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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鼓钟于宫,声闻于外(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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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月儿和东皋公照样在铜车上研习医术伍封与庄战同乘一车想起那胡弦儿来问庄战道:“胡弦儿在哪里?”庖丁刀将胡弦儿所乘之车叫上来车行不停伍封问道:“弦儿那少正游参是否逼你随我而来?”

胡弦儿道:“倒没有逼我但婢子心想今日若不答应少正日后婢子在新郑便大有麻烦恐怕无甚好事。”伍封道:“这也说得是。弦鼗既是胡人之乐器你怎么会弹奏?”胡弦儿道:“婢子本是东胡人先母嫁代是以常居代国。”伍封笑道:“原来你是胡人怪不得你叫胡弦儿你怎会到郑国来?”胡弦儿垂泪道:“婢子与家人本在代国逐水草而居。有一次中山人趁代国与楼烦交战时偷袭代国族人伤亡不少婢子被司马豹掳到其府上为婢。后来龙伯到中山将司马豹逐走他带着府中宝货男女一同往晋国投奔智瑶婢子便在其中。”

伍封心道:“怪不得智瑶会一点八卦阵看来送他阵图的便是田豹。”庄战见她楚楚可怜的样儿柔声道:“想是你从司马豹手上逃脱了?”胡弦儿点头道:“一路上人多杂乱司马豹性子暴燥下人都恨他之极。刚入晋国时婢子与许多人趁夜便逃了司马豹率人四处追赶杀了好些人不过婢子善骑夺马南下终于逃脱。婢子听说司马豹要投智瑶不敢留在晋国一直逃到郑国。战马被婢子卖了只有这弦鼗是婢子从族中被掳时就一直带着虽然途中凶险也不愿意丢弃。到郑国后便以弹奏弦鼗为生只想凑齐路资回胡地去。”

伍封道:“你不想回代国么?”胡弦儿道:“代国婢子再无亲属倒是东胡还有个舅舅只好回去投奔。”伍封道:“你要回胡地我可以给你路资。只是这一路北上要过晋国你一个女子怎能独行?那司马豹即田豹他既在晋国说不好你又会落在他手上途中早晚又会被人所掳。”胡弦儿点头道:“龙伯说得是。”伍封道:“要不你先随我到成周我再派人送你回去?”胡弦儿道:“如此多谢龙伯。”

郑国紧邻王畿一路无话数日之后伍封等人回到了成周由东门入城沿途在百姓敬拜欢呼声中回到到了龙伯府。

伍封让楚月儿带庄战到梦王姬府上拜见其父亲自己赶入王宫觐见周元王。周元王已听说他回来早与太子姬介在宫中等候此刻见了伍封不免追问不休。伍封将详情细说了一遍问道:“天子这些天成周有没有事情生?”周元王道:“都是老样子无甚要紧事情。”伍封又向姬介问了些王师三军的状况这才告辞出宫之后直接往梦王姬府上而去。

他数月不见梦王姬心中甚是想念入了王姬府庄城笑吟吟带他往堂上去伍封见他十分喜悦知道他与庄战已经父子相认顺嘴问了几句。庄城叹道:“小人离开故国近三十年与战儿失散前些年长子又亡故与周儿相依为命不料战儿还在世与龙伯一齐来。”

伍封对了堂上见梦王姬正与楚月儿、庄战、庄周说话。伍封暗暗打量梦王姬见她身着绿衣依然是那一幅文秀清丽的样儿不知道为什么一见此女心中便觉得大为欢畅笑道:“许久未见王姬可好?”梦王姬道:“还算过得去怎比龙伯之风采?龙伯这一次竟将老庄失散二十多年的儿子找到十分难得。想不到老庄是月儿的堂兄竟是一家人。”

庄城道:“先前小战向小人说起想到龙伯府上去。楚王封了龙伯公子为庄氏之长眼下我们一族都是龙伯属下。小人服侍王姬二十多年只怕不能弃王姬而到龙伯府上去。不过小人极愿意战儿到龙伯府上为家臣少年人想建些功业跟随龙伯是最好不过。”伍封笑道:“如此最好。”

先前楚月儿一到府上梦王姬便吩咐准备酒宴伍封在宫中呆了许久此时酒宴早已经备好了梦王姬请伍封和楚月儿入席自己用庄城、庄战、庄周祖孙三代相陪饮酒用饭问起楚国与巴人的那一场战事伍封简单说了说又说起到郑国之事连自己代齐国与楚、郑结盟之事也说了道:“虽然我们赶到楚国是为了与楚子的私谊不过顺便为齐国外交可算是公私兼顾。”梦王姬站起身来亲自给伍封斟酒叹道:“你时时不忘齐国之事。齐侯有你为臣当真是他的福气。”忽一眼瞥见伍封腰间的犀带好奇道:“龙伯以前所系的革带怎么变成了这样子?”

