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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亭序杀局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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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辩才(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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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秉均颓唐良久,才抬起头:“萧君默,你想要多少钱,开个价吧。”

萧君默朗声大笑:“杨秉均,你这是在侮辱我,还是在侮辱你自己?你真以为天底下所有人,都可以用钱买吗?”

杨秉均冷哼一声:“少在这儿唱高调!千里做官只为财,自古皆然,我就不信你萧君默是个例外!”

这时,罗彪办好手续,刚好回到花厅,一看到气氛不对,赶紧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萧君默无声冷笑了一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罗队正,事情都办妥了?”

罗彪忙道:“回将军,都办妥了。”

萧君默走到杨秉均面前,收起帛书揣进怀里:“杨使君,多谢你的盛情款待,来日若回长安,不管你变成了什么身份,萧某定当做东!告辞。”说完拱了拱手,大踏步走出了花厅,带着罗彪扬长而去。

杨秉均睁着一双死鱼眼盯着萧君默远去的背影,猛然掀翻了案几,把愣在一旁的姚兴吓了一大跳。

姚兴战战兢兢地凑过来:“使君,这小子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得给他点颜色了。”

杨秉均想着什么:“先生还有几天会到?”

“今日一早就把信鸽放出去了。前阵子我听韦左使说,先生最近在汴州一带活动,要是及时赶过来,顶多两天后就到了。”

“辩才乘的是马车,走不快。”杨秉均略加思索,“萧君默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到陕州,刚好出了咱们的地盘。先生要是及时赶到,咱们就三天后在陕州动手,把辩才交给先生,我亲手宰了萧君默!”

“对,事情做在陕州,到时候就算辩才被劫了,萧君默死了,也没咱的责任。”姚兴附和道。

“还有,你现在马上召集精干人手,去伊阙。”

姚兴没反应过来:“去伊阙?做什么?”

“这还用问?!”杨秉均咬牙切齿,“去把尔雅当铺给老子抄了!不管有没有《兰亭序》,所有字画珍玩一概抄没!”

姚兴恍然:“是,属下这就去。”说完转身要走。

“慢着。”杨秉均目光阴狠,然后命姚兴凑近,附在他耳旁说了句什么。

姚兴咧嘴一笑:“使君高明!”

杨秉均狞笑。

日影西斜,家家户户的房顶上炊烟袅袅。

自从清早“吴庭轩”被带走之后,尔雅当铺便大门紧闭,不少街坊邻居一直在外面探头探脑,可当铺里却一片沉寂,始终听不见半点动静。

一整天,楚英娘和楚离桑都各自躲在卧房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绿袖跟这个说话也不搭理,跟那个说话也不回应,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中午,绿袖跟几个仆佣张罗了好些饭菜,盛到主母和娘子房里,好话说尽,她们却愣是不动筷子。现在眼看又到饭点了,绿袖也没心思再去做饭了,索性也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头生闷气。

楚离桑其实很想去找母亲把所有事情问个清楚,可又觉得母亲应该主动找她解释,所以就赌气不去。在房里闷坐了一天,最后她实在忍不住了,刚想去找母亲,门忽然被推开,楚英娘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楚英娘在绣榻上坐下,看着她。

“不是应该您跟我解释吗?”楚离桑心里还有气,“从小到大,您和爹瞒了我多少事情,不应该一一跟我解释清楚吗?”

楚英娘叹了口气:“好吧,那就从你爹说起吧。那个萧君默说得没错,你爹本来就是个出家人,法名辩才,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娘当年带着你和他一起来到伊阙的时候,你才四五岁,不懂事,娘就让你喊他爹,然后就过了这么多年。桑儿,虽然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这些年他待你,比亲生女儿不差半点,这些你都知道,对吧?”

楚离桑今天回想了很多往事,其实也隐约记起来了,小时候她第一次看见“爹”的时候,他还是光头,头上好像还有戒疤。“娘,虽然我不是爹亲生的,但他还是我的爹,永远都是!”

楚英娘欣慰:“你这么说,娘就放心了。”

“那您告诉我,我的亲生父亲是谁,他现在在哪儿?”

楚英娘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娘怀上你的时候,是在江陵,当时那儿在打仗,兵荒马乱的,你爹他……他没能活下来。”

楚离桑一震:“您是说,我的亲生父亲,在我没出生的时候就……就死了?”

楚英娘沉重地点点头。

“那您后来是怎么遇上我爹的,你们又为什么到了这里?”

“娘离开江陵后,到越州投亲,不想亲戚也都离散了。娘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又带着年幼的你,日子过得很艰难。当时,你爹出家的永欣寺也破败了,他被迫还俗,然后就跟娘结识了,之后一直照顾咱们娘俩……”

“不对!爹肯定不是正常还俗!”楚离桑直视着母亲。

楚英娘微微一惊:“为什么这么说?”

“他要是正常还俗,就会有自己的俗家身份,完全不必假冒那个吴庭轩,不是吗?”

“当时到处都在打仗,哪儿还有官府会管还俗的事?吴庭轩是你爹年轻时的故交,二人打算搭伙做点生意,不料吴庭轩却染病死了。你爹一来是为了纪念他,二来自己也还没有俗家户籍,干脆就顶了他的身份……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的。”

楚离桑狐疑地看着母亲:“就算这些都是真的,可爹他明明酷爱书法,为什么要发誓封笔?他不就是想隐藏真实身份吗?可他为什么不敢让别人知道他就是辩才?”

楚英娘一怔,目光又躲闪了一下:“这……这是你爹的隐私,娘也不是很清楚。等过些日子他回来了,你再问他,如果他愿意说的话。”

“娘,您不必再隐瞒了。事情明摆着,爹之所以千方百计隐藏真实身份,都是因为王羲之的《兰亭序》,对不对?”

