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乌托巴夫与图罗巴夫二人醉醺醺地掀帐进来各执酒碗向庄战和胡弦儿走去口中大声说话。胡弦儿和也台脸上露出不悦之色想是这二人说话没有分寸胡言乱语。庄战却浑不在意笑着与二人对饮。答里奇正陪伍封和楚月儿饮酒说话见此情状皱眉道:“这两个家伙干什么?怎么这时候还想着与新人打架?”楚月儿吃了一惊问道:“打什么架?”答里奇道:“他们想与庄庄比试摔跤。”他也与其他胡人一样称庄战为“庄庄”。伍封熟知庄战的本事心忖府上除了自己和楚月儿便以庄战的剑术最好但他的空手搏击和跤法却没怎么学过这二人想与庄战比试必定是此道好手庄战虽然力大却未必能胜便想出言阻止。楚月儿笑道:“比试就比试小战必定不会输了。”伍封看了看她便知楚月儿必定教过庄战空手格击之术以庄战的根基只怕练得不错否则楚月儿也不会这么有把握。
庄战来过胡地知道胡人最看重勇士今日若不出来比试只怕会让人耻笑伍封面上也不好看向伍封和楚月儿瞧来楚月儿微笑点头。庄战又向也台瞧去也台见事已至此自己若是阻止二子必不答应既然二子娶胡弦儿不到就让他们与庄战比试一番败了都是一家人儿子败于外甥女婿之手也无伤脸面也免得二子仍想纠缠不休如果二子赢了便可让二子出了这口气遂点头答应。答里奇呵呵笑道:“正好为公允计俺来当仲人。”
胡人节庆之际常以摔跤为乐此刻了狼主的二子要与新妹夫比试好奇心大生大多数人只是想看热闹不过也有人想乌托巴夫二人获胜免得被中原人小觑了胡人。
胡弦儿有些担忧她知道乌托巴夫和图罗巴夫是族中有名的勇士跤法高明尤其剑术得了也台的亲传族中无人能敌。虽然她知道庄战本领了得但终是关心则乱。她随着众人出帐时楚月儿走过来笑道:“弦儿放心小战这本事甚高大有胜算。”
众人出了毡帐四周围出一个大大的地方来答里奇身为仲人站在中间说了些规矩无非是不许暗算、不许出下流招数之类。答里奇退开后乌托巴夫争着要上场去图罗巴夫却将他扯住自己上场摆了个跤式。这图罗巴夫前几天被答里奇擒住自觉大大丢脸也想今日将庄战摔上几跤免得族人因此而小觑他。
庄战解下腰间的“长歌”铁剑递给胡弦儿这剑颇重胡弦儿将剑抱在怀中。庄战走了上场他不懂得摆什么姿式只是静静站着微笑看着图罗巴夫。图罗巴夫见他连姿式也不摆以为他轻忽自己十分恼怒跨上一步别在庄战右腿外侧双手搭在庄战肩上腰间使力奋力将庄战向左边摔去。他双手往左推按右腿别着庄战的右腿之外上推下绊正是跤法中常见的招式。他推按数下庄战却丝毫未动仿佛双脚在地上生了根一样。图罗巴夫暗暗吃惊大喝一声奋力猛摔不料庄战双肩往下一沉倏地缩开了图罗巴夫的双手图罗巴夫用力过猛忽地推了个空重心自然向左压去本来他脚上左跨一步便可挽回败势庄战的右腿却未收轻轻在图罗巴夫腿上靠了靠反而将图罗巴夫绊住图罗巴夫“哇呀”一声重重向左摔了下去“砰”的一声激得草地上的尘土扬起。图罗巴夫在胡人中也算一流好手众胡人想不到他在庄战面前竟然如此不济相顾骇然。
答里奇哈哈大笑道:“庄庄获胜。”图罗巴夫跳起身来脸上微红大叫了几句又冲上来。他一连冲上来三次被庄战又连摔他三跤。伍封见庄战的跤法不如楚月儿的巧妙也较生疏却仗着力大以拙制巧连连获胜。伍封微微笑着忽想:“《道德经》有云:大巧若拙、大辨若讷。老子西去之时还说要胜支离益便要大巧若拙。小战这拙虽然不是大巧所至却能胜图罗巴夫巧妙的跤法看来这‘拙’法须得好好地参详。”商壶在一旁笑道:“这些天小战常扯着老商和小兴儿摔跤莫非他早料到有今日之事?”