伍封暗赞她细心道:“这是郑伯夫人所赠的犀带是胡人之物。”梦王姬道:“原来是胡人之物怪不得纹饰古怪。”伍封见她甚感兴趣遂将带解了下来道:“王姬若是喜欢我便送给你。”梦王姬接到手中看着犀带金片上的纹饰道:“想不到胡人也知道这九种珍异禽兽。”

楚月儿道:“这犀带上的异兽甚怪月儿只认识那一条龙其余的可不认识未知道是何物。”伍封笑道:“我还认识这麋身牛尾、头生一角的东西名叫麒麟。听说此兽行止不踩虫蚁、不折草木人称仁兽。四年前鲁君西狩获此神兽无人能识孔子认出这是麒麟。其所作的《春秋》止于是年‘西狩获麟’一句。”

梦王姬道:“小周你随我日久了这带上的异兽你能认出几种?”庄周走过来侧头看了一阵道:“这三足之鸟名曰金乌人称日精又叫日乌。有人说是日中一鸟鸟死则日亡也有人说这金乌负日而行是以能够日影移动。”楚月儿笑道:“听说后羿射日中其九日坠下九只三足巨鸟来原来是这样儿。那鸡一样的鸟儿是凤凰么?不过又不大像。”庄周道:“这不是凤凰而叫重明鸟又名双睛形状象鸡其声似凤时常脱落羽毛而飞。据说重明鸟能驱妖除怪是以常有人以木刻其形或以铜铸其像钉于门用以避邪。”

庄战见这侄儿年纪甚幼居然见识不凡心忖这孩子拜梦王姬为师学问胜过寻常成*人由此可见梦王姬的学问通天无怪乎天下下间人人称颂。

庄周道:“我只认得出了几种剩下的便不能识。”梦王姬道:“这也难得了。”她指着一纹道:“这九头之蛇名叫相柳九而人面身为青色舌之所及皆成水泽身之所经不辛即苦百兽不能安居。据说这是共工之臣禹治水时杀之其血腥恶所流之地五谷不生。禹以土相填屡填屡陷。”又道:“这形状似马有麟甲鬃毛之物叫犼凶猛异常能凌空翻滚口喷烈火利爪横空胜过蛟龙。”

楚月儿大感兴趣起身走过来侧头看着犀带指着一物道:“这似鱼似鸟的又是什么?”梦王姬道:“这是鲲鹏。本是大鱼名为鲲长数千里化而为鸟其名为鹏其背也有数千里。双翼遮天扶摇而上可上九万里形体巨大志向高远。月儿。你看这形如鳖的三足之物名叫蜮。状如小狐常在水边含沙射人射不到人便射人影中者被射之处便生恶疮溃烂而死。人们常说的一个典故叫‘含沙射影’便是因此物而来。”

楚月儿点了点头指着最后一物道:“这物儿甚为眼熟又是什么?”梦王姬笑道:“这有无身的巨嘴之物名叫饕餮。贪于饮食我们所用的煮食鼎器常铸此物。”楚月儿笑道:“怪不得怎么看来熟悉原来是每日见到。”她看了看伍封食案边上的铜鼎又向伍封瞟了过去脸上微笑。伍封笑道:“月儿定是当我也是个老饕了。”

梦王姬笑道:“你虽喜美食好在不贪。”将犀带递给伍封道:“这犀带是郑伯夫人赠给你的宝物我可不能厚着脸皮索要。”伍封接了过来楚月儿他系上。

梦王姬又道:“你不在成周时晋国赵氏派了个人来向你报喜说田四小姐为赵无恤生了一子名叫赵浣。我为你备了一份礼送了去。”伍封喜道:“燕儿生了一子?这可是件喜事。”又奇怪道:“赵氏派使到我府上王姬又怎么知道?”梦王姬脸上微红道:“我那日刚好无事途经贵府入内打了个转儿正好碰上。”伍封满脸怪笑点头道:“难得难得只是王姬下次可不要趁我不在时造访大可以随意出入我府。”梦王姬啐他道:“我才没那份闲心哩!”

