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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渐渐之石,维其高矣(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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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前院刚刚接待晋定公的使者之后周使王子姬仁便来了。

伍封见姬仁四十三四岁年纪虽然不高却十分匀称眉清目秀须极为齐整衣服也简扑无华施礼道:“王子远来不易。”

姬仁笑道:“在下久闻龙伯大名当真是如雷灌耳早想来见一见龙伯的风采今日一见果然是神武英姿凡脱俗。”

伍封见姬仁只带了几个从人不像韩虎魏驹他们走到哪里都有数十人相随心道:“周实虽弱不至于多带些从人也不得飞羽说他甚是贤明看来果然如此。”对姬仁大有好感道:“在下久闻王子之贤今日来得正好。未知王子下榻何处?今日事毕明日在下拜访候教。”

姬仁想不到伍封对他如此礼遇心忖自己虽是长子但在成周毫无势力何况以伍封的身份势力根本不必阿谀巴结自己。眼下列国所看重的都是其弟姬厚都当了姬厚是未来的周天子自己走到哪里旁人也只是以一般使节看待唯独伍封却对他盛情拳拳令他有些愕然。

伍封猜到他的心思笑道:“其实成周中的事在下也略知一二。在下与人交往之中当然是顺势因力不过交朋友的话只看本事品性。在下与王子是第一次见面不过早些时曾听赵家大小姐说过王子之名大小姐说王子十分贤明她是天下奇女子所说的话必不会错了。在下便想与王子多多亲近讨教一二。”

姬仁这才明白心中甚有感触叹道:“原来如此其实是赵大小姐谬赞了。不过在下听闻龙伯的本事多了心甚仰慕如能作长夜之饮在下定有所获。不过在下今日才到原拟居在晋君宫中只怕龙伯来往不便。今日且居宫中一晚明日在下便移居驿馆再请龙伯宴饮。”

伍封笑道:“这就极好了。”亲自将姬仁带到堂上坐在主宾席上其从人坐在姬仁身后席上伍封这才告罪离开姬仁自与韩魏二人说话饮酒不提。

到了午间吉时田燕儿上了香车伍封的铜车在香车前引着勇士兵车在两侧田府陪嫁的人或乘车、或步行随在田燕儿香车之后载着嫁妆的百余乘辎车蜿延在后跟着众宾轻车簇拥浩浩荡荡前往赵府其中热闹豪化之处还胜过赵飞羽出嫁之时使整个绛都都显得喜气洋洋。

伍封的铜车就在田燕儿香车之前虽然周围人声鼎他却隐隐听得到田燕儿的啜泣之声伍封暗暗叹气想起此女与赵飞羽一样都是身不由己颇有些黯然神伤。

正前行间前面忽然停了下来大队被迫停了下来伍封愕然让鲍兴驱车上前前面的一个倭人勇士迎上来:“龙伯有人挡道!”

鲍兴“嘿”了一声道:“什么人?将他们赶走就是了。”

倭人勇士道:“虽然只是一人我们却赶不走他老商每上前时便被他一掌推开了连他如何动手也未看清。”

伍封心中凛然道:“这人必是董梧!你快上去叫老商不要动手免被他伤了。”

倭人勇士飞跑去传令伍封让鲍兴将车驶上去见前面十字大道中央商壶与众勇士围成一圈也看不清围住的何人。

商壶和众勇士见伍封上来这才退开。便见道中间低头坐着一人浑身黑衣虽然秋风正盛但这人的须衣襟纹丝不动恍如一团死水般透出森森的死气。

伍封跳下铜车向那人迎上去道:“董先生独坐风中想是在等在下。”

那人缓缓抬头眼光如电一般向伍封扫过道:“董某专为龙伯而来欲与龙伯作生死一决。”

伍封点头道:“好!”