这时乌托巴夫上前将图罗巴夫换了下去。答里奇忙道:“庄庄与令弟比试了多时也该让他休息休息才是。”他说的虽是胡语庄战却能听懂也用胡语道:“不须休息再摔几次无妨。”答里奇赞道:“好庄庄果然是勇士。”
乌托巴夫先前在旁边看了许久早有定计上前抓住庄战的双臂往后便拉但他脚下却不轻易移动想等庄战有动再另用绊勾之法如此一来便攻守兼备不会像弟弟一样露出破绽。可他想攻守兼备招式便显笨拙攻势也不够凌厉。庄战微微一笑顺势上跨一步乌托巴夫大喜以为庄战被他拖动急忙扭身伸右脚去绊同时双手加力。庄战双臂猛地一缩一翻巧妙地由乌托巴夫手上脱出来。乌托巴夫用得力大了不免后仰。此时庄战跨上的一脚抬起脚跟以脚为轴微微一转脚尖在乌托巴夫脚下轻轻一勾乌托巴夫站立不住踉跄后退一跤跌坐下去。周围的人见庄战这一招极为巧妙哄然叫好。
伍封见庄战这一招纯粹是楚月儿的路子心知必定是楚月儿所教的奇招心中一动:“这一次乌托巴夫用得拙小战却用得巧以巧胜拙看来这巧与拙之间并非泾渭分明拙可为巧巧可为拙。老子说的‘大巧若拙’并不一定是巧到极处必成了拙而是巧极便如拙反之拙极或可如巧。”这么想着一阵欢喜心知若按此研习武技说不定便可进入一个新的天地。
他心有所想没怎么在意场上的比试便听周围众人不住喝采原来这一会儿间乌托巴夫已经被庄战摔了四五个跟斗。乌托巴夫此刻由地上爬起来瞧着庄战甚是沮丧。图罗巴夫在一旁大声说话乌托巴夫也不住点头庄战皱起了眉头也台大声喝叱二子甚为不悦。
商壶笑道:“这两人可真是要自讨没趣居然想与小战比剑!”答里奇向庄战问了几句庄战点了点头胡弦儿抱着剑上来本来她还有些耽心此刻见庄战武技极高这才放下心来。
庄战接过剑顺手拔剑出鞘将剑鞘交给胡弦儿说了几句话。商壶道:“小战让他们一起上去定是想快了结。”乌托巴夫和图罗巴夫互视一眼各自提着青铜剑逼近。周围的胡人尽皆哗然想不到这兄弟二人竟想着以二敌一。不过众人先前见了庄战的跤技都知道这人武技极高此刻见庄战甘愿以二敌一也都看好庄战料他必胜。
也台在一旁摇头叹息暗责二子不知道进退。乌托巴夫和图罗巴夫心中自有主意他们见今日败了自然是面上无光反正事已至此不如索性以二敌一万一能胜就算胜之不武多少也能挽回一点脸面来。
刹时剑光大作伍封却毫不在意早料到庄战必胜。乌托巴夫二人的剑术习自其父也台也台的剑术又来自南郭子綦。庄战本身的剑术是支离益亲传本就比南郭子綦高明何况他又得伍封传授快剑和双手剑法早已经是柳下跖一类的高手。乌托二人那一点微末剑术比庄战差了何止十倍?