众人说着闲话宴饮甚欢晚间时伍封与楚月儿回府伍封心忖庄战与庄城父子重逢想必有许多话要说特地将庄战留了下来。

次日一早伍封先到宫中参与朝议近午时出了王宫径往梦王姬府上。庄城将伍封迎进去伍封问道:“王姬在干什么?”庄城道:“王姬正在后院游水。”他笑道:“自从王姬学会游水之后天子便命人在府后掘了一个小湖将王姬府的高墙后移这小湖便围入后院之中又引入洛水。前几天湖才掘成。昨日小人忘了带龙伯去看。”伍封听说甚感兴趣笑道:“天子真是有心。”入了后院由长廊转到梦王姬所居的那一排房舍之后果然见有一处小湖其实是处小池方圆不过三四十步只及得上郑声公那公子府上的小湖的四分之一湖旁尽是移植的高树湖中正传来嘻笑之声。庄城停步道:“龙伯自去见王姬老朽便不陪了。”满脸笑意径自走了。伍封知道这老人故意如此微笑向湖边走去。

梦王姬正身穿着伍封给她的水靠如一条鱼似的在水中往返嘻游她游得高兴也没见到伍封来了。湖边侍女正侍立在湖旁数株大树下树间放在一张大几几上放着果品酒壶侍女见到伍封一齐向伍封施礼一个侍女想禀报梦王姬伍封摆手阻止笑吟吟坐在几旁看梦王姬曲体玲珑身材惹火之极只觉极为养目。侍女拿来酒爵给他斟满酒。他来往梦王姬府上无数次与王姬府上的人熟络之极众侍女也没当他是外人见伍封大大咧咧坐着饮酒无不微笑。

梦王姬在水中游了好一阵此时游了回来正想沿湖边石阶走上来休息猛一眼见伍封正笑嘻嘻坐在一旁吃了一惊满脸绯红忙缩回水中嗔道:“这人来了也不吱一声像贼似的在一旁偷窥成何样子?”

伍封呵呵笑道:“在下见王姬游兴正浓没敢打搅倒不是有心偷窥。”梦王姬身穿水靠有伍封在一旁不好意思由水中上来可伍封偏又不知道回避红着脸道:“梦梦要换衣裳龙伯是否可以避一避?”

伍封奇道:“王姬在水中未穿衣裳么?这水靠也算是……”梦王姬嗔道:“你到底避不避呢?”伍封见她害羞笑道:“其实王姬穿水靠的样儿在下也见过怎么现在反而害羞起来?哈哈。”起身到了树后去转过了身子。

梦王姬连忙由水中上来由侍女陪着入房换衣。伍封这才走回来坐在几旁。过了好一阵梦王姬才出来伍封见她一身淡红长因为湿着用了一块淡红色的长巾轻挽在头顶由于刚刚游过水洁白的脸上显得微微的红晕伍封心中一阵荡漾大叹此女真是娇艳欲滴。

梦王姬在几旁坐下来侍女趁此之便将梦王姬长解开用厚巾轻揉着将上的水滴渐渐抹干。梦王姬见伍封紧盯着自己脸上更现红晕嗔道:“龙伯你可越来越无礼了。”伍封笑道:“是是在下有些失礼不过是久未见着王姬这些日子心中着实有些牵挂。”

梦王姬微觉害羞故意道:“你离齐国许久了对妙公主岂非更加牵挂?”伍封点了点头叹道:“是啊在下也是好生记挂。不过公主在家中甚好在下倒不怎么耽心与王姬可不一样。”梦王姬笑道:“我在成周也挺好。”伍封摇头道:“这不同的。据我所知天下间觊觎王姬者甚众若是在下哪日由外回来王姬却忽然嫁了岂不糟糕?”梦王姬啐道:“我嫁我的你糟甚么糕?”话一说完脸上越红晕“哼”了一声道:“你当我是什么人哪有说嫁就嫁的道理?何况我根本未想过再嫁人。”伍封摇头道:“这可不好。王姬早晚是要嫁的只是要嫁何人这就大可斟酎。”