他们二人虽然第一次见面可一见对方便知道对方的身份须知这天下高手的气势是无论如何也扮不出来的。

董梧见伍封行事如此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微感愕然心道:“这人与众不同小小年纪便有诺大气派。”站起身来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

伍封见他握着的是普普通通的一柄青铜剑毫无特异之处反而暗暗吃惊:“董梧身为董门之长多年见过的良剑定是不可胜数自己所用的反而是最寻常的铜剑若非此人剑术已臻化境怎会有诺大的声名?”他这么想着也缓缓拔出了“天照”重剑。

这时姬仁、魏驹、韩虎、豫让、絺疵等人都下车赶了过来韩虎汗流满面大声道:“二位有话好说千万不可动手!”

伍封向他们挥了挥手道:“各位请驻足细观请勿插手今日之战是在下与董先生之间的私事与齐晋无关也不干代国之事。”他想与其天天提防这人不如今天作个了断何况这人既然等候在此就算不想与他交手也不行了。

众人无不愕然停下了脚步。周围的人车纷纷围上来挤满了四周形成一个极大的圈子。

董梧点头道:“正是董某找龙伯一战本来就是私事。”

他们二人当众这么说韩虎等人便稍稍宽心须知此地围观者逾万二人都说是私事就算伍封死在了董梧剑下齐国也不能完全怪到晋国头上。何况董梧今日是有心而来预先等在这里任何人上去也劝阻不了这一场生死决斗。

伍封和董梧二人静静站着便如两座山一般丝毫不动两口剑虽然不动但剑上的寒光却闪烁不定恍如剑身之上都有潜流暗涌。

周围众人便觉得两缕森森的寒气由二人身上缓缓漾开便如在水中扔下了一块大石般寒意如涟漪般越来越**脸欲寒周围的人都心生惧意产生后退之念。

忽见剑光一闪也不知道是谁先动手便听两剑清脆地碰响众人眼前仿佛划过了一道闪电只在这一闪之间二人虽然都站在原地未曾移动两口剑却已经碰响**次之多只是响声奇密众人也分辨不出连豫让也搞不清楚双剑相撞到底是八次或是九次。

众人见这一眨眼功夫二人已经出剑**次运剑之快简直是骇人听闻!

其实伍封与董梧这人已经交手了十二剑只是有几剑中途变化未曾碰及。董梧出剑相攻其剑之快还在伍封预料之上幸亏伍封练成了“无心之诀”眼睛盯在董梧的剑上只要董梧剑尖微动自己的长剑便相应当挥出根本无须心念所及剑不由心只是随手而挥而已。

这数剑下来伍封暗暗心惊知道自己的剑术比董梧略慢了一点点。不过他的剑慢纯是因为所悟的“无心之诀”习之未久对手又是经验远胜于自己的董梧才会如此再有二三个月练习必定能比董梧出剑更快。眼下虽然只慢了一点点但在董梧这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面前是极为不妙的事情幸亏董梧的膂力虽大却还比不上颜不疑比起伍封的神力来要小了许多一个出剑稍快一个力气更大这才成势均力敌之势。

董梧心中之惊骇更胜过伍封他一生与人比过无数次剑从未遇过出剑有伍封这么快的人。虽然这人比自己略有不如但自己天赋异禀练剑数十年成为董门之长时这人只怕还未生出来小小年纪几乎赶得上自己眼下的剑术委实了不起。

二人心中各有所想略停一停剑光闪烁董梧的快剑之术展开又交手战在一起。

在旁人的眼中他们这一次交手与先前又不同只见二人倏进忽退左腾右挪两条人影伴着剑光闪烁盘旋只见人影而不见其形只听剑鸣之声却看不清剑的方位一迭迭的双剑相撞之声时快时慢时清脆时闷响时密集时单调只听这声音便知道二人的剑招变化无穷。

韩虎等人均想不到伍封的剑术高明到了这个程度居然能与董梧战个棋鼓相当面面相觑之下暗暗庆幸自己这些日来幸好没有得罪这人。

豫让和絺疵对望了一眼脸上都微微变色心知伍封当日与智瑶一战不仅仅是未尽全力甚至于连一半本事也未用上也怪不得这人听说董梧到绛都后毫不在意。这人剑术高明至此就算在千军万马之中恐怕也奈何他不得可眼下智氏与他大生嫌隙后果不妙。

