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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王旅啴啴,如飞如翰(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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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封颇有些手足无措正怕梦王姬责怪便听她柔声道:“龙伯请坐。”

伍封见床前四五步远处有一张厚席遂坐了下来铁甲出一连串声响。伍封道:“在下刚从营中来未及卸甲甚觉累缀。”

梦王姬道:“不过龙伯着甲时更显得威武。”她见伍封盯着那黄帛便道:“这是梦梦请人从大典之府的竹简上抄下来竹简不易拿放用帛书最好。上次月儿口述的五千言《道德经》也抄上了这些天梦梦正值研看。梦梦虽不懂兵法不过那《孙子兵法》也甚为喜欢。”

伍封愕然道:“王姬这《孙子兵法》由何而来?”

梦王姬笑道:“那是梦梦以前到晋国时赵大小姐所授。”

伍封心道:“怪不得飞羽说你琴技无双原来早就是熟人。”

梦王姬此刻本拟掀被下床一双雪白的脚从被中探出来可又觉不好忙将脚缩回又斜靠下去。

她这么懒洋洋一动越地显得妩媚动人伍封虽只是看了这双纤足一眼却已经心旌颤动良久方道:“初春正寒王姬可要小心。”

梦王姬秀眉微蹙道:“龙伯此来就是想说这话么?”

伍封也觉得此语颇俗道:“大凡人来探病无非是说这样的话在下只不过依样如此。”

梦王姬点头道:“俗言甚多人活世上便不得不说这些话。”

伍封也点头道:“正是人也没理由时时直述胸臆实话实说。”

梦王姬静静瞧着他道:“譬如龙伯此刻心里想的未必便愿意说出来。”

伍封怔了怔脱口道:“在下并没有什么话要说只是觉得王姬极美这话也未必说不得。”

梦王姬本来脸色已经平和下来此刻又微微一红嗔道:“难道你们心中除了美不美的便没有其它的言语?”

伍封叹道:“在下知道王姬学问通天也知道王姬精通音律曲辞可在下是个俗人每见王姬先不免惊叹美艳其次才会想到学问音律上去。”

梦王姬见他倒也老实点头叹道:“这世上本就是如此只因世事全在男子手上女子的学问再好也是无用。男子看女还是比较注重色相一些。”

伍封道:“就算是女子当权时男子这心思估计也是变了不的了。女子看男是否也是如此?”

梦王姬道:“在女子眼中所求或要多些外表固然重要恐怕还不排在第一其余人品、本事、功名、富贵之类恐怕在意得多些。不过世势对男子的期望甚高像龙伯这样战功显赫、爵高位重只怕是古今少有的了。”

伍封道:“在下这三年之间东奔西走总觉得身不由己虽然威权日重名气远播可心中还是喜欢三年前藉藉无名、悠然自在之时。”

梦王姬叹道:“这世势本就是如此人活在世上并不是责于己而是责于世一个人的才能可以自求但其身之生存价值却是取决于别人的评价功名富贵便上其中一项。人若是能为自己随心所欲而活只怕是不大可能。老子学说之可贵便在于教人追求在这世势中追求自身的随心所欲。”

伍封沉吟道:“王姬这么说倒让在下有些迷惑了。老子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譬如人是自然之物所言所行亦属自然那么世人之征战杀伐也应该是自然的了。既为自然就无所谓善恶也不必说无欲无求然后老子却让人弃善恶之见无欲无求似乎又并非自然了。”

梦王姬摇头道:“老子说人是自然是指初出世的人所以他说‘含德之厚者比于赤子’德即是自然之道。人渐长成非自然之物相侵渐渐偏离大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而道是‘视之不见’、‘听之不闻’。老子的《道德经》五千言便是教人复归自然的方法。”

伍封叹道:“这法子可难了。”

梦王姬道:“老子之法是大道让人求于自身可难以做到。此时便需要孔子的方法了。孔子以礼治世将每一个人的生存地位作出限制来这样便能够使人摒弃非自然之物了。”

伍封道:“这样只怕也甚难。”

梦王姬道:“正因为如此便需要法了。”

伍封点头道:“礼教人何事该做法教人何事不该做不过这离自然便有些远了吧?”