梦王姬皱眉道:“你今天来有何要事?尽扯些不相干的话头干什么?”伍封笑道:“没事便不能来么?我心想着你府上美食不少是否有何异味在庖室藏着?”梦王姬格格笑道:“原来今天你是来乞食的正好今日有个秦使赴晋假道成周送了一只糜鹿来据说是秦君亲自猎到的。算你有口福先前已命庖人去宰杀烹制了。”

伍封笑道:“甚好。那秦使到晋国去干什么?”梦王姬道:“或是为了智夫人之事秦君要向智瑶解说吧。这秦使你也认识就是那甘成。”伍封道:“这家伙可不够朋友到了成周也不往我府上报个讯。”梦王姬笑道:“或是事忙吧他到厚哥哥处禀告了一声便直接往晋国去了。不过他是你手下败将只怕无颜见你。”伍封想起那位秦失来道:“王姬可知道秦失的下落?这人可是个好手就这么隐居了大为可惜。”梦王姬叹道:“是啊。前不久我派人备了厚礼去过鬼谷向伯昏无人谢传艺之德。听使者说秦失曾经去过鬼谷伯昏无人还教了他坐忘之术。”伍封点头道:“秦失空手之技甚高再习坐忘当可大增其本事。”梦王姬道:“这秦失虽然略有些傲慢却是忠义之士。这人敢于负责连太傅也不做如此不恋权势之人倒也少见。”

伍封点头道:“正是。”忽然想起一事皱眉道:“伯昏无人是当世高人王姬只派了人去探望似乎怠慢了些。”梦王姬白了他一眼道:“是啊本来我想自己去可谁让我失心疯了答应你不在时绝不出去?不过我派使者向伯昏无人说过与你的约定伯昏无人想来不会见怪。”伍封呵呵笑道:“王姬能坚守信约我可高兴得紧!”梦王姬道:“是了上次智瑶送了我一口天丛云铁剑我可不懂刀剑拿来让你瞧瞧。”她吩咐侍女将剑拿来自己与伍封说着闲话过了一会儿侍女拿了一个大盒来交给伍封。

伍封将盒放在几上打开盒盖只见里面放着一口铜鞘长剑单看纯铁剑柄上的云形花纹便知道此剑打造甚精。伍封拿起剑来拔剑细看只见剑刃宽约二寸光彩耀目仿佛有云彩在剑刃内流动。顺手挥了几下点头道:“此剑堂皇富丽算是件奇宝用来佩带甚好不过质地稍脆真要用于战事却不如小战自制的那口长歌有用。看来中原铸铁之艺当真不如楚国和吴越。”

梦王姬笑道:“或者这正如晋人的习惯重于外表而轻于实质。本来我打算将此剑送给你听你这么说却不好意思送人。”伍封将剑插入鞘中放在盒中盖好递给侍女道:“其实这剑比寻常的青铜剑要好得多了。只不过我这口‘天照’重剑类乎神品天下间除了支离益的‘屠龙剑’外只怕再无它剑可比。”

这时庄城与庄战过来禀报说庖室菜肴已经备好问梦王姬在何处用膳。梦王姬与伍封谈兴正浓也不愿意另换地方便道:“就在这湖边用膳好了老庄和小战便陪我们一起将小周也叫来。”庄城世故得很笑道:“小人们已经用过了还是王姬与龙伯自用吧。”借故告辞与庄战走了。

梦王姬微笑不语等庖人将鼎案刀俎端上来与伍封对坐用膳席间问起楚郑之俗伍封昨日已经将此次楚国和郑国之行说过此时便说起了楚郑之风俗譬如桃花夫人雕像、郑国的新声等等。

梦王姬道:“郑卫之声被孔门弟子称为‘靡靡之音’想来是颇为惑人的吧?”伍封点头道:“新声易明且接近于民间歌谣。是否惑人便不好说那是因人而易。譬如士卒持剑在战场杀敌那是应当的但有人持剑在大道乱杀无辜这便不应当了。剑本身无好坏全在于持剑之人。郑卫新声本来也无甚不妥惑与不惑全在于听声之人。”

梦王姬点头道:“言之有理。下次我托人到郑国去聘几个善新声的优师来听听这新声到底如何。”伍封笑道:“何用这么麻烦?眼下我府上有个胡弦儿不仅会新声还会胡曲。一阵间我回府后将她送来你听听她的曲儿。”梦王姬最喜音律喜道:“如此最好。”