其实伍封平日的剑术也没有这么快捷凌厉但他向来是遇强俞强此刻心底清明将他本身的剑术挥到了极至。

这一轮剑击双方各出了三百多招未能罢手伍封所用的剑术虽然主要是“刑天剑术”却不拘一格常有信手拈来之作董梧的剑术却是变幻万方仿佛在他的剑术中有数百招、数千招一样每一招使出来都是气象万千。

伍封心忖自己的力气大过董梧又有脐息之妙力量循环而生这董梧居然尽能应付毫无气力不加之态不禁暗暗称奇。

董梧越战越惊他自己天赋异禀数十年练剑不啜极具长力可眼前这小子的体能似乎还胜过自己这人用百余斤的重剑、每一招又比自己要多耗气力可战了这么久居然不见丝毫气喘仿佛又无穷无尽的神力一般。

二人又交手了二百余招仍是平局伍封心道:“董梧的剑术比我快借剑术之快抵消我的力气这人体能极佳长久战下去只怕再战一二千招他才会有力弱之时恐怕会误了燕儿的吉时。”心中忽然一动:“他以快剑来对应我的剑上力道我若用方位之变来抵消其快或可以凭力取胜。”

他大喝一声借重剑上撩之势飞身而起使出了他由“刑天剑术”中变化出来的“行天剑术”他每一跃身之间便使出了数十招剑术或上或下便如一支大鸟般随风而舞森森剑光始终在董梧头顶洒落。

董梧见他跃起使剑暗暗心喜:“你用这凌空行剑之术力道便比不上脚踏实地之时怎敌我的快剑?”谁知道数十招下来伍封不论在地上抑或空中力气仍是奇大凌空之际居然不减一分力道董梧大惊他这么以下御上便费力了许多百余招后自己的快剑因为伍封凌空之故占不了任何便宜此刻被伍封神力所逼只好采用守势禁不住步步后退。

董梧常见支离益使行云流水、凌风而至的“屠龙剑术”见伍封的剑术与此相类暗道:“天下除了‘屠龙剑术’外想不到还另有这一套凌空使动的剑术!”虽然他未练过“屠龙剑术”但见得多了即使伍封的“行天剑术”与“屠龙剑术”大不相同也能勉强应付。是以伍封这百余招虽让他十分被动却还是不能立即取胜。

众人见伍封纵横腾挪在空中转折自如如同仙神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疑是神人。

伍封心道:“这董梧是剑术大行家普通一柄铜剑居然在我宝剑之下连刃口也不稍缺剑术巧妙高明之极!我若不改变用剑法子恐怕一时间仍难取胜!”大喝一声使出了他最厉害的双手剑法。

这种双手剑法伍封平日并不大用因为他总觉得用双手不如单手灵活剑术使动时也慢些虽然剑上力气大了近一倍威力也倍增但变化却少了许多使起来便少了那种随心所欲的感觉是以平日也不太研习。此刻他以“无心之诀”使动起来忽觉用此诀使用双手剑法未必便与单手慢了心中大喜摧动剑势排山倒海般向董梧强攻。

董梧本在勉力支撑此刻伍封双手运剑剑上力量突然间大了近倍再也抵挡不住十余招下来已经退出了数丈之外。

此刻周围人群中就算不会剑术的也看得出董梧败局已定。

董梧再接了数招双臂剧震自觉不敌心忖再过数招必定会被伍封剑劈成两片平生第一次产生了恐惧之意心思急转猛闪身处向围观人群撞了过去。

伍封见他居然不顾身份逃走愕然停手正要喝斥忽瞥见他所逃的方向竟是田燕儿的香车之处大惊失色足急追。

原来众人都不愿意错过这一场剧斗在四周围成了一个大圈田燕儿的香车自然随人流变了方位不在原处适才打斗之际田燕儿怎肯错过?早将帷帐掀开一角看得入神。

董梧本来只是被伍封的剑术所逼心惊胆战之下忘了自己这是与伍封的生死决斗凭本能而逃也未曾想所逃之方向恰好是田燕儿香车所在。他身法极快如同其剑伍封措手不及之下一时难以追上而周围的人先前见了董梧的剑术谁也不敢阻挡纷纷闪避。鲍兴与众勇士虽然离得并不太远但人头涌涌也来不及赶上来。

