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封见这人生得精瘦年纪才二十五六岁却显得十分干练。姬仁向伍封道:“这人是卫国的石圃一直在晋国为质据说剑术仅次于浑良夫还在孟厌和石乞之上前不久才回卫国去这次任卫使来贺寿。”
智瑶笑道:“石大夫正当年少剑术便称雄卫境再练剑十年只怕要胜过智某多矣。”
石圃叹道:“眼下卫国正是多事之秋在下还哪有余暇练剑?”
这时本来嘈杂的人声突然静了下来便闻香风扑鼻耳中环佩声响十二个白衣美婢拥着一女出来。
伍封仔细向这女子看去只见她长眉细如柳叶凤眼微微斜往上飞鼻挺而窄美丽之中带着飘然之意。
姬仁小声道:“师父这就是舍妹梦梦。”
梦王姬微笑道:“各位久等了。”声音清脆有如银玲令人觉得带着和蔼而生亲近之意在众人七嘴八舌地答应声中梦王姬缓缓坐在中间的席上此刻她眼珠往场上扫视了一遍虽然相距颇远伍封仍能见到她眼角中两颗漆黑的眼珠如明珠般晶莹而清纯。
伍封见梦王姬之美色直逼西施心中不禁一动小声叹道:“世间传闻不错王姬果然是天下罕见的美女怪不得一听说王姬宴客人人都急癫癫跑来。”他这话当然是对姬仁而说。
梦王姬忽然向伍封看了过来笑道:“龙伯甚不易来既然来了为何静悄悄坐在昏暗处?”
伍封心中微惊不料自己在这里悄然坐着连智瑶也不能觉这梦王姬一眼就看到还将他认了出来。自己与她素未谋面她又怎会认识自己呢?
堂上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一起向伍封看来智瑶愕然片刻笑道:“龙伯何时来的?此处佳客甚多怎不来打个招呼?”
伍封苦笑道:“在下正是见此处太多认识和不认识的朋友若是人人哼哼哈哈‘阁下别来无恙乎?’抑或是‘久闻大名’云云只怕要闹一整晚去不免误了诸位的谈兴。只好鬼鬼祟祟地往这里一坐本想胡乱混在人群中听王姬抚琴不料被王姬认了出来可谓壮志未酬。”
众人听他说得有趣哄然而笑。
梦王姬格格轻笑道:“龙伯倒是个爽直的人都是梦梦不好坏了龙伯的计谋。既然如此还请龙伯和仁大哥上坐。”
伍封只好与姬仁移席前列姬仁执意不肯坐在伍封上伍封便坐在左手的第一席上与智瑶相对。各国使者都在席上与伍封拱手致意忙了好一阵。
梦王姬对伍封虽然客气却不甚在意此时问那卫使石圃道:“石圃大夫先前说卫境多事贵国庄公新丧公孙般师已经复了君位正是修政养兵之际未知还有何事?”
石圃道:“卫人虽然复立了公子般师但上月齐国田恒亲领大军入卫般师被擒立了公子起为君。国君继位次日便派了在下为使在下一路兼程赶来想是这消息还未传到成周难怪王姬不知道。”
伍封暗暗吃惊自己不在齐国想不到出了这事转念又想:“卫事全看齐晋二国般师是晋人所立出奔后又再复位这卫国便成了晋人的势力怪不得田恒会带兵擒他。不过齐人立公子起为卫君晋国又会不悦。”
梦王姬叹了口气道:“当年卫懿公好鹤厚敛于民以养鹤狄人伐卫卫人毫无斗志以致卫灭。卫民集于曹邑而重立卫文公初立时民五千人车三十乘后来迁于楚丘奋图强败狄灭邢卫文公晚年时国有车三百乘。本来卫国复比于宋、鲁不料因庄公蒯瞶之故齐晋相与插手政事交错君位轮换不迭只盼再出个卫文公否则卫事就难办了。”
众人纷纷迎合道:“王姬言之有理。”
智瑶点头道:“卫君若能勤修政事练养兵锐国势未必不能复振。”
梦王姬问道:“石大夫为卫国重臣未知道有何策复兴卫国?”