伍封料想乌图二人必定惨败果然见剑光一起庄战在三招间便逼退了乌图二人第四招时剑尖在乌图二人嗓间各晃了一下立即收回剑光映得乌图二人脸上青。他剑法奇快周围人除了伍封、楚月儿、商壶、也台、答里奇及铁勇外其他人倒没看出庄战早已经获胜当然乌图二人自然清楚得很。乌图二人连续数次进攻退而又进进而又退总是不到三招便败。周围胡人见他们进进退退庄战却不移一步都知道庄战的剑术远在二人之上。
答里奇见双方相差太远心忖再搞下去乌图二人必下不来台忙出言阻止道:“不用再比了。”庄战收剑退开用胡语道:“二位兄长剑术高明我可比不上。”乌托巴夫和图罗巴夫知道他是为了挽回二人的面子收剑长叹摇头退下。
伍封笑道:“也好这比剑便算打和。今日是吉期总这么打架也不好还是回帐饮酒吧。”答里奇和也台都点了点头这时胡弦儿上来递上剑靴庄战接过剑鞘插上剑后挂回腰中。伍封和楚月儿见他们甚了默契还未成亲这夫唱妇随的功夫便已经做得十足十相视微笑。
回帐之后众人不住口夸奖庄战庄战只是微笑谦让并无丝毫自得之意。也台见二子败了不过胜的是自己的外甥女婿也不算丢脸是以也没怎么在意倒是乌托巴夫和图罗巴夫二人觉得没趣饮了些酒便各自借故出帐再未见着。众胡人又向胡弦儿敬酒恭喜她觅了个好夫婿胡弦儿自然是满面容光十分高兴。
下午营中胡人骑马叼羊为乐伍封不擅此道与楚月儿在一旁看了一阵见众胡人空手骑着马抢一头宰了的羊争夺十分激烈其中又大有乐趣心忖连游戏也是如此怪不得胡人骑射之技精于天下。也台又带着伍封等人和答里奇四下里去看了看回毡帐时却见庄战与胡弦儿正与乌托巴夫和图罗巴夫兄弟说说笑笑这兄弟二人与庄战拉拉扯扯地饮酒众人心中甚是纳闷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庄战与这兄弟二人突然变得十分亲熟。
楚月儿见胡弦儿在一旁面带微笑偶尔说几句话乌托巴夫二人便浑身酥了半边似的心知庄战与这二人突然和好必是因此女从中周旋之故。
黄昏时忽然来了一队楼烦人牵牛赶羊入营答里奇笑道:“俺的人来了。”出毡帐后过不久带人拿了大大小小许多物什来分别送给庄战夫妇、也台、乌托巴夫和图罗巴夫无非是牛羊、皮货之类又向伍封道:“自从俺妹子被立为郑君夫人俺便准备了礼物想酬谢龙伯可无法送到成周去怕被中原人持剑赶走。这一次正好遂了俺的心意。俺族中无甚好物不过有几张雪熊皮还算珍贵已经制成皮裘这一次让人带来今送四件雪熊皮裘给龙伯和几位夫人一来代俺妹子相谢二来谢龙伯周旋解了楼烦和东胡的兵祸。”
其实中原人以狐裘为贵熊裘反而不如不过这纯白色的雪熊皮中原人从未见过既是极北冰雪之地的物什只怕胡人见者也少。尤其是答里奇大老远差人由族中取来相送单是这番盛情便让伍封大为感动。伍封逊谢好一阵见盛情难却将雪熊皮裘接过来。
也台呵呵笑道:“这一次又被大狼主比了下去俺也准备了数件皮裘想送给龙伯却不如这四张雪熊皮珍贵。这雪熊皮是极北冰雪之地的物儿穿着极暖甚难得到。俺这里有四件黑狐皮裘也算珍稀之物正想送给龙伯。”他让人拿来伍封见胡人豪爽推辞反而不好也接了过来。
幸好伍封早有准备他来东胡之前怕求亲难成拟拜访胡人中大有身份的贵人向也台说项预先带了数口堂剑来。此刻让商壶取来五口送给答里奇两口也台父子每人一口道:“一路行程之中无甚宝物。在下是个粗人随行常带兵器这几口堂剑出自楚国堂溪都是精铁打造颇为锋利。算不上什么宝物送给各位以表心意。”话虽是这么说但这铁剑连中原也不多胡地更是珍稀之极何况胡人好武在他们的眼中这几口铁剑便显得格外珍贵。答里奇等人甚是喜欢在手中把玩良久也台叹道:“龙伯府上之物的确难得这种坚利的铁剑俺在成周也未见过。”
天黑下来也台和伍封将庄战、胡弦儿送入了新人的毡帐回帐夜饮。约莫到了三更之际众人才散各自休息。