楚英娘一震,却不知该说什么,显然是默认了。

“娘,您告诉我,当今皇上,还有那个萧君默,为什么都认定爹手里有《兰亭序》?”

楚英娘想着往事,眼神有些邈远,片刻后才缓缓道:“你爹的剃度师父智永,是王羲之的七世孙,当初《兰亭序》就传到了他的手中。你爹年轻时也见过,不过后来永欣寺频遇乱兵,《兰亭序》就在战乱中遗失了。朝廷不知实情,才会认定《兰亭序》在你爹手里。”

楚离桑一直盯着母亲,凭直觉就知道她没说真话,可眼下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问出真相,想了想只好作罢,道:“娘,您打算怎么把爹救回来?”

楚英娘一惊:“你爹现在在玄甲卫手里,就凭咱们,怎么救得回来?”

楚离桑急了:“您自小就练武,大壮他们也都有功夫,连我的身手也不算太差,凭什么救不回来?!”

“桑儿,你听我说,皇上请你爹入朝,只是想询问《兰亭序》的下落,你爹只要把实情告诉皇上,说《兰亭序》根本不在他手里,皇上就算不信,也不能把你爹怎么样,最后肯定会放他回来的……”

“娘!”楚离桑突然大声道,“可要是皇上一直不让他回来呢?”

楚英娘犹豫了一下,摇摇头:“不会的,皇上也不能不讲道理……”

“娘,您要是不敢去,就让大壮他们跟我走,我去救!”

“不行!”楚英娘冷冷道,“你们谁也不能去!”

楚离桑愤怒地看着母亲,泪水忽然涌出,在眼眶里打转。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紧接着房门被猛然推开,绿袖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主母,娘子,不好了!玄甲卫他们……他们要来抄家了!”

楚英娘和楚离桑同时一震,惊骇地看着对方。

李世民得到李泰禀报,知辩才已经找到,不日将带回长安,顿时龙颜大悦,当即命赵德全赐给李泰帛三千段、钱一万缗。李泰忙不迭地跪地谢恩。李世民意犹未尽,又命赵德全传中书令岑文本上殿。李泰心中暗喜,知道这回肯定是要宣布武德殿之事了。

果不其然,岑文本到后,李世民命他立刻拟旨,特准魏王在三月初一后正式入居武德殿。李泰心中狂喜,再次跪地谢恩。在李泰看来,后天便是三月初一,一旦木已成舟,像魏徵这种太子党再想谏阻,恐怕也是难上加难了。

听到皇帝的旨意,岑文本有些意外,但并未多言,马上领命前去中书省拟旨。当天,诏书便由中书省发出,送到了门下省。时任侍中的长孙无忌看到诏书,稍微愣了一下,随即命黄门侍郎刘洎加盖门下省印,将诏书发往了尚书省。时任尚书左仆射的房玄龄接诏,丝毫不感讶异,立即将诏书颁布施行。稍后,朝廷六部长官如吏部尚书侯君集、民部尚书唐俭、礼部尚书李道宗、兵部尚书李世勣、工部尚书杜楚客等人,禁军方面如右武候大将军尉迟敬德等人,也全都得到了消息。

一时间,大唐朝廷的这些高官重臣人人表情各异,个个心思不一。

贞观十六年二月末的这一天,这个重磅消息就仿佛一颗石头扔进一池春水,骤然掀起了阵阵涟漪……

就在朝中波澜乍起的同时,魏徵正坐在忘川茶楼二楼的那间雅室中,一边品着蒙顶茶,一边静静地等待一个人。

熟悉的敲门声响起,魏徵照例在案上敲了两下以示回应。

“望岩愧脱屣。”敲门者在门外吟道,同时咳嗽了几声。

听声音,来者并非萧鹤年,而是另有其人。

魏徵啜了一口香茗,照旧对了一句:“临川谢揭竿。”

门推开,一个四十开外、肤色泛青的精瘦男子走了进来,躬身一揖:“见过临川先生。”来者名李安俨,时任左屯卫中郎将,专门负责宫禁宿卫,是最接近皇帝的禁卫将领之一。当年,李安俨跟魏徵一样,也是李建成的属下,李建成败亡后才一起归顺了李世民。

魏徵招呼他入座,稍加寒暄,便开门见山道:“你召集一些人手,要最精干的,今日便出发,目标是玄甲卫郎将萧君默押送的辩才。事成后,把辩才送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让任何人找到他!”

几日前魏徵便跟李安俨交了底,让他向皇帝托疾告假,并得到了允准。此时,李安俨已大致了解此次行动的内容,唯一让他心存顾虑的,便是萧君默。

“先生,萧君默若强力抵抗,属下该怎么做?”

魏徵闻言,不禁沉吟起来。说实话,他也知道,萧君默是此次行动中最大的难点,既要从他手中抢走辩才,又不能伤害到他,实在是两难。片刻后,魏徵才道:“你尽量设法引开他,不要跟他正面冲突。”

李安俨微微迟疑。玄甲卫个个是心思缜密、功夫了得的高手,萧君默更是此中翘楚,要想做到这一点,谈何容易?

当然,这个迟疑只是一瞬间的事,李安俨当即道:“是,属下遵命。”说着,又忍不住咳了一声。

魏徵关切地看着他:“怎么,旧疾又犯了?”

李安俨苦笑了一下:“说来也巧,那天刚刚跟圣上托疾告假,当晚旧疾就复发了。这么看来也不算‘托疾’,是真的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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