石圃道:“以在下之见当除苛刑修仁政轻赋税施爱于民。”
智瑶却道:“卫国甚弱恍如重病之人卫大夫之策虽然甚好毕竟缓了些智某以为除修仁政之外此刻最要紧的是整兵备武练天下悍勇。”
梦王姬点了点头问道:“二位之言有理卫国境小民少该如何整兵?”
伍封一直静听他们说话此刻心中一动:“周与卫国境相仿梦王姬每七日便宴客常与人谈论政事莫非是想觅个重兴王室的方策?”
梁婴父插口道:“如要整兵自然是觅良将练习兵车战阵教以剑术箭艺再配以利锐厚甲使士卒一可当十便成了天下精兵。听说越王勾践集宗族子弟六千习巧艺、佩利器称为君子之卒为越军之最强。”这人并非卿大夫却能在众人面前插言可见他在成周的地位甚高。
单骄不住点头道:“士卒之技击最为要紧。昔日吴王阖闾也曾练勇士为前锋用于荡阵决机十分了得。”
赢利却道:“技击固然要练不过最要紧的却是军令。注重一卒之能不如放眼一军之强。为将者军令严整一军使动如臂使指这才算得上强兵。”
一人抚掌笑道:“世子利之言颇合兵法。当年孙武初入吴国阖闾却不信其本事命他训练宫女为卒以二姬为领。孙武颁行军令之后众女不听号令者三孙武杀吴王二姬众宫女肃然俨然训习多年的士卒。由此可见军令最为要紧。”姬仁小声告诉伍封这说话人是郑国使者名叫游参是郑国的公族。
智瑶道:“各位所言均有道理不过有一点最要紧的没有提到那便是士气。士卒无斗志就不会苦练技击军令也不易整肃。譬如卫懿公好鹤之时卫人深深怨恨卫君不愿意为卫君效力此时就算以天下高手授士卒以技击以兵法大家令行军法只怕也无甚效果。”
伍封暗暗点头称是知道智瑶这番话很有道理。他自己喜欢以少胜多以精锐之士卒行奇兵诡谋的确与士卒的士气大有关系。
梦王姬不住点头道:“上施仁政使君民士卒一心下练士卒使技击兵甲精强。诸位之言大致是如此吧?”
众人都点头称是。
智瑶道:“眼下各国之君都说要施仁政但究竟如何施政才可称为‘仁’呢?单是这一点便众说纷纭了。以智某之见要使士卒斗志旺盛便要励士卒这才是较实际的做法。”
伍封心道:“怪不得梦王姬对智瑶看重这人果然有点名堂注重实际。”
梦王姬问道:“智伯以为应当如何奖励士卒?”
智瑶道:“智某之政便是选天下精卒技击、体格极强者赏以田宅免其赋役虽死不收又视其战功而封赏这样便使得人人乐为士卒苦练技击从而军强莫敌。”
梦王姬道:“此法果然比较实际。”
伍封却暗暗摇头认为智瑶这法子不大妥当不过他不愿意与人争辩也不说话。
姬仁见他不以为然问道:“师父久历争战破桓魋、灭群盗、伐越都、定中山想来极有兵政心得对于兵阵之事师父又觉得如何呢?”
伍封摇头道:“诸位都是高论在下也没有什么特异的见解。”
梦王姬问道:“龙伯如有妙论不妨直言。梦梦府上虽然常作舌辩却是雅而无伤就事论事。”
伍封道:“既然王姬相询在下也不好不答。不过在下之见与诸位并无多少出入只不过诸位所言虽然有理但除了智伯外都显得略微有些空泛。在下以为要使国强兵精只有四个字:‘赏耕励战’。赏耕之举各有各法譬如如晋国四家之邑便各有不同在下也不好妄加评说。何况在下的职司以武事为多政事非在下所长只在‘励战’之上略有心得。”
梦王姬道:“龙伯以为当何以励战呢?”
伍封道:“励战要从赏功责罚入手。其实诸位都已经说过了只不过在下与智伯的想法略有不同。”
智瑶忍不住问道:“龙伯以为如何去做最好?”