梦王姬道:“以法治世是用来去恶即是以强制的手段使人守礼;以礼治世是用来扬善人若能守礼便能无过份的欲求为而不争渐渐便能归于赤子之心。老子曰:‘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就是这个道理。”

伍封张口结舌良久方道:“王姬竟能将老子、孔子之学混而为一果然了不起。不过这法和礼都是人为制之者未必合于道岂非误人?”

梦王姬道:“所以老子、孔子都希望有圣人出现圣人圣制一切便大有可为了。”

伍封摇头道:“这圣人可就难找了。”

梦王姬道:“老子西去之前收龙伯和月儿为弟子虽然未必视你们为圣人但肯定是以为你们较能合于道。去恶扬善法礼并重其后才能使人归于自然。”

伍封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苦笑道:“在下只怕会让老子失望。”

梦王姬微笑道:“那也未必只要……”这时门外履声急响庄城在门外道:“龙伯王姬天子负恙!”

二人听说天子有病梦王姬顾不得有恙在身忙不迭与伍封一起赶往宫中去。

周敬王自从大寿之后身子便不大好了再加上新春与群臣闹腾时受了些风寒病势渐转沉重各国使者入宫看过后心知天子本来病重自从各国使者入周人逢喜事精神爽利了些如今再病自然是非同小可。本来各国使者正打着回国的主意此刻就不便离开成周要时时入宫探病才合于礼。

他这一病不起梦王姬虽然病愈但天子病重自然是暂罢宴客每日与姬仁在宫中守候弄得众使者少了一大乐事平日碰面时都没甚精神。

眼见已是春暖雪融草木滋长满地披绿伍封见姬介对军务渐渐上手每日由他带着铁勇在营中督促士卒练习阵变技击剑术自己半日在营中带兵抽空指点姬介的剑术兵法外另半日不是入宫探病便是与燕世子姬克和秦世子赢利聚一聚说话谈论些天下大事。

这日伍封正抽空回府与楚月儿等女说话王宫派了个寺人来急召伍封与楚月儿入宫。伍封见天子连楚月儿也召入宫心中一惊知道事情有些不好匆匆忙忙与楚月儿赶到天子寝宫。

门外站着姬仁、姬厚、姬介以及刘单二公姬仁抢上来道:“龙伯……”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伍封心中一沉小声吩咐姬介命他入营中约束三军不可轻出。

姬介走后寺人将伍封和楚月儿带入寝宫伍封便见周敬王躺在床上梦王姬伏在床边正哭着。

周敬王见了伍封入宫眼中一亮道:“梦儿先出去寡人有话要与龙伯和月公主说。”

梦王姬退出去后伍封与楚月儿跪在床边周敬王此刻目光散乱缓缓道:“月公主寡人有一事……有一事梦儿一生被寡人所误日后烦你多多照看。”

楚月儿这些天时时被天子召入宫说话周敬王对她便如自己的子侄一样。此刻她眼泪汪汪地说不出话来不住点头。

伍封却不解天子之意心忖天子病重有些语无论次这话理应说给姬仁听才是。周敬王忽抓住伍封的手道:“龙伯仁儿敦厚慈和性较懦弱烦你保护仁儿即位勿使生乱。”

伍封点头道:“微臣知道。”

周敬王点了点头含笑而逝。

伍封想起自己到成周数月所见的天子慈详谦和政事精明而他对自己极厚不下于齐平公。齐平公厚待他那是因为他是其女婿天子与自己无亲无故却如此厚待自己视若家人早令他大为感动。此刻见周敬王薨了便如至亲的长辈去世一样与楚月儿一起放声大哭。