眼见董梧便到了田燕儿车前伍封唯恐董梧对田燕儿不利心中大急。

忽听田燕儿车后一声娇叱一女飞身越过人群迎上了董梧正是楚月儿。

楚月儿剑光霍霍便听剑鸣之声不绝于耳与董梧战在一起。董梧想不到一个女子也会此快剑虽然楚月儿的剑术比他大有不及仍被楚月儿的铁剑所逼迫二十余剑下来董梧虽然冲出五六步最终还是被迫停了下来。

这时伍封已经赶了上来挡在董梧面前。

楚月儿适才在董梧快剑之下已经被逼出了“御风剑术”的极至知道自己比董梧的剑术弱了不少再交手数招只怕会伤在董梧剑下见夫君赶了上来飞身便退轻飘飘落在小红车上。

商壶在一旁乐道:“姑丈既是生死之决败即是死这人居然想逃走丢脸得很。”

董梧毕竟是一代宗师被商壶几句话一说大感惭愧登时面红耳赤只觉无地自容。

伍封忙道:“大喜之日见血光不好老商怎能这么说呢?”

楚月儿格格一笑道:“夫君说得是老商只怕是没想到这个道理。董先生老商说错了话请勿见怪!”

她这么一说董梧更觉惭愧缓缓道:“董某被龙伯神剑所逼竟生惊惧之心一时忘了前约实在惭愧!”

伍封道:“董先生剑术高明是在下平生所见的第一高手先前董先生以‘生死之决’相约其实是想让在下全力以赴纯粹是激励后辈之意并非真的要一决生死。眼下剑已经比过了董先生请走吧。”

他之所以这么说一是因为今日正办喜事若有人死在车前不大吉利;二者是见董梧的剑术奇高对董梧十分佩服也不愿意这当世高手与自己才见一面便死于自己剑下。

众人想不到伍封竟会放董梧离去大惊失色。心忖董梧身手高明若放了他走便如纵虎归山当真是后患无穷。

董梧愕然之下长叹了一声道:“龙伯高义董某失敬了。董某一生自负剑艺大成之后从未有败今日既然败了何以生为?”忽地剑锋一转向自己胸口刺下。

伍封与楚月儿大惊失色想不到伍封放了他一条生路这人仍会自杀二人身法甚快抢上前去扶住缓缓将他放倒在地却见那一柄剑已经插入没柄剑尖由背后透出来。

楚月儿松脱了手满脸歉然道:“哎哟!都是老商不好说错了话累得董先生自杀。”

商壶虽见董梧败在伍封剑下只觉得是理所当然无甚惊奇不过他对董梧的剑术十分佩服上前向董问叩了个头道:“你的剑术高明老商十分佩服不过你又何必自杀?你既败给了姑丈大可以拜他为师学些高明剑术。”

董梧眼中神光闪乱摇头道:“眼下说什么话也不相干董某的生死非言语所能操控。你们虽然放我董某又怎能放过自己?”

伍封叹了口气甚感惋惜。

董梧缓缓道:“家师的剑术至巧已至神境胜董某十倍日后必会找龙伯试剑。龙伯剑术暂不能敌尚需苦练。”

伍封点头道:“多谢指教。”

董梧哈哈一笑道:“董某练剑一生未死在他人剑下得其所哉!”奋力将伍封推开猛地将剑拔了出来鲜血如箭般向天上射去待血落盈地伍封看时见他面带笑意已经死去。

伍封不住地摇头向董梧尸体深深一揖叹道:“想不到董梧名满天下竟死在这绛都大道之上!”将庖丁刀叫来吩咐他等香车过后备上好棺椁将董梧厚敛以其剑陪葬入棺。

韩虎等人涌上来对伍封的剑术赞叹不已。

伍封见日在正中略偏道:“幸好日未过午未误吉时此刻赶往赵府要紧。一阵酒宴之上再与诸公说话请勿见怪。”