伍封道:“智伯之法是选精卒赐以田宅死后仍由子孙相继。这办法定能振备出精兵来果然有效只不过时间长了却不行。譬如智伯之精卒十年之后年岁已长不复为精卒而不能收税赋所赐田宅也不能收回。再练精卒又须如此以免坏了前制士卒生怨。眼下智伯地广民少还可实行但二三十年后满目老弱之士卒地宅尽赐了出去赋税日减国内少人耕养多人国力必危。从此国由强而变弱由富足而变贫穷绝非长久之计。”
梦王姬微微一惊沉吟道:“龙伯所言甚是为政者施政当以长远计不可只顾眼前之势利。”
智瑶问道:“若不如此莫非还有其它的法子?”
伍封道:“在下也知道励战之要紧是以重于军功之赏。”
智瑶皱眉道:“赏军功与选精卒有何不同?岂非还是要赐田宅、免税赋?”
伍封摇头道:“谁说一定要以田宅和免税赋的法子?在下赏励军功是无功则不赏赏则用金帛和民户徭役和赋收可免税不可不收。如此一来既不损国之大利不留后患又可激励士卒奋勇。”
梦王姬道:“世人所求无非田宅以金帛和民户相赐固然有效但恐怕不如赐田宅为好。”
伍封笑道:“施政当按实际情况而行眼下列国之中许多地方户少而地多这赏赐民户便十分重要了。立功者得了民户要想年收更丰自然会设法鼓励生育使丁口激增。由于他们只免役赋不免税收国用自然也大增如此一来国与士卒均能有益。再者说他们丁口激增田宅不敷便会使人加恳荒地以为其田田有所增一国之税也增。如此励战之余又能使国用日盈一举而两得。”
众人都不住点头其实伍封所说的并不是什么极高明的道理而是符合实际又较易推行的方法此刻连智瑶也暗暗赞许。
梦王姬点头道:“龙伯这法子的确更符合实情。是否还有更多的办法呢?”
伍封心道:“我所说的办法适合于莱夷这民少地多的地方也可用于列国不过王畿内田壤肥沃无甚闲地且民户甚足便不能用我这法子了怪不得你心有不甘要问。”
他道:“在下的法子或可使良田丁口多增不过长期下去还须有它策配合。譬如数十、数百年之后民户极多、荒地尽垦便要另觅它法。按在下的心思依然是赐以金帛民户以励战功但其时得另行一策便是允许百姓以金帛购买良田此时所赐的金帛便有大用了。当此之际表面上看起来是商货兴盛实则仍是奖励耕作。譬如某人以百金得千顷良田自然要尽地力以求收获使每亩之收更增。这样国税仍能因此而增况且百姓互购良田只当求于官属见证也正好以此略收其交易之税。境内良田互购日多国收也能因此而增。”
梦王姬眼中一亮道:“龙伯这法子大有新意且较易推行是确是妙策。”
众人心中也十分佩服心忖这人年纪轻轻居然在政事上颇有见识他只以励战为话头实际上涉及了国政大事。虽然说不上极为高明却十分符合实际。
此刻众人已经饮了不少酒智瑶见人人的注意力都在伍封身上暗暗不悦打岔道:“王姬今日是否会抚琴呢?”