此时众臣都抢进寝室来伏地大哭。周敬王自王子朝之乱时即位为天子共四十三年为政仁和有长者之风周臣与他相处日久对他尊敬之极此刻伏地痛哭倒不是伪作伤痛之状。

宫中的大钟鸣响了十二声声振极远想来全城都能听见。这丧钟一响城中人人都知道天子薨了。也没过多久智瑶、姬克、赢利等各国使者果然都匆匆赶入宫来赴丧。

伍封哭了一阵忽想起周敬王的话来此刻新天子未立便以他的爵位最尊道:“先王归天理应另立新王由新王主丧。”

这时众臣抬起头来伍封见有人欲言又止也不想听他们说话免得多生枝节道:“先王身前已立太子今日当奉太子为王。各位或是先王之子、或是王臣还有各国的臣属自然知道王意。如有异议者便是违了先王之旨在下便会以违旨作乱之罪将他拿下来处置。”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那是预先封住众口眼见他按剑而立谁敢多话?

立太子之日宫中匠人便赶制了冕冠王服此刻伍封让寺人将冠服请来后扶太子姬仁坐在中间亲手将冕冠为他戴上又替他换上赤色的王服。

伍封领着众臣在先王床前参拜新王。新王姬仁谥称周元王此刻即位为王受众人参拜后命寺人拿来丧服替众人换上自己在王服上加了件丧服开始主持诸般丧礼。内有伍封在宫内镇住众臣外有姬介在营中统辖三军这新王之立顺利得出人意料。

周元王姬仁见大局已定鉴于前事即刻宣布立姬介为太子以免日后因为太子之争而生乱。又赐伍封为太师梦王姬、楚月儿为太傅。王室本无太师、太傅二职晋、楚二国有太师宋国有左师和右师楚还有少师晋国有太傅齐国叫太子牙傅还有少傅。周元王便学晋国设了太师和太傅二职太师是天子之师是朝官比同二卿;太傅是太子的师傅类似楚国的少师不过不算朝官不上王殿。他这是因为时移势易而设二职不料其后各国都学王室也设出这两种官职来。

天子之丧礼比一国之君的丧礼更为复杂繁琐一连许多日来诸般礼仪让众人忙了个不亦乐乎。好在各国使者除了卫使先回国以外其余的早在成周到无须等候各使由各国赶来拜祭周敬王的铜椁便置于太庙的侧殿之中等停椁七月满后再葬。

三年前齐简公的丧礼各国使者是等五月下葬后才离齐那是因为齐国新君未立政事上隐含变数之故。如今旧王已故新天子已立连太子也立了各国使者已经依足了礼节便不必等到周敬王下葬后才走了。先是智瑶托言离国日久当回匆匆赶回晋国去了周元王和伍封知道这人境大事烦也难为他在成周呆了这么久周元王亲自送了他出城。

智瑶走后各国使者也6续告辞最后只剩了燕世子姬克、秦世子赢利还留在成周。

伍封是周敬王向齐国借来的臣属以齐使之礼行天子之丧后暂时便成了天子的臣属眼下王畿内已经无人不知龙伯这位太师、三军统师、天子之师了。只不过新王初立伍封不敢大意每日要上朝与周元王议事军中大半事务交由太子姬介来打理。

新王已经立了三个多月这日伍封从朝上回来到大营中去了一趟见铁勇正教士卒剑术、矛法十分忙碌众士卒甚有长进心中暗喜。

回到府中时楚月儿等人刚从梦王姬府上回来冬雪笑吟吟地跑来道:“龙伯莱夷的信鸽飞来说九师父、楚夫人、展爷和波儿到了莱夷展爷已经开始为龙伯训练水军。最要紧的消息是说公主生了一子十分健壮母子均好。”

伍封大喜道:“这我便放心了这小子生得像我还是公主?”