按胡人的规矩嫁女之后新娘子便到新郎处去女方家长便不再出面以示女已经嫁出再非自己家人。次晨庄战与胡弦儿到大帐拜别也台也台叮嘱了许久伍封等人到帐中向也台和答里奇告辞答里奇道:“俺今日也该走了。龙伯日后有空时请到楼烦来俺陪你饮酒。”伍封叹道:“在下若有暇时楼烦东胡都要来坐坐与两位狼主策马草原的确是件快事。”也台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胡俗与中原不同兰兰嫁给令侄万一有得罪处烦龙伯教诲之余也多多担待。”伍封点头道:“这是自然冲着狼主的金面还有大狼主这媒人朋友在下必定善待弦儿。”
出到帐外三十对胡人夫妇赶着五十只羊、二十头牛、十匹骏马守在帐外各负皮毛一包连人带物都是胡弦儿的陪嫁。也台又道:“那狼湖之地虽然说是聘礼但委实太厚俺东胡人受此大礼总觉得太占便宜。俺思忖良久实在无甚宝货酬谢龙伯只好送五十勇士给龙伯权为龙伯护卫一路为龙伯开路辟尘。龙伯一路东去要经过数百里东胡之地有他们开道便不怕族人误会。再往东去又是燕北肃慎人的地方肃慎人与东胡素来有些交情当不会阻碍。日后他们便是龙伯的人随龙伯建功。”他挥了挥手从帐后转出五十骑胡人勇士来都在三十岁左右年纪。也台的选人法子甚奇想是为了好看都挑些大胡子的勇士高矮也差不多在马上手提大殳十分神气。
伍封看着这五十个大胡子不仅微笑心忖自己府上九族夷人均有也不在乎多这五十个胡人何况胡人爽直悍勇自己这一路损失了六十余倭人勇士这五十胡人正用得上。他在东胡住这数天知道胡人的脾气若推辞不要必令也台不悦以为瞧不起他。当下点头道:“宝货易觅勇士难得在下便厚颜收下了日后在下为他们安排在中原娶妻生子。”他顿了顿又道:“在下恐怕还要在狼湖停十余日便与狼主约好一入秋季在下便起程走了。”
答里奇皱眉道:“北地入秋便转寒常有八月飞雪之事到时候一路上大雪覆盖天气甚寒龙伯可不好走。”也台道:“是啊俺觉得龙伯索性在狼湖住上半年等来年春暖后才走。”伍封当然知道这北地风雪之寒但他早问得明白若等来年天暖路干非到五月不可岂非足足耽误十个月去?眼下越人围吴终有一天要城破他非得在城破前赶去援手不可至少要将吴王宗祀灵位和西施带走。伍封叹道:“在下并非不知道这事只是国中事多非得尽快赶回去不可。”
答里奇点头道:“这也说得是。龙伯常年在外国中如有小人乱来的确可虑。前年俺楼烦十余族相并后俺北去了一阵子便有一族叛乱败逃往东去了。”也台道:“大狼主说的定是善阿卢吧?这家伙带了不少族人士卒便有千余人越我们东胡北境而去途中大有骚扰。这人狡猾之极只怕已经入了燕国。”答里奇道:“要拦住他们可不大容易善阿卢兄弟二人勇猛过人其弟号称楼无烦更是楼烦第一勇士……”伍封吃了一惊:“楼无烦?!”答里奇道:“是啊龙伯也知道他么?”伍封道:“这人当年在齐国劫持公主被在下杀了。他师父大漠之狼朱平漫找在下报仇也死于在下之手。在下与董门的仇怨便始于楼无烦这人。”
答里奇恍然道:“原来如此怪不得数年前楼无烦失踪不知所往其后善阿卢还数番派人到齐国去。咦善阿卢率众往东而去他与龙伯有仇若在途中拦劫可有些不妙。”伍封苦笑道:“在下的仇人可不少不过这些年勉勉强强还能应付。”答里奇见过他和楚月儿的本事笑道:“善阿卢这些人自然伤不了龙伯俺是担心过头了哈哈。是了龙伯如在途中见到他便说俺不记旧过许他带族人回来。不过这人未必会听他驻在燕北时俺数番派人去招揽过他与族人却铁定了心决不回来。”也台由怀中拿了块虎头铜牌交给伍封道:“这是俺招集部众的虎牌东胡各族尽数认识。龙伯持此牌沿途使用在胡地当可一路无阻。”伍封接过牌藏在怀中。
众人在寨中分手伍封等人出了营地往东南而行过了荒漠快晚间时回到狼湖营中。梦王姬、妙公主带着众人迎出营来营中早已经准备好了喜气扬扬伍封对商壶道:“这些胡人勇士日后暂由你来统辖他们都是爽快人你要与他们多多亲近有难事时便对我说。”商壶喜道:“姑丈放心。”带了胡人勇士安顿不提。胡弦儿悄悄扯着楚月儿说话楚月儿点头小声对伍封说起。原来这三十对胡人夫妇和嫁妆之类胡弦儿请楚月儿收割绝不愿意视为己物一是因路途中要统一号令且食水要统筹为用二是用伍封备二车宝货、六十里绿地为聘胡弦儿面上大有光彩伍封花费奇大胡弦儿怎好意思自有所藏?