梦王姬道:“今日宾客甚众诸位使者远来不易梦梦准备了《鹿鸣》一曲。”她身边一个侍女抱了一具琴上来梦王姬轻理琴弦便听“叮咚叮咚”数声极为悦耳伍封心道:“这琴声极美定是那一具‘凤鸣’。”
堂上众人都知道梦王姬的琴声天下无双极难听到无不屏气息声堂上忽地变得极静。
这时梦王姬身边的十二个美婢走到了堂中便听琴声悠然鸣响美婢翩然起舞。
这琴声与众不同伍封初听时恍如一个亲厚的老者在向人娓娓说话过了一阵又像一个顽皮的少女在身边跳跃轻笑至于琴声中的美妙之处却是无言可以说出来、无物可以比拟出来只觉得一颗心活泼泼地跳动如同大寒天有和暖的春风吹拂一样浑身暖洋洋地充满了喜悦之感。
琴声响了一阵堂下丝竹齐声相和众婢妙曼旋动环佩声声香风阵阵便听众婢唱道:“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吹笙鼓簧承筐是将人之好我示我周行。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视民不恌君子是则是效我有旨酒嘉宾示燕以敖。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我有旨酒以燕乐嘉宾之心。”
待唱到第三遍时姬厚忍不住走在堂上舞着大袖随琴声歌声同舞片刻之后单骄也上前去同舞。此时众婢渐渐跳到堂上众人之身后在四周盘旋。
伍封见姬厚和单骄如此微感愕然想起姬仁曾对他说过周人喜欢歌舞每每和歌而舞看来不像其它地方的人自重身份以为歌舞是姬人女优的所为。
这时姬仁忍不住击案唱起来:“呦呦鹿鸣食野之苹……”连刘卷这老头儿也举声唱和起来。
这么一来堂上众人情绪激昂那鲁使、郑使都上前随舞在座的也不禁摇头晃脑连智瑶也笑吟吟地随着歌舞摇晃着头神情甚欢。
伍封暗道:“怪不得人人都喜欢往王姬府上来如此绝妙的歌舞谁能抵御?再加上众情激动怎不热闹欢畅?”心中大悦仔细看着堂上歌舞忽见美婢从众人身后舞上来纤足惊弹飘素回风其中有些动作似曾相似立时让他想起迟迟来。
如果迟迟未故只怕自己时时守着她妙绝的歌舞如今却是人鬼殊途梦魂牵引处也难见到。由迟迟又想起叶柔来此女精明干练善解人意可惜一生甚苦嫁叶公之子还未入门夫君就病死后来好不容易许嫁自己又因孔子之丧以至好事不谐她在吴国之时助自己甚多尤其是那日中了越王勾践的诡计若非她引府内之卒突出奇兵自己与楚月儿便大有危险了想起她临死前终于忍不住叫了自己两声夫君眼下想听一声也不可得。再想起赵飞羽远嫁时的笛声田燕儿香车上的哭泣西施的寂寞蝉衣的热血渐觉伤心起来眼眶也渐渐湿润忍不住狂饮了几爵酒不觉酒中醇厚的浓香只觉此中的苦涩黯然**。
也不知何时歌舞已毕在众人的赞叹之声中梦王姬问道:“龙伯神情落寞是否应歌舞不好?”
伍封暗赞此女的细心叹道:“歌舞甚妙正因为歌舞太好令在下想起了一些往事心情抑郁难解。”他将爵中的酒一口饮尽起身告辞道:“在下有些心思不属这便告辞日后有暇再来拜访。”
众人尽感愕然此刻尚早眼见人人兴致才起来这人却要回去不知何故。
姬仁也起身道:“弟子送师父回府。”
伍封摇头道:“王子请留下欢饮在下自行回去便了。”出了府中上了鲍兴的铜车回齐舍。辚辚车声中似乎仍能听到梦王姬府中的丝竹不过他眼前晃动的却是迟迟、叶柔、西施、赵飞羽、田燕儿和蝉衣的身影。
这几日周敬王又病势稍重姬仁天天在宫中陪伴照顾无暇来练剑伍封与楚月儿便往大典之府阅籍。
这日午饭之后楚月儿见伍封心情不好知道他记挂着妙公主便道:“夫君听说这成周与各地不同我们不如出去走一走也不用车马看看此地风俗。”
伍封道:“眼下大雪纷飞你们怕不怕冷?”他知道楚月儿与自己一样不惧寒冷是以向春雨等人询问。
春夏秋冬四女见他有意也带自己出去十分高兴甜笑道:“我们穿着这么厚的熊裘怎会怕冷?”