二人用着鹿肉饮了些酒言谈甚欢到了申时之初伍封才告辞回府。甫到府前便见侧门外人头涌涌门上高高地悬着一个绿莹莹的翡翠胡芦。伍封认识那胡芦是东皋公之物大感奇怪走了近去他身材极高目光从众人头上看过去只见户中垂着珠帘一干百姓庶人依次到帘前有人从帘后为其把脉施诊。伍封心道:“原来老先生在此辟馆悬壶。”

伍封入府之后冬雪对他道:“龙伯老先生与小夫人在侧门处设了医馆为城中人诊治又让人买了许多药物来免费赠人。”伍封笑道:“要学医术单是口说是不行的非得多行诊断不可老先生此举是想教月儿医术。老先生是天下间真正的神医难得他看得上月儿晚间索性准备三牲让月儿行大礼拜老先生为师。”春雨笑道:“龙伯这可想到得晚了早间小夫人已经行了拜师之礼老先生说小夫人是难得一见的歧黄中人自不能放过。”

伍封将胡弦儿叫过来道:“弦儿我本想派人送你回胡地不过王姬颇喜欢音律这弦鼗多半未听过。我想带你到王姬府上走走弹几曲给她听。”胡弦儿点头道:“弦儿早听说王姬音律好若能指点婢子必有所益回去之事也不用太急。”伍封见她愿意暂留大喜将她带往梦王姬府上去。

梦王姬刚刚见到伍封和胡弦儿二人眼光立时落在胡弦儿手上的那弦鼗上面惊道:“这似是胡人的弦鼗吧?”伍封见她一眼就认出来不禁佩服此女的确见识不凡道:“王姬这眼力可好得很!这位弦儿姑娘擅弹弦鼗。”梦王姬笑道:“你还真是守信。”顺手从胡弦儿手上拿过弦鼗拨弄数下出铮铮之音道:“这下面的革面木鼓称‘批’这长木把称‘把’故又称‘批把’据说胡人喜欢在马背上以此弹奏。弦儿姑娘怎习此技?”胡弦儿道:“婢子便是东胡人。先父当年是代国大相这弦鼗是先父之物先父亡故后先母带婢子隐居代南婢子暇时抚弄向人学了些弹奏的本事。”

梦王姬道:“这么说来弦儿所习的胡曲定是不少郑国的新声是否也学过?”胡弦儿点头道:“略学了一些。”梦王姬喜道:“如此最好我一直想研听胡曲和新声可惜不得知曲之人弦儿可暂留府中多奏几曲。”当下向伍封告罪将胡弦儿扯到一旁命她弹奏胡曲。伍封陪坐了一会儿见梦王姬的全部心思都放在胡曲上面暗地里苦笑摇头心忖此女最爱音律如今得了胡弦儿只怕有好些天忙碌听曲。自己本是想借此与她多接触说话今日可是作茧自缚了。

伍封坐了一会儿便告辞梦王姬也不挽留。伍封又与庄城和庄战父子说了一会儿话让庄战尽管留在梦王姬府上陪伴老父以尽孝心。庄氏父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庄城道:“小战本该侍奉龙伯和月公主这么老呆在王姬府上也不好过几日小人便放到回龙伯府上去。”伍封笑道:“小战暂不必回来。不如这么着反正我打算派人保护王姬但又怕这人与王姬不熟冲撞了她。小战便留在王姬府上代我保护王姬便了。”庄战暗吃一惊道:“有人想加害王姬么?”伍封摇头道:“是否有人想加害王姬我可不知道不过若有人打成周的主意便得在天子、太子介和王姬身上着手。天子和太子侍卫众多歹人不易得手可王姬府上似乎无甚高手有小战在府中我才能放心。自从那梁婴父之事后我可不能掉以轻心。”吩咐了好一阵伍封才回府不提。

一连多日伍封见楚月儿与东皋公正忙平时也不去打搅二人倒是这成周上下无人不知道龙伯府上有个女神医只是不知道这人便是楚国月公主。原来东皋公在府中设馆自己却不露面只是由楚月儿帘后切脉要望诊时脸上又蒙着薄巾是以众人也看不出其面目年岁来。楚月儿虽是新学歧黄但有东皋公在内室指点施诊下药自然是百百中药到病除。