冬雪笑道:“帛书写不了那么长可没有说不过起了个小名叫敬儿等龙伯回去后起名早儿如今也会说话了。”

伍封喜孜孜地在堂中打着圈儿乐不自胜。

小红道:“先前有个晋人来过他是赵老将军府上的人到成周来办事田力托他来传个讯说了几句话便匆匆走了。”

伍封暗吃一惊道:“不是燕儿有何事情吧?”心忖这晋人必是找张孟谈和高赫的。

小红道:“四小姐的确有事不过是喜事听说她有喜了算来应该有了四五个月。”

伍封笑道:“这的确是件喜事。”

这时燕世子姬克到府上来拜访伍封忙将他请进来楚月儿等人与姬克也很熟了便不再回避一起在堂上说话。

姬克道:“龙伯在下明日便起程回国想到齐国去打个转顺便到莱夷拜访一下令堂未知龙伯有何言语转告?”

伍封怔了怔立时明白这是姬克的一番心意他到齐国落脚是顺路但跑到莱夷去纯粹是看他的面子忙道:“在下无甚其它话语要转告无非是请家母保重身体而已。”

姬克点了点头道:“在下其实早该走了不过羡慕成周的繁华富庶有些舍不得此地我们燕国境地甚大可没有这么热闹。”

伍封道:“依在下看来燕国虽然不如周富天下形势还胜过成周。”

姬克道:“龙伯有何见教?”

伍封道:“成周地处天下之中夹在晋、楚、秦大国中间易攻难守若非各国不敢对天子动武早就并入大国了。燕国却要好得多了地处冀北辽东周围大国只有齐国与晋国之间又有代和中山相隔东南有海西有大漠只要驱逐胡人便可以扩地外交好齐国有齐国为外防国内施仁政励农耕早晚会成一等一的大国。”

姬克点头道:“在下也有同感只是燕国再强终不如晋楚齐秦。”

伍封摇头道:“这也未必。以天下之势中原各国争竞不休日后战事定会愈演愈烈战必损国燕国地处边陲又无甚仇国只要休养生息以自强彼消此长大有可为。”

姬克眼中一亮点头道:“龙伯此言确是高论在下回去定会与父君仔细商议多谢指教。”

伍封道:“世子已经向天子告辞了么?”

姬克点了点头道:“适才已经去过宫中又去过王姬府上。自先王故后梦王姬神情抑郁颇令人耽心。”

楚月儿道:“梦王姬近来心情不大好我们每到她府上时都见她郁郁不乐幸好她与我们还谈得来暂可解忧。”

姬克叹道:“正是在下也有些耽心。”

伍封问道:“月儿平日到王姬府上与王姬说些什么?”

楚月儿道:“王姬喜欢问各国的风物譬如齐国、楚国、吴国月儿知道些另外便是鲁国、越国、卫国、宋国便所知不多了王姬虽未去过却比我还知道得多。”

伍封心中没来由地有些失望点头道:“王姬想来是从各国使者处打听到眼下各国使者都走了只余下世子和秦世子利二人明日世子一走这成周只怕再没有这么热闹了。”

姬克点头道:“秦世子早也要走了不过王子厚送了他美女数人整日沉迷酒色乐不思归。”

伍封皱眉道:“秦国的智夫人遣人行刺他还不尽快回去这么数月在外国中恐生变故。”

姬克道:“正是。”说了一会儿话他便告辞走了。

伍封送走了姬克后心情甚好忽想起梦王姬来心忖这数月间梦王姬深入简出未能见着也该去瞧瞧她了匆匆赶到梦王姬府上。

自从他上次探病来过之后由于旧王去世、新王继立又为天子之丧、各国使者离城十分忙碌已经有三四个月未到过梦王姬府上了这次赶来庄城乐呵呵地道:“龙伯可是久违了。”

伍封问道:“王姬可在府中?”

庄城道:“在在在请随小人来。”他一连说三个“在”字伍封暗感心热可见这位老庄对他的到访甚是喜欢。

庄城又带着伍封往后院去伍封上次到后院去正赶上梦王姬小睡甚觉尴尬此刻怕重蹈覆辙觉得这么往后院去不妥道:“王姬在后院么?”