伍封点头道:“熊裘不如狐裘莱夷家中的狐裘有十多件可惜未曾带来。既然你们不觉得冻这就好了。要看风物非得到市肆去瞧瞧。若有何好玩的东西我们便买些来。”
鲍兴在一旁道:“龙伯虽然不用车马仍当由小人带些人手侍候保护吧?”本来府中人一直称伍封为“公子”眼下伍封年纪渐长完完全全已经是一家之主是以府内人都改了口称他为“龙伯”就象智瑶的人称智瑶为智伯一样。伍封这“龙伯”这是天子赐爵叫起来更是名正言顺。
伍封笑道:“这些天你留在府中哪儿都不要去多陪一陪小红顺便盯着老商勿使他乱跑。哼你们成亲这许久也不见小红有孕是否你不甚争气?”
鲍兴呵呵笑道:“龙伯说得有理这些天小人便多使些力勿让龙伯失望。”
小红在一旁满脸绯红狠狠瞪了鲍兴一眼。
伍封笑吟吟又向展如和旋波看了一眼旋波立时脸红起来展如也嘿嘿地有些不好意思。伍封口中虽然未说什么但他的眼神谁都瞧得出来自然是希望展如也多多努力。
鲍兴又道:“小夫人她们都的天下少见的美人儿听说周人又纵情声色万一有些市井小人觑觎美色不知好歹上来找便宜总不成由龙伯亲自出手吧?”
伍封笑道:“就让小刀和小阳跟着便成以他们的身手又怕了谁?何况要买卖物什的话还非得他们出面不可。若换了月儿去买只怕人人都会争着免费相送就算太贵重了送不得多半也会大打折头我们岂非搞坏了天子脚下的市肆规矩?”
楚月儿听他口中说得甚甜格格轻笑心忖这位夫君许久未这么口花花地讨大家开心了看来此刻真的是有了兴趣要逛市肆才会忘了不快之事。
伍封带着五女出府圉公阳与庖丁刀背着盛了金贝的大盒在前面引路众人一路踏着雪说话只觉在飞扬的大雪中另有一番情趣。
虽然大雪但成周城中仍然十分热闹道旁闾里时有丝竹之声途人也是笑语不断似乎人人都透着精神。
楚月儿道:“我们去过许多地方似乎以成周的人看起来最为开心。”
伍封点头道:“王畿少有兵祸良田一年两熟民较富庶况且往来商旅甚多物货丰盈民用足而自然快乐。”他忽地想起一事问道:“小雨儿你们四人来自燕国听说燕世子十分仁厚你们是否见过他?”
春雨点头道:“我们到齐国之前在宫女当宫女时时见到。燕世子为人十分和气对我们甚好叫得出我们的名字。有一次春祭之时还亲自教我们弓箭。”
伍封道:“你们在燕国叫什么名字?”
春雨道:“便叫小春、小夏、小阳、小冬到齐国后四小姐才给我们的名字添了一字。”
楚月儿问道:“燕国的雪也这么大么?”
冬雪道:“雪看起来差不多不过时日甚长且十分寒冷。若在燕国时这么大雪便不能出门否则很容易冻坏人。”
秋风道:“是啊尤其是燕北之地多是风沙之地林木极少一到雪天便白茫茫一大片不说冻死在雪地走得久了还会目盲。”
楚月儿咂舌道:“那岂非无法住人?”
夏阳笑道:“人倒是可住只不过雪天不出门便了。阳儿的老家便在燕北一年仿佛只有两季夏天倒好野草旺盛牧养是最好不过但天开始转寒时便要积草存粮雪天人畜皆不能出外不过也较轻闲。”
众人说话之间便来到了市肆只见市中十分热闹商人极多。
众人一坊一肆随意看着众女买了不少丝帛玉饰信步到了一家铜坊之地众女见铜器甚多叽叽喳喳东拿一件西看一件坊中那老板见这些人气度不凡衣饰华贵知道是贵人不敢怠慢细心向众女解说诸般物什。
这时冬雪拿了个黄灿灿的薄铜面具在脸上比了比只见这面具是个狰狞的虎面模样眼睛处留了两个大孔鼻尖处也有两个小孔。
众人见冬雪一双漆黑的眼珠子在面具后面转动虽然面具造型狰狞众人反觉得她十分可爱无不失笑。
春雨等人也各拿一个来玩楚月儿道:“这面具老商定很喜欢。”
伍封见她们喜欢心忖:“这面具买多几个日后在府中捉迷藏只怕有趣。”圉公阳问明价钱十个才值一金伍封让他给了五金买下五十个。
庖丁刀和圉公阳是市井之人出身到这市肆之中如鱼得水这时圉公阳顺嘴问道:“有没有什么较特异的东西?”