伍封想起这次往楚国解鄾城之围圉公阳和庖丁刀用那“龙爪”果然见功想起自己曾让迟迟打造了铜链给府上的铁勇和遁者一直未能用上如在铜链上装上“龙爪”让他们使用熟了数十人偷营劫寨时更易见功。他见府内的百余乘辎车大多已经由匠人改成軘车将庖丁刀叫来让他教府内匠人先打造一批“龙爪”装佩众铁勇道:“那铜链甚细只承一二人之重是以爪头便没那么讲究也只须承二人之重便够多打造些日后带回去交给遁者使用。等打造好了你和小阳便教铁勇使用他们虽没轻身本事却可借助此物攀附或是在阵上拿人。”

眼见天气转寒已经入了冬天。伍封每日朝中营内办事完毕便到梦王姬府上混上一阵再回府第朝中也无大事日子过得颇为自在。自从那胡弦儿到了梦王姬府上梦王姬便整日听她的弦鼗记录胡曲也无甚闲心听伍封胡言乱语。眼下小红日见腹隆伍封便让鲍兴在府中呆在平日出门只让商壶驭车。每每到梦王姬府上去商壶总要去找庄周嘻玩以此为乐不提。

到了十二月天时成周已经是大雪纷飞满地白皑皑的。这日伍封在梦王姬府上呆了半日回府时已经是黄昏时分见侧门的医馆仍开着往来求医者挤满了道旁一来是因为医者着实高明二来是免费诊治施药是以城中城郊的人无论是大病小恙甚至是没病的都巴巴地跑来。这侧门直入府内伍封由后面到了馆中只见夏阳带着十个侍女暂充药僮正忙着配药、燃灸。夏阳见伍封来笑道:“龙伯怎有暇来?”口中说话手上却不停正一手拿着写药方的竹简一手从墙边一排数十个木盒中捡药。伍封见她手法甚是熟练大奇道:“原来阳儿认识这许多药!”夏阳笑道:“每日陪小夫人施药日子长了自然认得。”伍封没口子赞她又见东皋公在一旁的卧床上斜倚着此时楚月儿正是帘中为帘外的一人切脉沉吟道:“阁下倒没有什么大碍无非是夜不能眠精神倦怠口舌生疮不思饮食手足酸软而已。”帘外那人惊道:“正是如此神医说得丝毫没错。”

伍封想不到楚月儿的医术高明至此又惊又喜抢上去道:“你怎知道他又这些症侯?”楚月儿这时才见他来甜笑道:“我切他的左右脉相右关虚弱左寸沉数除此之外倒无其它异相。这右关虚弱乃脾土不畅以至不思饮食左寸沉数是气虚火旺便会口舌生疮夜不能眠。”她提笔在竹简上开了一个药方上面写道:“麦芽二钱、神曲三钱、沈香二钱、黄芩钱半、青黛一钱、人参二钱。”将药方交给东皋公东皋公看了看点头道:“这方儿尚可不过老夫先前看这人体弱气虚黄芩最好减半钱为佳。用药须得因人而异这人若有龙伯这样的体格黄芩、青黛用五钱也无妨。”伍封听得一头雾水楚月儿却会意道:“师父言之有理。”将药方拿过来将黄芩也改为一钱交给夏阳夏阳带着侍女捡药称了三剂用葛包好透过帘子交给帘外那人。楚月儿道:“此药用沸汤煮成一觞共三剂每日服一剂如不好再来。”帘外那人接过在地上叩了几个头高高兴兴去了。立时又有一人到帘外来请楚月儿诊治不提。

伍封看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一阵问东皋公道:“师父就这么看着万一月儿断错了症如何是好?”东皋公听他顺着楚月儿的称呼也唤自己为“师父”笑道:“家师所传有望、闻、问、切四种诊断之法月儿身份高贵只能在帘后切脉这望、闻二法暂不可用只用这最难的切法就成。老夫在这里看过却瞧能见到帘外那人的面色心中自有断定月儿若说得与老夫所诊相同老夫便只看看药方。若不同时再与月儿研看。如是疑难杂症老夫才会亲自切诊。”伍封到他身边看时原来这卧床正侧对着厚帘旁边的门户由此处看去恰好能见到帘外人的脸。

伍封点头道:“原来如此有师父如此悉心教导月儿的医术必有所成。”东皋公点头道:“月儿资质之佳是老夫平生仅见老夫让她不辞劳苦每日诊知三四十人便是想让她由实际断诊中学习医术之中不可言传的精妙之处。”伍封点头道:“这个晚辈理会得就好象学剑一样练熟剑法并不能成为高手唯有不断地实战对练才能领悟剑术之妙境。”东皋公道:“换了别人一日怎看得了这么多病人?好在月儿体魄异于常人终日不倦。”他顿了顿道:“眼下日已西沉辩证不便看完这人便休息吧。”