庄城明白其意笑道:“龙伯勿须见外王姬每与龙伯说话后便十分开怀近来她心情不好龙伯去谈谈是最好不过。”

伍封想想也是梦王姬颇喜欢老子的学问除了自己和楚月儿外谁还懂得老子之学能与梦王姬一谈?

入了后院月门伍封一眼便见梦王姬正扶几斜坐在院中树下的厚席上身前摊着那一大卷帛书。周围有八个侍女正在一旁做布鸢细看便是当日歌舞“呦呦鹿鸣”的那几位。

庄城将他带过了月门便告辞走了。众侍女面露甜笑向伍封盈盈下拜梦王姬抬头看时见伍封正走过来道:“龙伯是个大忙人今日怎有暇来?”

侍女拿了一张革席和一张布筵在梦王姬面前铺好请伍封坐下。伍封与梦王姬接触多了知道她不喜欢太多俗礼看了一会儿侍女做出的布鸢只见有燕形、鱼形、圆钱型的好几个造型十分生动称赞了几句径自坐了下来阳光透过树上枝叶洒落在梦王姬身上伍封只觉得梦王姬因此更显得清雅高贵大有仙气。

伍封道:“久未见王姬听说王姬有些抑郁遂来探望。”

梦王姬不悦道:“莫非定要梦梦身子不好了龙伯才来么?”话说出口便知这话有些强辞夺理伍封与她无亲无故未必定要时时来看她脸上红了红。

伍封却觉得此言有理惭愧道:“在下近来实在忙碌真是对不住。”

梦王姬道:“以龙伯的性子似乎不甚喜欢俗务近来投身于琐事定是想通过俗务而忘记对家人的牵挂吧。看龙伯的神情似乎家有喜事。”

伍封被她一语说中暗暗佩服此女的细心点头笑道:“在下的夫人妙公主上年底生了一子昨日传来了消息。”

梦王姬笑道:“原来龙伯有得麟之喜理应相贺。”

伍封呵呵笑道:“是是不过此子还未见着只怕与公主一般顽皮日后可有得烦了。”

梦王姬道:“龙伯已有二子想来日后都是名将。”

伍封摇头道:“这可不好在下不太喜欢他们如我一样整日里打打杀杀若能像王姬这般那才好了。”

梦王姬微微叹了口气道:“梦梦是闲来无事才会投情于音律简册这些东西只能怡情不足以振兴家国用途并不甚大。”

伍封道:“那也未必眼下列国尚武轻文武人大多粗俗不文日后恐怕文士反能见功。譬如管子虽然也懂武但终是以文事取胜。”

梦王姬叹道:“孔子周游列国无国能用由此可见文士当国之难。”

伍封见梦王姬席边一个纯铜的柱状盒子上面雕饰甚精打量了两眼。梦王姬道:“这是装帛书之用平时盖上铜盖既可防虫蚁又能防雨水。”

伍封此刻心情极佳只觉得异香扑鼻虽然他以毛孔呼吸但以鼻吸味却倍觉灵异此刻忽觉异香传来如同多种花草便在身侧四下打量。

梦王姬奇道:“龙伯在看什么?”

伍封道:“好香在下正寻思是何花草竟能如此之香?”

梦王姬笑道:“春暖花香想是院中花卉气息。”

伍封摇头道:“不然在下眼鼻甚灵这香决非远处传来。”渐渐将上身向梦王姬移过去笑道:“原来此香是从王姬身上而来怪不得上次探病之际也觉有此异香。”

梦王姬脸色飞红嗔道:“龙伯忒也无礼怎可如此说话?”

伍封仔细嗅了一阵道:“这不算无礼在下只是实话实说。”他细细看着梦王姬见此女似恼还羞旖旎动人心中一荡忽有一种抱揽入怀的冲动心知不妙连忙起身。

梦王姬吃了一惊问道:“龙伯……”伍封心道:“这么下去可不好我可没有柳下惠大哥的本事。”道:“在下告辞。”

梦王姬见他突然要走惊道:“是否梦梦有所得罪?”