众人点头道:“正是董梧又不是赵、田二族的亲属死了并无不吉之处但误了吉时就不好了。”各回车上围观百姓也让开了大道。

伍封走到田燕儿香车之前道:“燕儿大喜之日却见血光这都是在下之过。”

田燕儿在车中道:“这又有何相干?幸好董梧自杀若真是走脱了龙伯日后的麻烦不小。”

伍封与楚月儿各自回到自己车上大队人车饶过了董梧的尸体匆匆赶到了赵府门外。

楚月儿一路跟来便是为防备董梧如今董梧已经死了也不必一路跟随与伍封说了几句话便与圉公阳一同留下来等大队人马过后收拾尸体回府不提。

赵无恤穿着一身新郎吉服正与赵鞅在门外等候见他们赶在吉时到来赵无恤忙到铜车前笑道:“听说龙伯大战董梧这一战非同小可在下早想去看可惜依俗不能离府徒自坐立不安心痒得紧。”

伍封跳下了车歉然道:“在下就怕有些不吉利。”

赵无恤笑道:“血为红色红显吉庆龙伯无须介怀。”

赵鞅也道:“老夫一生为将杀人无数不辨时日也不见有何不吉。”

伍封这才放心走到田燕儿香车前将她扶下了车托着她的手走到赵无恤面前道:“无恤兄在下今日将燕儿交给你从此燕儿便是赵家的人了盼你好生相待日后夫妻恩爱子嗣繁茂百年好合。”他算是田燕儿的娘家人因此说了这番话。

赵无恤向伍封深深一揖道:“多谢多谢。”挽着田燕儿入府去了田力带着陪嫁侍女从人由侧门鱼贯而入嫁妆辎车也直驶入府。

伍封行完此礼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随赵鞅入了赵府见证了赵无恤与田燕儿的礼事之后与众宾客起宴饮。

这时赵嘉走上来对伍封小声道:“龙伯商卿前几日病故了这位老商……”伍封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忙吩咐圉公阳让他陪商壶带十数人寺人携丧礼前往巨鹿城。暗想这商卿是个爱民的老人不禁叹息。

酒宴之上人人言语所及都是适才伍封与董梧的那一场大战见过这一战的人自然是津津乐道未见的不免好生后悔无不对伍封敬服之极。

伍封微笑着听他们说得口沫横飞自己反而无甚话说。此刻他十分轻松固然是因为完成了送田燕儿出嫁的重任最好紧的还是解决了多日来对董梧的忌惮提防。这些天因为虑及董梧自己与府中上下苦练武技大费精神此刻董梧死后少了这一个强敌可虑者便只有剑中圣人支离益一人了。不过自己与支离益并无大仇虽然杀了董梧却对任公子有恩大可以周旋何况听任公子说支离益闭门练剑二三年不会出来这二三年间自己还可以将剑技再提高些。

姬仁道:“龙伯的剑术当真是凡入圣董梧这名满天下的剑术大家居然也在龙伯剑下败亡实在出乎在下意料之外。”

韩虎惭愧道:“这几天我们还耽心龙伯不敌董梧恐他伤在绛都惹出齐晋战事来看来都是小瞧了龙伯。”

魏驹叹道:“月公主的剑术高明人人皆知却想不到还不弱于董梧。龙伯这位夫人国色天香神勇无双真是天赐佳人!”

