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明)吴门啸客

首页
日/夜
全屏
字体:
A+
A
A-
第一回 贪大位结党巧欺君 慕虚名信谗甘让位(2 / 3)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

燕王大喜,以为付托得人,快不可言。子之初为政时,不敢竟行,犹取几件大事请王裁决。燕王推辞道:“既已托卿,犹待寡人裁决,是不专也。”竟退入宫中,恣心游乐。子之见燕王委任不疑,大权在己,便有个篡燕之意,因暗暗与鹿毛寿图谋道:“燕王昏?,又不临朝,大权尽在吾掌,篡之甚易。只恨将军市被并各营,拥着大兵,见难必要救护,恐一时举事,名分不敌,反遭其辱。”鹿毛寿道:“若明明以刀兵夺国,不独市被兵权在手,难于篡弑;即使篡弑成功,而列国诸侯闻知,亦不干休。此招祸之道也。相国若有大志图燕,吾有一妙计,包管相国不动刀兵而大位自至。”子之听了,便喜动颜色道:“此大夫戏我也。以臣而图君,虽极刀兵之力犹虑不能,哪有大位自至之理?”鹿毛寿道:“相国不知也!以刀兵争夺天下,皆后世事也,上古不然也。三代圣帝明王之有天下,皆不传子而传贤,故尧有天下不付子而付舜,舜有天下不付子而传禹,名曰让位。惟后世衰,乃始传与子,以至于今。今燕王甘心逸乐,不喜听政,且远慕圣贤之名,待寿凭三寸不烂之舌,说以圣人让位之事,彼必喜而听从也。彼若听从而行之,则举国相安,岂不过于篡弑?”子之笑道:“得能让位,可知为妙,但自尧舜以来,经历千年,兴亡之际,无非杀伐,未闻有让位之事,岂至今战国,人心如狼似虎,燕王安得突然而行此?”鹿毛寿道:“人之愚不一端:有愚于狂者,有愚于圣者。愚于狂者,荒淫骄横皆可动之。我看燕王高瞻远慕,是愚于圣者,故思以尧、舜之美名动之。事虽难料,待我为相国图之。”子之大喜道:“愿大夫留意图之。倘能成事,决不忘报。”

鹿毛寿因入见燕王道:“大王闲居深宫,不亲政事,乐乎?”燕王道:“甚乐。”鹿毛寿道:“大王身则乐矣,只是名不甚美。”燕王惊问道:“为何不美?”鹿毛寿道:“勤政乃为君之事。今大王为君而不亲政事,只图快乐,安得美名?”燕王道:“寡人虽不勤政,已托相国之代吾勤矣,总是一般。”鹿毛寿道:“君自君,臣自臣。子之虽贤,位在相国,任是勤政,只完得他相国之事,安能代大王显尧、舜之名?大王要显尧、舜之名,除非实行尧、舜之事。”燕王道:“且问你,自古为君者多矣,何以独称尧、舜为圣人?且闻舜王被衣彭琴,二女裸,未尝不乐,而无人谓其荒淫,此何说也?”鹿毛寿道:“尧、舜所以称圣人而未尝不乐者,妙在能传贤而让其位也。尧王既老,懒于政事,访知舜王之贤,遂将君位劳苦之事让与舜王,自取快乐。天下知劳苦之事又有舜之为君,便只诵尧王之圣,而不来管其逸乐矣。舜王既老,懒于政事,访知禹王之贤,遂将君位劳苦之事让与禹王,自取快乐。天下知劳苦之事又有禹之为君,便只诵舜王之圣,而不来管其逸乐矣。今大王虽任子之理政,然君位之名犹为大王所据,大王若不勤政而图逸乐,则天下自加不美之名于大王矣,大王安得称圣人如尧、舜哉?”燕王听了,又惊又喜道:“据卿这等说起来,则传贤让位乃为君之美事也,何后世无一人行之?”鹿毛寿道:“世俗诸侯,岂能如此!惟尧、舜圣人方思及此。”燕王道:“君位若让人,只怕为君之乐,人又不肯让我。”鹿毛寿道:“让位须让贤人。尧虽让君位于舜,尧何尝不享为君之乐者,舜贤人也。舜虽让君位于禹,舜何尝不享为君之乐者,让位若让得其人,虽无为君之名,实有为君子之乐,此大圣人所以为之而不再计也。”燕王听了,大喜道:“让位之乐,原来如此!吾何乐而不为?卿可传示子之,吾将让位也。”鹿毛寿因谀之道:“大王若果让位,是又一尧、舜也。”因退出,忙报知子之,子之欢喜不尽。正是:奸臣自道智谋高,篡弑君王不用刀。谁想为君偏速死,不如臣位倒坚牢。

让位之事,燕王虽与鹿毛寿商量,却早有人报知太子平。太子得知,惊慌无措,因忙忙入宫,苦谏燕王道:“燕国乃召公?祖宗之燕国,受周天子之封,数百年相传至今。父王岂可一旦贪图逸乐,私自让人。若果让人,是自斩祖宗之宗祀也。况君,元首也,臣,股肱也,股肱岂可加于元首哉?”燕王道:“让位乃尧、舜大圣人之事,非汝所知也;且名为让位,而仍实享为君之乐。吾意已决,汝不必多言。”太子平痛哭道:“身为君,方有为君之乐,岂有君位已去,身就臣列,尚能保全其逸乐之理?望父王熟思之,勿为奸人所惑。”燕王怒道:“此吾意也!哪个奸人敢来惑我?你只知恋此君位,以为不朽,不知周家八百诸侯,今存有几?亡者已烟消火灭,不为人齿,何如让此一时之位,上与尧、舜之名同垂不朽之为高哉!汝欲为君,俟汝自为之,吾不能庇汝也。”太子平知父意不可回,只得含泪而出。

上一页 返回目录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