伍封摇头叹道:“王姬没有得罪在下只是在下与王姬在一起久了怕会得罪王姬只好先走避之则吉。”

梦王姬忽然明白他的意思脸红如霞也未留他。

伍封走出数步忽想起一事来回头问道:“王姬请去保护秦世子的张孟谈、高赫等人还在么?”

梦王姬道:“他们还没有走。不过秦世子还不愿意回秦国去梦梦曾提醒过秦世子他说其父君在嫡庶长幼事上甚是英明自会处置智夫人若是自己早早回去恐担上杀害庶母兄弟的罪名。”

伍封点了点头出了梦王姬府吁了口长气心道:“梦王姬委实魅力惊人不知不觉之间令人神迷。”他并非不好女色之人自从上次到梦王姬府上探病之后便大生亲近之意但想人家是王姬不可能嫁自己当妾自己与她几乎没有什么可能。此刻只好按捺心思又到王师大营去了。

伍封见士卒人多三十铁勇有些忙不过来想了想便将一百倭人勇士调到大营教士卒兵戈刀矛换回三十铁勇回来府中。营中两万多士卒干脆改由倭人勇士任教或能快捷一些。

晚间时张孟谈、段规、任章三人一起到府上来拜访伍封想不到赵、韩、魏三家的谋臣竟会携手同来忙将他们请到大堂说话。

张孟谈道:“小人早想来拜见龙伯可惜不得其便明日小人等便要回晋国去了特来告辞。”

伍封心道:“昨日到府上来报讯的赵府晋人原来是召你回国的。”笑道:“其实在下也想见见各位今日还向王姬问起哩!”

任章叹道:“龙伯每到一处便能建功如此能为小人等真是望尘莫及。”

段规点头道:“小人临来之时韩公命小人一定要拜访龙伯代主人致问候之意。”这人身材矮小说起话来却精神十足。

伍封道:“这真是有心了各位能来一述显是当在下是个朋友在下欢喜得紧。燕儿嫁给了无恤兄日后长居晋国各位如有机会还请多多照应。”

张孟谈点头道:“龙伯放心。”

段规道:“小人虽不是赵府的人不过四小姐如有用得上小人之处小人看在龙伯和月公主面上必会尽力而为相信任兄也会如此。”

伍封点头道:“这就好了。”他让鲍兴取三口“步光”铁剑来送给他们每人一口道:“三位都是智勇之士这剑或能用得上。”

张孟谈三人大喜这“步光”铁剑锋利之极十分有名胜过他们自身的青铜剑不少。

楚月儿闻说张孟谈等人来了早在后院收始了若干奇货玩物此刻上堂来给三人各有所赠她在绛都之时这些人也送了她不少东西此刻自然要加倍馈送。道:“这里有个大礼盒是夫君送给燕儿之物烦三位带回去交给燕儿。愿她小心身子顺利生产。”

张孟谈道:“这是举手之劳小人等定会照办。”

这三人属于三家又只是家臣自然不好与伍封说得深入只是说些客套话告辞走了。

伍封对楚月儿大加赞赏:“月儿甚得我心我们正该给燕儿送些礼物。”

楚月儿笑道:“我在绛都时人人都送了不少东西尽是些稀罕物儿。两位时时天子赐些物什给我正好送给燕儿一些。其实这都是看在夫君面上只不过夫君在外出力月儿在家受赏罢了。”

伍封心想:“张孟谈他们走后世子利在姬厚府上便不甚安全了。”连夜入宫见周元王说起赢利之事。

周元王也有些耽心道:“寡人想请世子利在宫中暂住龙伯以为如何?”