虽然是赵无恤大婚之日但伍封反成了主角人人都向伍封敬酒。伍封今日心情好了这才显出饮酒的本事来来者不拒开怀畅饮反将姬仁、韩虎、魏驹等人灌醉。

宴饮到了晚间方罢伍封带着酒意回府不提。

次日早饭之后伍封道:“公主离生产之期只有三个多月颇让我挂念。眼下晋事已毕我们也该收拾回家了。今日我去会一会姬仁再向晋君的赵氏父子辞行这几天内便回齐国去临行过一下巨鹿将老商带回去。”

众人听说回家都十分高兴楚月儿道:“幸好那董梧死了这一路回去大可以安心不过这人剑术委实高明。”

伍封点头道:“昨日一战我用足了力气勉力获胜看来比支离益还大有不及回到齐国后我们还要精研剑术才是。”

他对庖丁刀道:“昨日赵老将军与我商议赵家拟派些人将董梧的棺椁送回代国去一阵间他们会派人来你将棺椁交付给他们便是了。”又让展如将赵、智、韩、魏四府派来的士卒打回去庖丁刀带人开始打点行装。

众人各自忙碌伍封与楚月儿说了会儿话正想派鲍兴出去打听姬仁是否从公宫搬到了驿馆冬雪匆匆从后院上来道:“公子莱夷的信鸽到了。”

伍封心道:“这信鸽甚是快捷远胜于马的脚力。”将帛书打开看后叹了口气。

楚月儿担心道:“出事了么?”

伍封道:“府上一切均好倒没出事。只是前些天国君派公子高到莱夷走了一趟要我准备一份厚礼等晋事一毕便到成周去赶在年底向天子贺寿。”

楚月儿道:“这其实是件好事月儿听说各国不贡天子已久平时也少派使节到成周夫君这一去虽然不是进贡但世人都会说齐国重礼。”

伍封点头道:“自从先君亡故后齐国和田氏都大被恶名这样一来对齐国自然是好。”

楚月儿道:“事情虽好只是公主年底生产这么一来岂非公主生产之时我们还在成周?久未见着也不知道公主怎么样了。唉!”

伍封叹道:“这必是田恒的主意。”

楚月儿道:“夫君怎知道是田相的主意?”

伍封道:“国君最喜欢公主只要公主高兴天大的事也不理会怎会让我弃公主生产而不顾?想是田恒设法苦劝国君被迫答应。眼下虽然只是九月我们往莱夷赶一个来回倒是可以只是日子相撞了公主十二月生产天子的大寿也是十二月无法兼顾。”

楚月儿道:“这还真有些烦恼。”

伍封道:“眼下国君让我去便只好如此了。其实我早想去成周若非公主要生产就算国君不许我也会带你到成周去拜见老子。”

楚月儿问道:“夫君不想见见人称天下第一奇女子的梦王姬么?”

伍封叹了口气道:“我还哪有这份心思?自从迟迟、柔儿、蝉衣先后亡故飞羽、燕儿远嫁又想起西施姊姊又远在吴宫寂寞便有些心情郁闷。日后什么女子我也不想交结只要你和公主能平平安安在我身边我便心满意足了。”

楚月儿点了点头知道赵飞羽和田燕儿的这两头亲事对夫君打击甚大。

这时姬仁到了府上来伍封将他迎到堂上。

姬仁道:“在下今日已经移居城南驿馆眼下已经备好酒宴特来相邀。”

伍封笑道:“正好这便去吧。”

到了城南驿馆伍封随姬仁到了一间精致的厢房厢房中有一个年轻人等着姬仁道:“这是在下长子介儿今年方成冠礼还未受职他的剑术是在下所教却能胜过在下人还算聪明此次非要随在下来此。”

伍封见他的天子之孙不敢怠慢与姬介施礼相见。虽然他的实际年龄不足二十岁比姬介还小不过他与姬仁平辈结交姬介便对他执晚辈之礼。

伍封顺眼看了看四周只见此房分内外二室并无其他客人伍封与姬仁在外室对坐姬介因是晚辈陪坐在一侧侍人奉上食案酒肴肉羹纷纷送了上来。

伍封洗手之时随眼看看室中见铺呈甚简内室与外室之间的门户上垂着长长淡绿色的锦帘十分雅致。

三人对饮了三爵姬仁道:“这几年龙伯威名日盛在下虽远在成周也闻听大名已久好生相敬。”