那老板点头道:“有倒是有不过甚是贵重。”
庖丁刀在一旁道:“有便拿出来瞧瞧。”
老板从室后抱了个小木盒出来打开时只见里面黄灿灿的有两面铜镜。
楚月儿顺手拿了一面铜镜觉得镜甚明亮照时十分清晰不像寻常的铜镜有些模糊又看镜背的纹饰道:“这铜镜甚好尤其是纹饰古怪与众不同。”
老板赞道:“夫人甚有眼力此镜可是件宝物名曰透光之镜。”
楚月儿好奇道:“为什么叫透光之镜?”
老板道:“让小人拿着给夫人瞧瞧。”他从楚月儿手上接过铜镜将镜面对在外面的雪光镜背移近木盒道:“夫人请看这木盒上的影子。”
众人探过头去看只见木盒上映着诸般图纹清晰可辨。
楚月儿“咦”了一声接过铜镜看了看背面的图饰然后又映在木盒赞道:“这铜镜背面的纹饰怎能够映上去仿佛日影一般况且还纤毫不失?夫君你瞧这麒麟的鼻尖都看得十分清楚。”
伍封赞叹道:“铜镜居然能透光这可意想不到。”接过铜镜对着外面雪光看时却不见丝毫缝隙。
老板道:“可惜没有日光否则更能映得远些。”
秋风甚感兴趣从伍封手上接过铜镜也去映时却要离木盒寸许方能见到奇道:“这就怪了为何在小夫人手上离木盒近两尺也能照出来到我手上却不行?”
楚月儿好奇道:“怎会如此?”探头看时那影子立时清晰起来。
伍封忽想起来笑道:“这是因为月儿颈上挂着的那颗夜明珠之故只是这夜明珠晚间可比小小的火把但日间并不见有光想不到因这铜镜便看出来原来日间也有光的!”
原来楚月儿颈上挂着的那颗大珠子甚是晶莹透亮她探头弯腰时珠子便垂下来到铜镜之前。她这颗夜明珠每到晚间便莹莹光虽不算极亮却能照出近两丈远只不过平日众人见惯这珠子未曾想到此珠其实日间也有效用只不过肉眼不见而已。
那老板叹道:“原来这便是夜明珠!听说夜明珠有蓄光之效不分日夜只要有光便可聚蓄起来无光时再放出来可谓天下至宝!不过更难得是小夫人雪肌如玉更胜过此珠。”
庖丁刀叱道:“你是何身份怎敢没大没小乱说?!”
那老板连忙请罪便要跪下来。
伍封伸手拦住对庖丁刀笑道:“无妨他是市井之人不懂得礼仪何况他也没有说错。”他见楚月儿喜欢这透光镜问那老板道:“这镜不错拿十几面出来。”
老板苦笑道:“这种宝物哪里会有多的?天下仅有两面而已。”
伍封惋惜道:“只有两面?我还想给她们一人一面哩!”
冬雪笑道:“这倒用不着铜镜是拿来照的只要清晰便成是否透光却不甚相干。”
楚月儿道:“为何只有两面?既做得一面出来自然可以做十面百面。”
那老板道:“也难怪小夫人不知道这透光镜只有一人识做且是因淬火制镜时无意中做出两面来这人数十年前就死了。这两面镜被王子朝得了去后来王子朝之乱后便不知所踪早间有个人拿来给小人小人还甚是惊奇不知道他从何处得来这人也不肯说。小夫人要是明日来只怕已经给人买了去。”
伍封也不在意点头道:“既然有两面当然要买下来给月儿和公主每人一面拿来玩最好。”
楚月儿笑道:“我不用它给公主便成了另一面夫君大可以拿去送人。”
春雨点头道:“如果要送人送给梦王姬便最好不过。”
伍封奇道:“为何定要送给梦王姬?”