伍封道:“如此甚好微臣便赶到王城去将世子利请来。”

他带了三十铁勇和一百倭人勇士连夜出城赶到王城的姬厚府上亲自将赢利接了出来一路护送到成周王宫。姬厚虽有些不悦但也如释重负。

赢利感其爱护之心叹道:“在下与龙伯无亲无故龙伯竟然如此照拂比若兄弟在下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伍封笑道:“为公为私在下都不能让世子身临险境。”

次日伍封在营中忙了半日回家用过午饭之后伍封看看匠人将辎车改造成的数十乘軘车果然甚好给诸匠人赏赐了若干金帛这才到后院去。见楚月儿正笑嘻嘻地与春夏秋冬四女说话心忖这丫头最可人心不论自己是忙是闲她总是能自得其乐从来不让自己为她担心。想到此处心中爱念大生召手道:“月儿。”

楚月儿笑着过来道:“夫君有事么?”

伍封道:“这些天忙了些久未带你出去玩儿了你是否愿意外出走一走?”

楚月儿笑道:“这最好了月儿正寻思是否找王姬去说话。”

伍封见春夏秋冬四女也都**辣瞧着自己笑道:“你们也一起去。不过先得去一趟营中你们有先王所赐的金牌来去军中无妨。你们都换上甲胄我们一起看士卒练武此之谓一举两得。”

他们都换上甲胄让圉公阳、庖丁刀与三十铁勇守府正要出门却见商壶头顶着庄周由府外回来。伍封和楚月儿原怕商壶在外闯祸不敢轻易让他出府不料这人平日有些浑沌楚月儿几番带他到王姬府却应对得当并不惹事生非这才许他可以自行外出。

楚月儿笑道:“老商怎么才回来快带周儿去用饭。”

商壶道:“老商在王姬府上已经吃过了。”

鲍兴见庄周小手上高举着一个布鸢笑道:“原来你带周儿去放鸢。”

庄周那小僮儿却道:“这布鸢是一尾大鱼这是王姬送给龙伯的周儿可不敢拿去放。”

楚月儿见这布鸢是一个鱼形颇为有趣忙接了下来好奇道:“王姬怎么突然间送了个布鸢来?”

伍封笑道:“昨日我去看她时她的侍女正制布鸢被我瞧见王姬只好送一个来这叫作见者有份。”

商壶兴冲冲道:“姑丈我们是否就放鸢去?”

伍封道:“你带周儿随我们去吧一阵间有暇我们便去放鸢。”

商壶大喜将庄周放在一乘车上自己也上了车随他们同往大营。

到了大营姬介见伍封带了各位夫人来道:“龙伯的各位夫人都是善战的骁将正好指点士卒。”又见庄周笑道:“咦周儿也来了。”

众人上了阅兵台观看士卒练武。众士卒见龙伯的各位夫人均在自不好在女子面前示弱一个个格外卖力。

众女兴致勃勃地看了一阵渐觉无趣眼光不住向身旁的布鸢上瞧去庄周年纪虽幼却十分聪明知道这军营不比它处一声不吭。

伍封笑道:“这些士卒的剑术矛法你们自然是看不上眼了我们到城头放布鸢去。”让姬介自督军练习带了众人又往成周的城墙上去。商壶又将庄周顶在头上跟在众人后面自己与庄周说话。

这王师大营本就在城北边墙下众人由营中上城沿城墙缓步走着看着城内外的景色。

成周城墙高达三丈向城外看去只觉满目绿荫蓝天白云连春夏秋冬四女也可一直看到城外七八里处见邙山一带低矮的小山起伏山中紫气氤氲登觉心怀大畅。

众人沿城墙一路走着指点着周围的景色伍封道:“我总觉得这城外的景致不如莱夷。这里地势平缓一眼便看得十分清楚比不得莱夷处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大山小丘总觉得里面藏着杀气。”

鲍兴在一旁愕然道:“龙伯那杀气也好看么?”