伍封暗赞这胡弦儿极为明白事理与庄战当真是一类这门亲事的确没有结错。遂将那三十对胡人夫妇安顿与寺人、侍女在一起途中寺人和男丁由圉公阳、庖丁刀统辖侍女和胡女由胡弦儿统辖笑道:“我可不能贪小战和弦儿之物等回了莱夷再厚厚加赠免得被人以为我欺负晚辈。”
晚间大排酒宴伍封和楚月儿按齐礼为庄战、胡弦儿主持婚事虽然路上简陋了些好在营中准备了两日还算丰盛除了狼肉马肉之外庖丁刀带着擅庖艺的寺人新宰了牛羊备上美酒全营上下一片欢腾。伍封属下多有外族那些铁勇、遁者都是夷人是以不会轻视胡人这些胡人新来营中见众人待自己与他人无异各自放心饮酒食肉甚欢。胡人的饮食粗糙哪里尝过香喷喷的薰肉?本来行携的酒已经差不多饮尽好在妙公主新酿的几十瓮酒刚成正用得上这些胡人饮着如此美酒心头大悦如至仙境。
伍封早早让庄战和胡弦儿入了新人之帐派人生火服时自己与众人饮至甚晚方散各自休息。伍封见快要入秋想起新得的八件皮裘来将四件黑色狐裘给了春雨四人又将雪熊裘分给梦王姬三人各一件剩下一件留给自己道:“我们春天起程以为夏天未过便回了齐国谁知道被迫到了这北地来一路上要过冬正缺冬衣时狼群送了不少皮毛来昨日又得了这八件裘服。”
梦王姬道:“狼皮尽数制好了可惜来不及制裘服每日让寺人侍女缝制将数张缝为一大张头尾制成帽和护手夫君也该给大家了。”伍封点头道:“这些日子最辛苦的便是这几十个寺人侍女。”他将寺人侍女都叫了来让他们将狼皮给众人然后对寺人侍女大加褒奖许以重赏众寺人侍女见主人明白他们的功劳心中甚喜便觉辛苦也算值得。伍封还有些不放心与楚月儿举火到各帐中去瞧吩咐众人晚间凉时便在帐中生火取暖因为缺少火盆要小心火烛。
次日早上庄战与胡弦儿来行拜见长辈之礼伍封和各位夫人都准备了珍玩玉器赏给二人。如此休息了十余日已到了秋天果然天降大雪。此地一到秋天入晚便凉常有八月飞雪之事伍封一众果然在八月天便遇到了下雪。这一下雪狼湖便冷冽之极好在众人身上的狼皮裹在身上甚暖各帐中每晚又生火还算暖和又有常备的“龙涎香”保护手足不至冻伤。
将牛羊尽杀了制成肉脯这日终于起程。动身之前伍封将众人招集起来道:“这一路冒风雪而行路程甚是艰难犯了兵家大忌但因时间紧迫不得不为。一路上大家要小心谨慎切不可擅离大队如要稍离须得三人陪同并让大家知道。”众人齐声答应拆帐收拾战马上鞍鞴鲍兴和圉公阳怕马冻伤将特意准备的裹腹的厚布扎在马肚带之下又将战马小腿上都裹了厚葛众人手足都用狼尾包着辎重放在兵车之上向东进。
