁出满把冷汗来。

他怕楚月儿遇险叫道:“月儿快出来!”凝神觉察只觉四周凉风习习似乎连叶落之声也听得见却并不见有人或神在附近的迹象。

便在这时忽然耳边又一声轻微的破风之声这声音与先两次不同伍封与人交手无数次这种声音最为熟悉不过正是高手出剑的风声!

伍封只觉一缕寒意向背上袭来其快得惊人不及回身猛地向前窜出去长剑由前向后顺手撩起只听“叮”的一声长剑碰到一物似乎是口长剑他虽是随手出剑剑上的劲力却甚大可双剑相触剑上的力量却如同击在空处手上有毫不着力之感。惊骇之下便觉对方的剑弹了起来又向背上刺过来。

对方出剑之快是伍封平生仅见他连回头的时间也没有只能向前急窜重剑随手在身后挥动。平时他与人才交手都凭眼所观用心指臂来运使剑法此刻却只能全凭感觉只听“叮叮叮”数声双剑连交九次对方的剑便同附在背上一般仍然向他刺来迫得他连转身之暇也没有。

伍封此刻已知道遇上了一生中从未遇过的剑术高手对方用剑之妙更胜过颜不疑数倍。他心念一动:“这人是董梧还是支离益?”

此刻他已经窜到了林边对方的剑尖仍在背后他无暇转身心思忽动左臂振处袖中的龙爪向上弹出去勾在一棵粗竹之上。他剑往后刺之时脚尖却向竹根处踩下去左手龙爪下拉这根粗竹立时弯了下来伍封脚点在竹上以龙爪的铁链吊着受力身子忽地平躺在离地二处高下之处仰头便看见了身后这位剑术惊人的高手。

这人衣衫褴褛披头散乱的白在飞中扬动。伍封还未看清这人的面容适才刺出的这一剑又被这人挡住。

这人赞道:“好!”手微微一侧长剑顺着“天照”重剑的剑脊披落下来。重剑有粗圆的剑格护手倒不虞这一剑能伤到了手。不过这人虽然未将伍封的剑格开却凭这一剑披落将伍封剑上劲力化开转到了另一方去。

伍封见这人的膂力远远比不上自己却能轻轻松松将自己剑上的劲力化开其运剑之妙比自己强得多了。

眼见这人出剑奇快自己虽然平躺在空处这人剑尖上撩仍然是简简单单一剑向自己背上刺来。

伍封喝了一声脚急弹开如弯弓般的粗竹猛地弹起其力之大带着伍封向天上射出。伍封左腕上扣着龙爪的细铁链子飞到尽处时也只是离地数丈但他却感觉仿佛如在云中借脐息之妙化解此竹弹射之力在空中飞一般地以竹为中心转了个圈长剑带着一圈森森的寒光向这人拦腰斩下。

这人又赞道:“好!”他也不躲闪只是一剑向竹上劈去“喳”的一声粗竹断为两截幸好伍封已将竹射之力化为横旋不过这竹一断伍封剑上的力道便微微失准重剑只是从这人身边扫了过去圈起一道电光。

这人哈哈大笑缩身退开伍封左手轻抖龙爪弹入袖中。此刻他已与这人对面站着大喝一声长剑劈面而下。

只听“铮铮”剑鸣这人随手挥洒一连格开了伍封七剑虽然他的劲力比伍封差得甚远却能借运剑之妙化解剑上的巨力一个力大一个剑快二人顷刻间交手了三十余招不分胜负。

伍封心中越骇异这样高明的对手可从未见过不过这三十余招下来也看出这人剑下处处留了手并非想杀他否则以他奇快的剑术至少可以寻隙还击断不会只守不攻。

这时便听楚月儿道:“师父!”伍封吃了一惊连忙止住了剑。

楚月儿抢了过来扑倒这老者怀中笑道:“师父你怎在这里?”