伍封笑道:“王子何必这么客气?其实在下不懂得韬诲行事过于招摇以致得罪了许多人。”

姬仁道:“大丈夫在世只要不违忠义正该轰轰烈烈龙伯年纪小过在下二十余岁却深明军政之道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伍封听见“直而不肆光而不耀”八个字微微吃惊:“正直而不肆意不顾光亮而不耀人眼目此语甚妙!在下行事大致依此只不过说不出来而已。”

姬仁笑道:“这并非在下之语而是老子所说的。老子云:‘其政闷闷其民淳淳;其政察察其民缺缺。’此语是说治政者事宽厚待人百姓便会忠诚守礼治政者严厉驭民百姓便会变得诡诈狡诘是以要直而不肆光而不耀。”

伍封道:“老子的学问贯通天地王子身在成周想必时时向老子求教在下羡慕得紧。”

姬仁摇头道:“在下这几句话是老子的弟子关喜所授关喜是成周西城关尹守西面城门在下偶能见面候教可惜见不到老子之面思之甚憾。”

伍封奇道:“老子便在成周王子如何见不到他?”

姬仁道:“这事情就有些玄奥了老子身为天子的典藏史虽然在成周大典之府看管典籍可无人能见到他。去年王弟姬厚派士卒满府搜寻明明听到声音在府中可就是见不到人。”

伍封愕然道:“老子的行止真是神秘莫测了!如此高人王子厚怎能如此粗暴莽撞相待?”

姬仁叹了口气道:“王弟行事与在下不同唉此事不说也罢。”

伍封暗暗称赞:“姬仁果然甚贤换了旁人见我与他亲厚多半会大倒苦水细数姬厚的不是之处。这人却不愿意述弟之恶。”点了点头。

姬仁道:“在下虽然才识得龙伯但早就听说龙伯抚平九夷、平定楚乱、助吴胜越有非常之本事在下想拜龙伯为师学些兵法政事。”

伍封笑道:“在下对政事不甚通达兵法也只是略知一二怎配为王子之师?眼下成周有老子这当世奇人又有南郭子綦这剑术高手王子大可以向他们求教。”

姬仁叹道:“在下曾想向老子学艺可惜连面也见不着关喜又说他自己本事平凡不足以为在下之师南郭先生虽然教过在下一些剑术不过他生性淡泊不喜欢结交权贵也不愿意收在下为徒。想来是因为在下天赋平平让人看不上眼。”

伍封点头道:“大隐隐于市他们都是隐世高人自然不喜俗事倒不是看不起王子。是了听说有位梦王姬极有学问被称为天下第一奇女子应该是王子的姊妹吧?”

姬仁道:“想不到龙伯也听说过舍妹之名!舍妹曾亲自向老子问史又曾派人向孔子问礼大典之府的诸种简册几乎全部看过的确很有学问。不瞒龙伯说在下虽是其兄也常常向舍妹讨教。只是她是在下妹子怎好为介儿之师?”

伍封道:“王姬的学问远胜在下若是在下也有这么个小妹定会时时讨教。其实在下是个粗人成周中有老子又有梦王姬、南郭先生在下还想向他们求教哩!怎敢厚颜为人之师?”

姬仁点头道:“龙伯如此谦让在下更是要求教了。要不今日先行这拜师之礼待在下回到成周向父王告假之后再赶到齐国候教。听说龙伯家臣中还有数位是孔门高弟正好讨教。”

伍封见他的确是一心求学心道:“如此好学之人倒也少见。”笑道:“王子好学之心至此在下倒有个主意:听说年底是天子大寿寡君备了一份大礼派在下赶到成周向天子贺寿在成周要呆上数月便可以教王子一套剑术其余的事以后再说。这也算不上师徒拜师倒是不必。”

姬仁大喜道:“原来齐侯还有此心真是难得!龙伯何时动身?在下使命已毕要不在下与龙伯一路同行权作向导?”