八月飞雪并不长久雪只下了数日便至不过这一路上雪地泞泥兵车十分难行每日行程最多也只有五六十里有时一天行不到十里去十分缓慢一连行了多日秋风愈见冷冽好在准备得充分一路上倒没有什么伤亡损失。每遇到东胡人的材寨便入内休息有也台的虎牌又有胡人勇士为前驱沿途东胡人对伍封一众自然是十分殷勤。就这么蜿蜒行了两个多月行了一千余里沿途由荒凉平野渐见树木估计已经越过了南面的千里沙漠转往南行沿途树林越来越多。
这日终于到了莽莽森林之地已经出了胡人的地头到了肃慎族的地方正是大雪纷飞眼见要立冬了。
伍封见所处这片林子甚大大都是合抱粗细的大树粗的是松树、细的是楛树。传令在林中避风处扎营众人立木撑帐扫除厚雪斩松枝生了百余堆火将地上烧得干了覆上筵席立鼎架镬煮水造饭。鲍兴等人用长铜链在避风处围了个放养战马的圈子将战马卸开肚带周围燃上火堆再喂草料。小鹿带十余骑在附近巡视了一番才回来放马入圈。
众人每日立营设帐惯了是以很快就扎好了营等各帐中暖意生起时庖人也弄好了饭食伍封行军之中只许士卒饮一爵酒解寒不许多饮今日见是立冬遂赐各帐一瓮酒便听各帐中立时热闹起来伍封往各帐走了一圈向众人敬酒。用饭之后各在帐中休息。
睡至夜深时伍封忽觉楚月儿坐起身来睁眼笑道:“月儿就起身么?”楚月儿叹了口气道:“先前梦见了柔姊姊问起小鹿儿去了哪里我可答不出来。”伍封心中微觉酸楚点头道:“是啊小鹿儿一天没消息我们便放不下心来。”二人对视一眼再无睡意索性着甲挂剑起身巡营。梦王姬惊醒问道:“怎么?”伍封小声道:“你们自睡我和月儿出外瞧瞧。”
二人出了帐外见营火仍烧着轮流夜守的士卒正围坐火旁。在营中走了一圈伍封对士卒道:“你们仍这么坐着我们出营外瞧瞧。”虽然他不曾说过其实他总想什么时候忽然见小鹿出现在面前楚月儿知道他的心情看了看外面的山林道:“我们到林中走走。”二人出了营在林中闲步走着楚月儿忽然道:“夫君林中似乎有簌簌之声不是猛兽便是敌人。”伍封吃了一惊细听了一阵只听见夜风吹得林响哪里听得到其它的异声?不过他向来信服楚月儿的耳力和眼力跟着楚月儿往林中走。过了一会儿伍封也听见林中确有声息与楚月儿缓缓向声处摸过去行不远处便见前面不远处黑乎乎有十余人正偎在一起避寒。
伍封心忖这大寒天的怎么有人躲在这里?先前扎营之后庄战曾带人巡视过并无异状这些人想来是其后来的。若想偷营又怎会只有十余人?若不想偷营躲在这里干什么?