伍封插剑入鞘搔头道:“原来是接舆先生晚辈可认不出来多有得罪。”

接舆扔下了剑向伍封笑道:“这也怪不得你封儿名震天下是我想试试你的剑术。”

伍封心道:“接舆是老子的高足专研老子一门的剑术怪不得剑术如此高明胜过月儿十倍。”他满脸惭愧之色道:“晚辈只当自己的剑术已经勉强能与天下下高手一争短长谁知在师父面前竟然如此狼狈。”

楚月儿白了他一眼笑道:“这人脸皮颇厚居然也叫起师父来。”

接舆哈哈大笑道:“其实封儿的剑术相当高明只不过还有些地方未能领悟再有十年功夫恐怕我在封儿剑下十招也使不出来。我虽授月儿剑艺却未曾正式收她为徒封儿叫我什么也不相干。”

伍封擦汗道:“这稷王山之神原来就是师父这真是意想不到。”

接舆笑道:“神是人人是神无人就无神无神也无人何须区分?我到这稷王山只是觅个葬身之地谁知道人会说我是稷王山之神?”

楚月儿扶他坐下来道:“月儿见到洞中的摆设便知师父在这里只是一眼没看到的功夫师父便与夫君动上了手。”

接舆道:“封儿是你的夫婿我不看看他的剑术怎能放心让他与董梧交手?”

伍封和楚月儿大吃一惊。

接舆道:“封儿杀了朱平漫、市南宜僚、计然三人董梧早就勃然大怒前些时他解散了董门声称‘董门与龙伯不共戴天’我便知道他会来找封儿是以先找上门去与他比试剑术。”

楚月儿惊道:“师父与董梧比过剑术?”

接舆道:“我虽然未正式收你为徒但你叫我为师父我向来当你是自己女儿封儿是你的爱婿我怎能让人伤了他?”

伍封与楚月儿甚是感动伍封笑道:“想来董梧不是师父的对手否则师父怎会在这里?”

接舆摇了摇头他解开衣襟伍封和楚月儿见他胸口上有一道尺余长的创口看创口上的红肉便是愈合不久。

伍封惊道:“这是这是被董梧所伤?”

接舆点头道:“董梧的剑术比我高明许多幸好我的轻身本事远胜过他才能逃了出来。本来我是想趁天年尽前替你们除一大敌可惜技不如人反被他伤了心脉。眼下外使虽愈内伤却是一天比一天重也没有几天日子了。”

楚月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接舆道:“人总有死月儿也不必哭。”

伍封垂泪道:“师父放心晚辈必定杀了董梧为师父报仇。”

接舆点头道:“再过三年封儿或可比董梧一战五年之后便能杀得了董梧可惜董梧不会等你这么久他连董门都解散了可见他杀你的决心。何况董梧之后还有个天下第一高手支离益就算你逃得过董梧之手也避不开支离益的神剑。”

楚月儿哭得更是厉害既为接舆伤心又为伍封担心。

伍封心中凛然点头道:“我们杀了董梧的儿子他自然会不顾一切来报仇。既来之则安之董梧若来战我我便尽力与他一战。打不过便走大不了数年之后再找他算帐便是。我才不会为了意气之争而与他硬碰硬送死。”

接舆呵呵笑道:“这就是封儿与众不同之处你人有机变剑法也能灵动。我这些天在稷王山养伤之时想起了当年向师父老子学剑之时的事。”

他顿了顿道:“封儿我问你见敌之动你会如何?”

伍封道:“自然是一剑刺出就算不能料敌之先至少也能格挡。”

接舆道:“若敌人的剑法比你快呢?”

伍封想了想道:“那便改用守势要不然就以攻代守求个两败俱伤敌人若无拼死之心必会退避我便有机可乘。”

接舆摇头道:“当年老子问我时我也是这么说老子却不住地摇头。其实这是赌命而非比剑非剑术之道。敌人的剑快难道你不能更快么?”

伍封愕然道:“晚辈自觉剑法已经够快了从未见人有师父般的剑快晚辈便不知道还能如何更快。”

接舆道:“我的剑术不及董梧快何况我心脉已伤剑上力道不足更不如董梧。大凡人之用剑眼见敌动立时映入心里由心指臂由臂运剑这叫作反应。封儿你拔出剑来指着我。”

伍封拔出了剑平指接舆缓缓站起身从地上拾了一片竹叶放在剑尖上面左侧一寸处道:“我将竹叶放下时你能否用剑接住?”轻轻松手伍封手腕微抖将剑尖移过去谁知剑尖接了个空竹叶飘落地上。

伍封和楚月儿都大为讶然心忖这落叶并不甚快何以接不到?伍封连试三次仅最后一次剑尖碰到了竹叶竹叶被剑上劲力所击变得粉碎。

接舆叹了口气道:“当年老子也是这么做我根本连竹叶也碰不到封儿的剑尖能击到竹叶已经是极快了胜过我年轻之时。”

他缓缓坐了下来道:“若是竹叶由上而落大有余暇一剑斩过去自能调整剑的方位角度可将竹叶斩开但竹叶离剑尖寸许落叶不过是瞬间功夫运剑的本事便体现出来了。四十年前我离开师父老子时老子便这么做我以为是因我不习吐纳的缘故是以偷学吐纳结果一事无成。二十年前再见老子老子问我:‘剑由何?’我说:‘常人乎臂高手乎心。’自以为剑术中最奥妙的道理已是如此结果老子仍然摇头道:‘有心之剑怎敌无心之剑?’”