春雨道:“早间小红从府外回来时说梦王姬后日寿诞眼下城中各国使者都寻思送什么礼物哩!”
伍封道:“原来王姬的寿诞与天子同月不过早二十多天也好我们明日先送礼免得后日与其他人赶在一时备礼之时将这铜镜也送给她罢。”
圉公阳问那老板道:“这铜镜价值几何?”
老板道:“每面本是百金不过看在小夫人面上只收八十金算了。”
众人“咦”了一声想不到伍封大有先见之明这人居然因楚月儿之故自行打了折头。须知此时各地的市肆都讲究实价货贸以信义至上都是一口价比不得后世奸商如潮纷纷乱开价。
庖丁刀拿了一百六十金给他这一金为一缢每缢合有二十两相当重了。其实八十金至少可买寻常铜镜数百面这八十金一镜算是极贵的了不过伍封府中富豪人人都不在意。
那老板叹道:“其实这透光镜极其珍贵每镜价值千金以上不过送镜那人只要八十金买得甚贱小人百思不得其解。”
楚月儿奇道:“你八十金买给我们岂非丝毫无赚?”
老板道:“各位想必是贵人小人怎敢有赚?何况千金之物只卖八十金只怕来路有些不正小人一时贪心接了下来颇为后悔自然急于脱手。”
伍封心中一动问道:“拿镜给你的是什么人?可知他住何处?”
老板道:“小人也不认识不过听他的口音应当是齐人或卫人虽然齐人与卫人口音相若这人的齐语浓些但小人觉得他多半是卫人这些天有不少卫人跑来王畿之内说是国内有变。小人猜想他或者也是从卫国来不知道他住在何处。”
伍封心想:“卫人逃难而来眼下是大寒之天定会到处觅地而居南郭先生的旧宅空无一人只怕会被人占住万一九师父这些天赶到赴父丧见旧宅被人占用有些不像样子须得派些人手看住才行。”问那老板道:“那人还拿了什么?”
老板道:“那人除了拿两面镜来还拿了一口剑但小人不能收。”
伍封问道:“你为何不能收?”
老板道:“那剑的剑刃赤红虽然只索五百金但小人没那么多金在手。”
秋风道:“龙伯的天照宝剑微带红色以是少见想不到世上居然还有赤红之剑。”
老板道:“小人也觉得甚异此剑锋利异常切玉如泥理应是无价之宝那剑柄上有‘昆吾’二字。”
伍封大吃一惊道:“‘昆吾’?!”
众人不知道他为何吃惊伍封小声道:“‘昆吾’是天子的佩剑当年周穆王伐西戎戎人献此剑给天子此后‘昆吾’便成了天子之剑。”
那老板吓得变了脸色伍封小声对他道:“此事与你不相干你勿须害怕。不过下次你见到这人设法问一问他的姓名若能查知他住在何处到齐舍报讯你便立了大功日后天子对你也定有赏赐。”
老板听说天子赏赐立刻精神大振点头道:“小人理会得。原来贵人是齐使莫非便是龙伯?”
伍封点头道:“是我你怎知道?”
老板忙跪地施礼道:“龙伯到成周许久城中人人皆知。只是这市肆之中除了有些贵人子侄偶来走走向来没有什么贵人亲自来否则小人早就从龙伯口音中猜出来了。”
伍封道:“此事不可泄露出去免得招来大祸。”
那老板不住点头:“小人理会得。”
众人出了这铜坊又在市肆中走了一回买了若干物什见天色已晚这才徒步回去。
晚间伍封叫了十名倭人勇士让他们带上铜炉、床褥、酒肴及必用什物到城郊的南郭旧宅守住别让流民进去。倭人勇士走后伍封又命鲍兴到王宫将姬仁请来鲍兴在宫门传话进去不一会儿姬仁便出宫随鲍兴到了齐舍。
伍封向他说起日间之事问道:“‘昆吾’是天子佩剑怎会落到他人之手?”