正寻思着楚月儿扯了扯他伍封随她藏在一株大树之后便听“嗖”的一声伍封以为这箭矢是对自己而旋觉方向有异便听一人闷哼一声原来这箭矢由林中射来射的是这偎在一起的人当下有一人中箭倒地。
眼下敌友难明伍封和楚月儿也不敢出去插手只是循箭矢破风之声的方向找去行了四十余步外见有五人正张弓搭箭。林中黑乎乎的他们居然能放箭射人这眼力可非比寻常。伍封想了想轻捏楚月儿的小手二人忽地窜了出去双手展动五指攒片刻间将五人肩井要穴点了这五人立时动弹不得。
这时鲍兴听说伍封出营带了一队人举火而来保护那十余人出惊呼之声纷纷要逃却尽数被鲍兴等人拿住。伍封将鲍兴叫来让他将这五个被点穴道的人也带回营去。
入了鲍兴的营帐中鲍兴押着这些人进来伍封细看过去见那射箭的五人都穿着豕皮衣服头上系着辫鲍兴由那五人身上解下木殳、弓箭递上一支箭给伍封道:“龙伯这箭矢古怪。”这箭用楛木为杆青石为镞石头磨得十分尖利一看便知道是不甚开化之族所用。再看另外那十余人都是中原人的打扮缩成一团。其中一人看起来有些面善似乎曾经见过。
伍封盯着那人看了许久见他胖乎乎地裹在犬毛之中尽力躲闪着自己的目光虽是大寒天脸上却油乎乎的。楚月儿道:“夫君这人是长笑坊的许衡。”伍封立时想起这人来当年迟迟到临淄找他几乎被田政和许衡所骗。后来此事泄露许衡被晏缺责打之后自己再未见过此人也从来未将他放在心上想不到今日会在这北地风雪之中再见。虽然许衡也是齐人但伍封心下对他十分厌恶丝毫没有他乡遇故知之感。
伍封向那五个穿豕皮衣的人问了几句话这五人口中叽叽呱呱谁也听不懂说什么。伍封心忖:“这是肃慎人的地方莫非他们是肃慎人?”想起梦王姬学问通天又懂异族言语她曾说会肃慎语便让铁勇将这五人带走等梦王姬盘问。
伍封皱眉问道:“许衡你怎在这里?”那许衡道:“小人被晏老大夫责罚后闾丘明的儿子闾申三番几次带人来索要长笑坊。小人见得罪了大将军和鲍家田政又失势不敢再留临淄只好与张平约好带着族人北上到燕国那长笑坊便被闾申夺了去。”伍封许久未听见有人称他为大将军了此刻想起当日为鲍琴、鲍笛出气的事微微笑道:“那张平可是临淄的契约官?”许衡道:“是。小人们到了蓟都千方百计也开了个长笑坊来坊中的燕人官儿不少。这事被世子克知道了带人拆了长笑坊。大将军小人……”鲍兴在一旁道:“眼下龙伯爵位高多了是天子亲赐的龙伯。”许衡忙道:“是龙伯。”伍封笑道:“怎么叫都是一样的。”
原来燕国世子姬克为人宽厚只是将许衡和张平责罚并没有赶他们出蓟都。那张平向来颇穷才会依附许衡许衡本来有不少钱财但先后在临淄、蓟都这么一弄钱财尽失。幸好许衡在临淄的长笑坊有甜甜、香香、艳艳三女俱有美色一路也带到蓟都设法嫁给燕国蓟都司马姬非为妾靠姬非接济许衡和张平总算没有饿死。这二人不懂它技又各有家小数年间日子甚窘。许衡在蓟都过不下去便央求司马姬非为他们觅个差事。姬非这人颇懂商营一直以来与代人有货贸关系善与胡人打交道。眼下代国灭了姬非便想与东胡、楼烦、林胡商贸用渔盐酒曲由胡地换些牛马皮毛再销中原获利。
伍封听到此处想起一事来问道:“当年‘海上龙王’徐乘与代国之间来往不断中间全靠一个燕人官儿保护是否便是姬非?”许衡点头道:“便是他了。姬非是燕君之弟在燕国势力颇大。他见小人有心便准备了美酒、渔盐、酒曲、铜兵若干让小人押往胡地做生意。不料出了燕北便遇到肃慎人财货尽被夺去。小人们一路逃走才到了此处幸好遇到了龙伯相救。这十余人都是燕人士卒。”
伍封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咦这事不大对头姬非身为蓟都司马生意绝不会小了他怎么不派士卒沿途保护?”许衡道:“姬司马派了五百士卒保护不过肃慎人擅长偷袭士卒被肃慎人打败急切之间小人与张平也失散了。”伍封手中把玩着那支木箭讶然道:“肃慎人如此厉害?他们兵器不良族人也少怎敢从燕人手上夺物?”许衡道:“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龙伯大可以问问这五个肃慎人噢他们这肃慎话小人可不识得。小人们一路逃来车马都在林中藏着还有二十多瓮美酒小人愿意献给龙伯。”