伍封眼中一亮心有所悟将剑插入鞘中。

接舆道:“你们看见叶落眼传入心心指挥手手再挥剑这过程虽在一瞬之间却也慢了这一瞬。若想胜过董梧便要胜在这一瞬之间。”

伍封道:“师父是说眼见敌动臂便出招千招万招都不从心中而过?”

接舆眼露赞许之色点头道:“先前我从你背后出剑你随手而挥那九剑运剑之还胜过与我面对面时便是不由心之故。”

伍封惭愧道:“其实我只不过下意识挥剑而已。”

楚月儿道:“月儿明白了是否高手的剑术便在‘下意识’三个字上?”

接舆笑道:“譬如你们行走之时忽然摔倒便会下意识用手支撑免得碰伤了口面。如果你们摔倒时想一想:‘我用手撑好些还是用肩承地好些?’你们若这么想时肯定会摔个鼻青脸肿。”

伍封与楚月儿对视一眼便觉眼前忽然出现一个崭新的天地。他二人的武技剑术和吐纳功夫多是自悟向来无人指点听接舆这么一说只觉受益匪浅。

接舆道:“无论何种剑术武技真正的厉害之处无非是‘快、准、狠’三个字。‘准’即出剑的方位角度你们练剑多年‘准’字还做得到;‘狠’指的是剑上的劲力你们习吐纳已经到脐息境界‘狠’字也还过得去。”

楚月儿忍不住问道:“到了脐息之境还不算吐纳有成么?”

接舆摇头道:“我虽练不成吐纳却向师父老子仔细询问过吐纳有‘龟息’、‘蛇隐’、‘龙蜇’三境都可谓道。你们初习吐纳是为龟息以细密之息调动全身气血去旧换新气、血、髓为之一变全靠天赋所就与习练之时日毫不相干。龟息一成便能驻颜你们日后的模样怕是不能变老了。这龟息是第一境其实也是最难的一境。封儿得王子庆忌之遗法月儿是跟我学的我的吐纳也是学之于柳下惠所以你们一开始用的都是王子庆忌传给柳下惠的那一种五呼一吸的法子。”

伍封点了点头。

接舆道:“如果你们无此天赋便练不了吐纳五呼一吸只要持续十几次便会头晕脑胀强行练下去不仅习之无成还会伤脑我便是如此。你们习之无碍反觉清爽之极那便是天生习练龟息的料子。”

伍封道:“不过后来变成了九呼一吸月儿变成七呼一吸自然而然变成了脐息呼吸与初学时不同是何道理?”

接舆道:“此之谓得道。道这东西是不可言传的道同道又不同。同者是道不同者是在不同的人身上便有不同的道。譬如封儿九呼一吸是封儿的道月儿七呼一吸是月儿的道道同而人不同因此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道。你们能不自禁的调息我便不能数十年苦练五呼一吸却始终找不到自己的道即是毫无道根。”

伍封道:“这是否说道只能自悟而不可言传便是因为道虽为一但因人而有万千硬生生以言相传反会失道?”

楚月儿道:“五呼一吸只是法用此法相试无道根者便有法也不得道平道根者用此法便可自悟其道有了道便可弃法是不是这么领会?”

接舆呵呵笑道:“你们果然有道根便是这样子。唉师父老子见了你们必定欢喜他老人家活了百余岁也只找到一个柳下惠能够五呼一吸的人封儿的九呼一吸和月儿的七呼一吸都胜过了他。”

伍封愕然道:“这有区别么?”

接舆道:“当然有区别。九呼一吸胜过七呼一吸七呼一吸又胜过五呼一吸。柳下惠数十年下来仍不能脐息这与他的天赋有关。”

楚月儿问道:“师父脐息属于哪一境的吐纳?”