侍女们去将外面等候的人打着他们明日再来待楚月儿写完了药方夏阳捡药交给那人后这才闭馆。伍封与楚月儿、春夏秋冬四女和东皋公一起用饭他由午到日落都在单骄酒宴之上是以此刻并不饿不过是做一做样子陪他们一起用饭。用过饭后东皋公体力不支自去休息楚月儿面带忧色道:“师父这体力一日不如一日每日又这么辛苦只怕不大好。”伍封点头道:“他老人家年纪高大了须得小心保养才是。月儿眼下你的医术甚高觅个机会为师父把脉瞧瞧他如何。”楚月儿摇头道:“师父让我给人切脉唯独不许为他切脉。”

伍封担心道:“只怕……”才说了两个字商壶来报道:“姑丈门外来了个人求见说是齐国的故人。”伍封听说是故人忙道:“请他进来。”等那人到了堂上众人看时原来是子剑之子、田盘的小舅子恒善。这人满脸灰尘衣襟污浊看来甚是狼狈众人不禁吃了一惊。

虽然伍封对这人没什么好感不过念在与田氏和子剑的交情也不至于对他心有恶意笑道:“原来是恒兄怎么有空到成周来又弄成这番模样?”恒善道:“龙伯家父有难小人特来求援。”眼光向四周瞟了瞟欲言又止。

伍封知道他是见堂上人多虽然楚月儿等人是自己人可堂上还有不少周元王所赐的侍女寺人不知心腹忙将恒善带到厢房之中。恒善道:“龙伯小人父子奉田相之命到秦国贺其新君之立家父想饶道成周来拜访龙伯。不料在孟津渡口被人劫杀对手甚是厉害家父与小人夺小舟而逃。眼下家父受了伤派小人来求援。”伍封心中甚觉奇怪秦国与齐国向来无甚交情齐平公之立秦人未曾派使秦厉共公新立田恒又怎会大老远派使者去?何况秦厉共公是自己率王师扶立的自己是齐君之婿田恒又何必多此一举派遣使者?况且时间也不大对。不过此刻已经无暇理会其中的缘故问道:“令尊现在何处?”

恒善道:“家父现在河中舟上。”伍封道:“事不宜迟在下带几个人将令尊接来。”当下叫上商壶带了三十铁勇出府由恒善引路赶上北门正要关闭守门关将见是龙伯出城忙不迭又将城门大开满脸赔笑问道:“龙伯忙于军政之事眼见天黑了龙伯还要出城巡视委实辛苦未知今晚会否回来?”伍封道:“虽然是一阵便回但这城门还是要关了。”关将点头道:“既然如此小将便先关了城门在此等龙伯回来。”

孟津离城不过数十里伍封等人快马驱车不一会便到了孟津渡口。此刻天色昏暗恒善往河心看了看打了声唿哨便听由东面的河上也传来一声唿哨。恒善脸露欣慰之色道:“家父安然无恙还在河中。”带在众人沿河岸往东而行不出六十步便见一叶渔舟由河心靠来一个老者缓缓走上船头正是子剑。

虽然伍封与子剑之间并无很深的感情但久在异乡忽见国人伍封不免心中喜悦忙下了车跃上船头道:“子剑先生可好?”子剑微笑摇头道:“恒某受了些伤不过还不致于一命呜呼。”伍封点头道:“恰好神医东皋公在我府上先生随我入城正好请神医来治。”

子剑摇了摇头道:“恒某不便入城其中缘由龙伯一阵间便会知道。”他看了看伍封身后的从人向伍封使了个眼色。伍封会意随子剑入了船舱。

伍封见他神神秘秘的正要相询忽听舱后传来小儿啼哭之声大感愕然。子剑忙转到了舱后抱出了一个小孩儿来在怀中摇摇晃晃哄那小孩儿睡觉。伍封见这小儿不足一岁却生得十分强壮又见子剑满脸慈爱之色浑不似一个名震齐国的剑术名家。

伍封忍不住笑道:“这小儿是谁?看来倒与我那早儿有些相像都是一般的虎头虎脑。”子剑小声道:“这是燕儿之子名叫田白。”ahref=target=_blank/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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