伍封笑道:“这些美酒非你之物你怎好拿来送人?”许衡怔了怔道:“这个……龙伯既然救了小人一命小人自当孝敬。姬非对小人颇有器重这点事情必不会责怪。烦龙伯派人随小人去取来。”伍封让鲍兴带些人随他去看着许衡出帐又向其余燕人问了几句所答与许衡相似。伍封沉吟片刻让人将这些燕人带走并将庄战和遁者叫来向他们细细吩咐。
过了好一会儿鲍兴与许衡等人回来果然带来了十余兵车还有辎车二十余乘车上除了布葛、渔盐、兵器之外还有二十个大瓮。许衡道:“这大瓮中所盛都是美酒龙伯要不要尝尝?”伍封见这大瓮也是伍家的“须惠陶器”顺嘴问道:“这大瓮从哪儿弄来?”许衡道:“这是蓟都陶坊之物似是龙伯家产的陶器。”
伍封让人将大瓮搬下来走近大瓮见有个大瓮上面系着青丝走过去看了看顺手去揭瓮上的土封。忽听“喀嚓”一声大瓮碎裂一道青光由瓮内射出直射伍封小腹。这青光快捷凌厉之极来势之快远胜于高手刺出的一剑。
伍封暗暗吃惊只因胸口离大瓮只有尺余躲闪不及猛挥手击下这青光甫贴着伍封的甲片便被击落。随着青光闪过一条人影由碎瓮中跃出来。这人一手挥着精铁短匕短匕直扎向伍封胸口另一手拿着连弩怪不得先前那一道青光格外凌厉自然是由连弩射出来。
伍封喝了一声伸手向那人抓过去一抓即着那人被伍封一把擒住肩井短匕刺了一半便跌落地上刚扬起连弩想再射伍封的手指又点在其另一边肩井之上全身酸麻连弩也坠落。与此同时便听瓮碎之声不绝许多箭矢由瓮内射出来全都射向伍封。楚月儿身形展动挡在伍封身前长剑如飞将箭矢一一击落。等瓮中的人刚刚现身便被庄战与遁者尽数刺伤双臂短匕连弩尽数落下一一被擒。幸好他们的连弩都是向伍封射若射向庄战等人因离得太近箭矢又疾楚月儿身法再快也赶不及尽数击落庄战等人必定会被箭矢射中。
火光闪烁之下伍封看着手上擒住的这人暗暗吃惊原来这人竟是几番落在伍封手上的越人乐灵!伍封愕然道:“乐灵原来又是你!”乐灵面如土色哼了一声。伍封将他扔在地上叹道:“虽然在下早有防备看着大瓮便觉有异却料不到瓮中的竟是你们!自然也料不到你们会用连弩暗算!这连弩用于近战其机动之处更胜过你们越人的神弩。幸亏在下这两年武技大进月儿反应又快否则明知道刺客在瓮也会被咫尺间出的劲弩所伤。”乐灵不住挣扎但他被伍封点了两边肩井丝毫动弹不得脸上露出极为惊讶和恐惧之色道:“你用什么邪法?”伍封并没有理他趁遁者上来将乐灵牢牢捆绑之时向周围看去只见刺客连乐灵在内共十人此刻也被一一捆住他们手中的连弩虽可连三矢可大多只出一矢来便被制住还有二人连一矢也未及射出。小鹿小心检查剩下的十个大瓮里面却都是美酒并非异状。
那许衡早吓得浑身抖伍封微微笑着缓缓道:“许衡你当真大胆竟敢骗我。你以为我们营中没人识肃慎言语便敢胡言乱语么?”虽然是大寒天许衡却满脸油汗冒出来道:“龙伯懂肃慎言语?这个……小人可没有……”伍封道:“姬非敢与胡人做生意自然不是傻子他怎会在大雪天派你们上路?单是这一点便足见你所言不实。你说有物什藏在林中时我便疑心其中有诈作了提防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刺客竟是越人!”
许衡知道不妙大叫一声转身急跑却被鲍兴大斧挥过去“嚓”的一声将许衡的双腿斩下来。许衡出一声极为痛楚的惨叫倒在雪地上血流满地他在地上翻来滚去惨叫声震营中等鲍兴拖着斧子上前时这人已经渐渐停止了翻滚再过片刻便死在雪地上。楚月儿见此情形也暗觉心惊想起那王子姑曹来当日也是被小鹿一剑斩落了双腿。鲍兴手上的斧子向来不知分寸如今武技长进了不少这一斧终能手下留情不过还是没能留下活口。乐灵等人在营火下见到许衡的如此惨死之状都吓得心惊胆战面色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