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林从来不是个软心肠的人,否则也不会以智取以势压,无声无息地把江凝菲从得宠的宝座上推下来。然而现在她是真的怕了,远离了她熟悉的环境之后,她这个公主其实什么也不是,她不认识这里的人,不知道这里的规则,甚至不知道被折磨会是如此痛苦,饥饿会如此让人无力。
小时候那么多嬷嬷宫女追着她吃饭喂食,那时候是多么幸福啊。
她略转了一下头,今日还是没有送饭食过来。头两日生了绝食之心,她的确做得很好,粒米未进。之后又是两日过去,厨房似乎没了心思给她送饭,日日只有半碗清水。
就算半碗清水也是远远不足够的,不知不觉之间,银林公主嘴角起了龟裂的干皮。喉咙里薄弱的黏膜因为干燥而粘连在一起,呼吸时的震动都让她痛痒难禁。她流着泪,口渴,好想喝水。
忽然之间门开了,银林抬眼看去,一个年轻人端着一个木碗走了进来,放在地上后没有说话,起身就要转身出去。
银林奋起微弱的力量,伸出手抓住了那个年轻人缠着绑腿的小腿,流着泪道:“再给我,再给我一点水吧。”
碗里还是只有小半碗,根本不够喝。
……
阿刚一脸郁闷地朝竹楼走来,半路上遇上从外面回来的宁非,这些天弓箭手们进入了真正的实战演练,逐渐从依靠宁非和简莲制定的数据里脱离出来,经验越来越丰富,手感越来越好,宁非和简莲依然少不得每天要出去一次,到练场里协助他们做战后总结,将有用的经验提炼出来广为传播。
宁非看到阿刚这表情就觉得好笑,阿刚有什么事情大都挂在脸上,熟悉他的人不用问猜都猜得出来。
“阿刚!”
“宁姐,”阿刚从郁闷里回过神,看到是她,连忙跑过来,帮她牵住马头。
宁非跃下马来:“什么事这么不开心?”
“那位公主真麻烦,先是要闹绝食,现在又要喝水。可是二当家吩咐每天只给她半碗水的。”
“啊?她闹绝食?”宁非大惊。
银林公主上山之后,苏希洵因知道她们之间的纠葛,不想让宁非烦心,但凡不是天大的事情都没让别人报给她。至于绝食,难道绝食会是天大的事情吗?
阿刚点头:“不过大当家和二当家都说没关系,尤其叶大还信誓旦旦地说她绝不了几天的,叶大说二当家有办法制得住她,再说就算她绝成功了,不用她照样能打胜仗。”
“她几天没吃饭了?”
“四日了。”
“今天多给她喝几碗。”宁非眼睛转了转,“现在先别给她,再磨她两个时辰耐性,晚上给她提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记住,是刚打上来的井水。”
苏希洵晚上回到竹楼后,还没见宁非,阿刚就先跑来告宁非的状了,末了还说:“二当家,你说气不气人啊,白芦明明告诉我的,宁姐以前被那个公主欺负得紧,我爹也是看到公主郡主什么的就浑身不得劲,说那些女人整人整得呱呱叫。可是宁姐怎么会对她那么手软,她要喝水就给水,还给一桶。我们寨子里不是讲究快意恩仇吗,不是讲究以牙还牙以血还血吗,怎么能这样。再说绝食还是她自己愿意的呢。”
苏希洵愣了一下:“她知道她绝食了啊……”
“现在知道了。”
“然后让你提了一桶水?”
“是啊,奇怪的是,和二当家的吩咐一样,也是只给井水呢,而且是夜里刚打上来的。”
苏希洵噗嗤笑了:“一桶刚打上来的井水啊,真狠。”
阿刚傻了:“很狠吗?”
苏希洵笑得眼睛里亮晶晶的,怎么看怎么狡猾奸诈:“是啊,非常狠。我得看看去。”
“看什么?”
“当然是去看那位公主啊,兵不血刃就让她绝食不下去,我们俩倒想到一块来了。”苏希洵道,“你不是说咱们快意恩仇吗,嗯,得把小非带上。”
如果不是银林公主闹绝食这么一事,宁非巴不得离这衰人要多远有多远,道不同不相为谋,管她这位金枝玉叶长得多么娇嫩可人,宁非看在眼里就只有两个字可以概括——脑残。
雁过山的井水说到底也还是雨水渗入地下形成的,从岩层下打出来,澄清得不见一粒灰土,饮入口中甘甜怡人。宁非前世时,水质大多被污染,喝什么都要烧过一遍,可是自从转世于此,尤其进了雁过山后,也就入乡随俗,常常直接拿水瓢瓢了就喝。
她预估着今晚必定有事,于是等阿刚晚上提水给银林后,就回窝里和衣睡下。没过多久,忽听到苏希洵在门外问:“小非,睡下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