姬仁满脸惊异之色道:“当年王子朝之乱时此剑遗失宫中被王子朝所得。后来王子朝事败携了大量典籍和宫中珍宝逃往楚国。王子朝死后老子在楚国觅到典籍带回成周但那些珍宝却不知所踪。后来才从王子朝余党口中得知王子朝逃时那些宫中珍宝却没有带走被他掩埋于某处多半是在王城。舍弟这些年在王城中四处寻觅一直未能找到。想来这‘昆吾’剑和透光镜都在其中不知如何被人找到了。”
伍封道:“原来如此那么这两面透光镜便请王子带回宫去。”
姬仁摇头道:“透光镜是王子朝之物非宫中所有师父既然买了来自然是师父的弟子有何道理拿走?”
伍封道:“这也说得是只盼那卖剑之人仍能到市肆去只要觅到这人必能找到宫中遗宝。”
姬仁道:“宫中遗宝能否找到并不要紧最要紧的是那九座宝鼎务要找到。”
鲍兴在一旁好奇道:“什么宝鼎?”
姬仁道:“当年禹王收荆、梁、雍、豫、徐、扬、青、兖、冀九州贡金各铸成一鼎每鼎重千钧以上大者据说有六千钧许载其本州山川人物及贡赋田土之数以九鼎象征天下各地。夏传于商为镇国重器。武王克商之后置于镐京。后来平王东迁随迁往雒邑。因为鼎重迁移时徒卒牵挽、舟车负载如同九座铜山似的十分不容易。不料王子朝之乱后九鼎不知所踪。这九鼎是天下之象征周失宝鼎震动天下之心这些年遍寻不得如能找到则是天下的最大的喜事。有人说王室益弱便因九鼎之失。”
伍封道:“王室渐弱并不在于九鼎不过这九鼎干系重大王室无鼎不免让列国有些人以为周室天命已尽另打主意生不臣之心如能找到则可振奋人心利于天下百姓重生尊王之意。”
姬仁叹道:“当年楚灵王灭陈蔡二国迁许民于东夷又迁弦、黄、胡、沈、黄、申六个小国之民于荆山之地其势之强天下莫能当之。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后来这位好细腰的楚灵王使人到周索要九鼎被拒。其实在此之前楚庄王伐6浑之戎观兵周郊曾问九鼎之大小重量天下为之震动。”
楚月儿吐了吐舌头格格笑道:“本来月儿也想问这九鼎有多重听王子这么一说却是不敢问了。”
姬仁失声笑道:“楚庄王问鼎是轻忽王室;楚灵王索鼎实则有代周之意。幸好其子伐之楚灵王自杀楚平王立陈蔡才能复国可惜上年陈国仍被楚国所灭。月公主问鼎那是好奇与楚庄王大不相同。不过这九鼎向来无人能移动只知道每鼎在千钧以上每钧三十斤即每鼎在三万斤以上而且每一鼎的重量又有不同委实不知其实重几何。只知道禹王铸鼎时鼎的大小相同但重量不一。每鼎代表一州州大则鼎重故而以豫鼎最重雍鼎最轻。”
楚月儿问道:“豫州比荆州要小雍州比豫州、兖州、青州大为何豫鼎最重雍鼎会最轻?”
姬仁道:“禹王时的九州与眼下不同其时的荆州主要在江北不算江南之地是以不大而原来的雍州本来只是镐京一带其地甚小平王东迁将其地赐给了秦秦人逐群戎开地上千里雍州才会这么大。”
伍封点了点头想起一事问道:“听说明日是梦王姬寿诞为何王子未曾见告?”
姬仁笑道:“此事怪不得弟子。只因父王与舍妹在同一月寿辰故舍妹之寿诞向来是淡而化之不敢盛贺。这次舍妹见列国使节渐来特地叮嘱不要外传本想只在府上家宴便罢不料此事被智伯知道了传扬开去。”
伍封道:“想必是王子厚告诉他的罢智伯既要讨好王姬怎会放过这机会?”
说了一会儿话后伍封将姬仁送出了府。ahref=target=_blank/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