伍封笑道:“杀气是看不到的不过若能感受到其中的杀气便知道有许多变数。人若是从开始便知道如何结局那便无趣了。”

鲍兴笑道:“不过小人觉得小刀的庖室之中最具杀气牛羊豕凫杀气腾腾。”

众人由北至南在城墙上走了一大圈伍封怕众女累着便在城南头上休息城头士卒忙不迭替众人准备席筵酒果。

商壶将庄周放在身边替他剥削果品拭汗擦额忙个不迭。伍封讶然道:“只道老商是个粗人想不到对小孩儿却十分心细。”

楚月儿点头道:“周儿天天与他一起一玩就是大半天居然衣饰干净想来照顾甚周。”

伍封道:“日后带老商回到齐国等早儿和敬儿大了些便让他带着去玩耍只怕极好。”

说了一会儿话伍封与楚月儿又站在城墙边上远眺只见城南不远处河水浑黄滔滔东流数里外有一处较高的山隔着河两岸相望山壁陡削造型甚奇。伍封叫来一个士卒相询知道是龙门山。伍封点头道:“原来这便是龙门山那大鲤逆上跃过龙门便化为龙的传说想是在此地。我教匠人将水寨建在龙门山下想来应建好了抽空带你们去看看。”

眼下正是春暖花香之际看城下时只见卿大夫家中多有出郊踏春者城下人来往甚众。远方田中早已经播种完毕有不少人正在田中除草满目看去都是平和安详。

众人见南门风大便将布鸢放起来越放越高只见这布鸢如一条鱼般在风中游动。楚月儿将布鸢放得高了将绳交给庄周自己兴致勃勃地跃上城墙坐在城头上远眺那些士卒吃了一惊这城头比城墙更要高出一丈离地有四丈之高若是不跌下来后果堪虞。伍封等人知道楚月儿的手段并不在意。

城头上春风洋洋送来远处的花草气息令人欲醉众女和商壶、庄周叽叽喳喳地抢着绳放鸢不过商壶每抢在手中便交给庄周。

伍封见春夏秋冬四女变得与玩童相似追逐笑闹忍不住哈哈大笑。又向楚月儿瞧去见她长飘动细腰堪握也跳上了墙头坐在楚月儿身边顺手将楚月儿揽在怀中。

楚月儿仰面躺在伍封身上看着空中那布鸢随口道:“夫君你喜欢春天还是秋天?”

伍封顺嘴答道:“或是秋天吧。”

楚月儿道:“为何是秋天呢?”

伍封道:“秋天收获之时满目金黄是人一年中最辛苦而又最心安的时候。”

楚月儿笑道:“我倒觉得春天好些生机昂然。”

伍封叹了口气道:“也说得是我小时也喜欢春天些眼下更喜欢秋天固然是俗念多了之故只怕也是心态老了。”

楚月儿格格笑道:“夫君如还说老天下只怕都是老翁老妇了。”

伍封细细看着她的小脸见她笑靥如花眉心的小红痣更使她显得娇艳欲滴笑道:“月儿之美真是越看越觉得动人!我与你在一起时如沐春风最觉得轻松自在。”

二人在城头上喁喁私语尽说些不相干的闲话儿心神渐醉。过了好一阵楚月儿忽指着天上道:“夫君你看。”

只见远方不知何处也放了一只鹰形的大布鸢来越放越高渐渐向伍封他们这只鱼形的布鸢靠近。

春夏秋冬四女指指点点觉得更有趣味。

伍封看了一阵笑道:“那是王姬的布鸢我在她府中时正见她的侍女造这布鸢。”

庄周年纪虽小颇擅放鸢之道伸缩长绳将鱼鸢放得愈高与那个鹰鸢此起彼落互相追逐仿佛两只活物一般。

城下的人渐渐被这二鸢吸引都抬头看着空中手中指指点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忽然一阵大风吹过庄周“哎唷”一声一时未曾注意两只布鸢靠得近了来不及收绳猛地缠在一起两边放鸢的人情急之下猛力拉扯长绳断开两只布鸢因为被绳子缠住随风缓缓飘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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