接舆道:“一旦能脐息便是‘蛇隐’一境到此境之时身形灵动气力与日俱增且感觉极为敏捷此时气血已经与外隔离周身上下成为天然浑沌之状毒入体内自解邪恶之物自然相避。此时道已经臻入化境。”

伍封道:“怪不得我中了毒却能自行化解蛇儿见了我们也避到一边去原来如此。”

接舆道:“最高明的道是龙蛰。到了龙蛰之时道便到了神境。”

伍封问道:“师父如何才能到龙蜇神境?听柳大哥说是以毛孔呼吸但如何去做呢?”

接舆笑道:“封儿又忘了道只能意会不可言传何况我连龟息都不会怎知道龙蜇?你们练成了龙蜇神境自然也不怕董梧连支离益也不用怎么怕了。”

楚月儿道:“支离益和董梧如此厉害他们也懂得道么?”

接舆笑道:“他们怎懂得道?天地有正邪正即是道邪即是魔支离益所悟的便是魔。”

伍封点头道:“我看天地有魔和道人心也有魔和道。”

接舆道:“封儿果然聪明。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道能长久却比不上魔的狂暴。支离益从邪径入手能另辟奇门用于剑道之上厉害之处恐怕非我们所能想象。这次我到代国见董门之人为支离益四下寻觅毒蛇我捉了一人来询问原来支益益要找一种两头蛇。”

楚月儿惊道:“两头蛇?楚人传说这两头蛇是不吉之物见者必死。”

接舆道:“当年楚国有个孙叔敖少年时与母隐居梦泽一日荷锄而出见田中有一条两头蛇心想自己见此蛇必死无疑又怕日后有其他人见到也会因此而死便挥锄杀蛇深埋田岸。其母说他一念之善天必相佑。后来楚庄王派人相请拜为令尹执楚国之政。可见这两头蛇未必真是见者必死。”

伍封问道:“师父支离益要两头蛇干什么?”

接舆摇头道:“这个连那些董门弟子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这两头蛇十分灵异且无毒性其他我也问不出来。”

伍封想起颜不疑的“蜕龙术”来道:“颜不疑用毒蛇和少女之血摧练蜕龙术能激生气力。这蜕龙术是支离益所创他寻觅两头蛇只怕又是想出了什么骇人的功夫。”

楚月儿点头道:“颜不疑的蜕龙术诡异神妙由此便知道支离益的邪门之处。”

接舆道:“相对来说入魔容易得道却难。魔凶猛而邪恶道平和而纯正。”

伍封叹了口气道:“怪不得做坏人容易做好人却难只怕便是这道和魔之区别。”

正说着话便听竹林中脚步声响三人看时却见商壶从林中出来这林中甚幽难觅路径想不到商壶却也找了来。

楚月儿问道:“老商你怎来了?”

商壶笑道:“老商见姑丈和姑姑上来了许久有些不放心趁小兴儿和小红不在意时溜了来。”

他一眼见到接舆“咦”了一声道:“原来是你!”

楚月儿道:“我就知道老商的身法必是师父所教。”

接舆见了商壶呵呵笑道:“老商你过来怎么你成了封儿和月儿的侄子?”

商壶道:“不是的姑姑是老商的师父却不许唤作师父。”

接舆哈哈大笑道:“这真是巧了其实你救我一命我本想收你为徒可惜时不我予月儿收你为徒正合我意。封儿月儿你们可不要小觑了他我养伤的时候全靠他极高明的打猎手段。这人头脑虽然不甚灵光其实与月儿一样心思纯净学东西反而快捷得多。他极有天资你们如果调教得法可以助你们不少。”

伍封和楚月儿都点头称是。

接舆道:“你们要胜过支离益和董梧便要从道上下功夫不过这一点我比不上你们无从教起。从剑术上来说你们的‘准’和‘狠’上面都有些把握唯有这个‘快’字须大大改进董梧何日找上门来还不知道不过必定是代王大婚之后你们时间不多唯有多练练这个‘快’字。‘快’字的要紧之处便在于无心董梧虽快却胜我不多还是有心之剑你们若能悟到无心之剑便是真正知道了这一个‘快’字如此方能与董梧一战这就是快剑的诀窍可谓‘无心之诀’。由董梧而知支离益要胜过支离益还要从道上面下功夫。孔子是一代圣哲他称师父老子为神龙支离益便创出一套屠龙之术其实是针对老子。他敢与老子为敌可见其入魔之深也可见其魔性之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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