伍封笑道:“有王子同行那是最好不过了。一阵间在下向晋君和赵老将军告辞行期定后再来相告多半在明后日之间。”他想了想又道:“眼下是九月中离天子大寿还有三个多月要是在下一路宣扬为天子贺寿王子以为晋国会否也派使者到成周去呢?”

姬仁眼中一亮道:“齐国派使晋国多半会派。龙伯这么做甚妙!这些年成周中少见列国使者父王二十六岁即位在位已有四十二年眼下身子不大好每每卧床养病若是有齐晋大国使者贺寿必定大悦或可减轻病情。”

伍封见姬介十分乖觉二人说话时不插一语只是仔细听着显是十分留心。

伍封赞道:“王孙为人沉稳慎言十分难得。”

姬介答道:“小侄初次出外政事不通不敢胡乱言语免得惹人耻笑。龙伯万勿以为小侄这是傲慢。”

伍封呵呵笑道:“王孙敦厚有礼在下怎会误会呢?”

姬仁笑道:“介儿最得舍妹喜欢他比舍妹略小几岁从小便在一起他的学问是舍妹亲自教的相当难得。”

午饭后伍封告辞出来直往晋宫去见了晋定公辞行。

晋定公叹了口气道:“龙伯就要走了?寡人也不好强留一路珍重日后有暇时再到晋国来。”

伍封点头道:“列国互通使臣日后外臣定有机会再来晋国。”

晋定公道:“唉也不知下次龙伯来时寡人是否还能见到龙伯的风采只怕寡人这身子支撑不了多久了。是了齐国是姜姓能派龙伯为使为天子贺寿晋国与天子同姓之国若不派使者只怕有些不像样子。”

伍封不好对晋事多口只道:“国君所虑得是。”

伍封出了宫又赶往赵府赵府仍然宴庆不断只不过宴饮的多是族人了。伍封见赵鞅正忙着待客却不见赵无恤笑问道:“无恤兄还与新妇在房中么?”

赵鞅笑道:“哪里早日龙伯送亲来后无恤饮了些酒匆匆赶去送飞羽和任公子了他们早就约好任公子和飞羽在巨鹿等候他数日。”

伍封大感惊奇问道:“昨日无恤兄大婚怎么当日便走了?”

赵鞅叹道:“无恤兄将乃姊远嫁代国心里过意不去这些天总是郁郁不乐他这是姊弟情深老夫也不好阻止。或要月余才能回来。不过冷落了燕儿有些不成样子好在时日方长日后让无恤好生对待燕儿才是。”

伍封心想这赵无恤果然异于常人放下这如花似玉的新娘子不顾却要赶到代国走一趟换了自己定不会如此。也怪不得他们这么快就知道巨鹿商卿亡故想是一直与巨鹿联系安置之故不然按礼等丧讯送来只怕还有好几天。伍封摇了摇头遂说了要到成周之事道:“晚辈想明日动身特来告辞。”

赵鞅点头道:“为天子贺寿?田相这主意不错。天子在位已有四十多年了年纪高大身子也不甚好若有齐使往贺必定大喜。齐国能派使贺天子寿我们晋国也要派使者才行否则世人定会笑话晋人。一阵老夫便邀智瑶、韩虎、魏驹入宫商议此事。”又道:“明日就走太仓促了些不如改在后日明日我们设宴酬谢龙伯送亲之德免得旁人说赵氏薄情。是了这些天无恤已经派人四下查找过那桓魋必定不在晋地否则定能查出来。”

伍封点头道:“桓魋不在就算了晚辈便等到后日才走不过要先告诉燕儿。”

赵鞅微笑点头让人带他到后院去见田燕儿自己去堂上应付宾客赵鞅自出府邀三卿入宫去了。

伍封随家人到了后院田燕儿室前家人通传之后田燕儿请他进去。伍封算是她娘家的亲人因此可以入房相谈。

田燕儿盛装打扮只是眼睛微肿眼角隐隐有些泪痕显是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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